60、第 60 章 “水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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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开了！”
“我去泡茶。”
伊霂起身往厨房走，经过客厅时，瞥见院里阳光明媚，廊下桃枝含苞待放，西角柳树又发新芽，想着一会儿和她们商量下，过几日一起去踏青赏春。
等她泡好茶回到书房，就见浅夕坐在书案旁，翻看她们假期收集来的资料——都是关于巫族的，多是从古籍里找的，只是都不详尽，好些还都是相似的记载。
果果依旧靠着窗，懒懒的趴在桌上，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睡猫，约是犯春困。
微沫正在看她带来的古画摹本，画上只一道不见源头的江川，两岸光秃秃的，再无别的点缀。
她带来摹本还是因这画上的落款，“姑射山巫女莳鹿”，却不知微沫怎么看这画看得认真。
“伊霂，你来看看这几句。”浅夕轻声喊了句。
她便放下茶盘，过去和浅夕低声讨论起来。
果果迷迷糊糊的抬头看了浅夕她们一眼，打个哈欠，又趴回桌上。
窗外日光透过白纱照进来，将书房照的明亮，微沫依旧看着画，在莫名的熟悉感中终于想起来——
这画里的江河是忘川。
现在想来，那应是她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在无尽混沌中，待到她意识清醒些，魂灵已飘飘荡荡，到了忘川河畔奈何桥边。
忘川河畔有位漂亮姐姐在煮汤——人间来的祭火燃在锅底噼噼啪啪烧着，汤里颜色浓郁，五颜六色，却并不混合。
漂亮姐姐用破木瓢舀起忘川里的水，又从旁边一堆斑驳陆离的瓶子里挑一瓶出来，倒进锅里。
过一会儿，远远飘来个失魂落魄的男子，接过漂亮姐姐递来的石碗，将里面的汤一饮而尽，而后又远远去了。
“你是谁？”
“孟婆。”
“我是不是死了？”
“还没死透，有人在给你招魂。”
“是不是等我死透了，喝你的汤就会忘记这一生？”
“你死不透。”孟婆又添了一瓢忘川水到锅里。
“可我都在这儿了，只是早晚对不对？”
孟婆侧身看了她一眼，而后继续煮自己的汤，任由未末提问却不再出声。
而未末见孟婆不再答话，便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安静的等招魂回去，或者，还是告别这一生。
空中都是凡间来的祭火，如繁星在夜空，遥遥不见尽头。
许多模糊鬼影还未到奈何桥边便散作魂火，如一点微星，似有轨迹的闪烁，又很快消失在冥域无尽的黑暗中。
只有很少的魂魄能保留全貌，飘来奈何桥边，前往彼岸酆都城，而其间更少，能来到孟婆面前，要一碗孟婆汤。
她觉得自己待了很久，可是双脚还实实的踩在石面上。想来为她招魂的人也是辛苦！
想了想，回头喊道，“孟婆姐姐，我去酆都城了。”
孟婆头也不抬，只在心里冷笑，真是存在的久了，什么都能见到——都有小丫头敢和她称姐妹了。而且冥域里生魂是不能过奈何桥的。
这明月家的小丫头想什么呢？
“我走了啊。”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漫长的等待中，再忍不住对冥域的好奇心，便一步一步试探着踩上桥面。
孟婆终于抬起头，原以为是明月家的孩子，没想到还是央山的血脉。
未末见孟婆望过来，连忙摆手，“我去去就回来。”
孟婆收回目光，伸手从忘川里又舀了一瓢水。
未末则紧紧跟在游魂身后，过桥后又走了些路，方顺利进入酆都城。
祭火为这座城带来光亮，成为魂灵转世前的居所。
宏伟的白色古城在无数火光下，被冥域的黑暗压得似乎蒙着一层灰雾。
城门长街宽阔，极远尽头处是高大的内城门。石道上的游魂三三两两，游荡在这并不热闹的城市中。
未末走的很慢，面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心里都是好奇，这份好奇使她逐渐放松戒备，却不知自己作为生魂，已落在几只恶鬼的眼里。
就在这个街口，恶鬼们猛扑出来，小小的身影堪堪避开，要使力却怎么都飞不起来，只能脚踏实地奋力的往前跑。
眼见恶鬼们在身后紧追不舍，未末慌不择路，一路跑进内城，扑通一声，绊倒在石阶上。
她从没有这样摔过——
未末捂着脸，听着周围静悄悄的，抬起头来，只见内城里的院舍一片漆黑，唯有空中祭火的微光。
而她身后，是石阶不见尽头，隐有殿宇的高台。
想是一座宏伟的宫殿。
想了想，还是往外走，却不过几步，又转身跑上石阶，如一个小小的黑点，攀上白色的玉山。
过了许久，未末踏上最后一个石阶，站到这座曾经无比辉煌盛大的王宫门前。
宏伟无声的王宫，将她显得越加渺小。
未末看着紧闭的宫门，不由松了口气——好了，此门不通，可以赶紧回去了。
只刚要转身，就见宫门轮廓闪过绚烂的星光。
一道缥缈的声音缓缓响起，是古老的诵言在叙述轮回。
“或许是神灵，忽而有一日，爱慕上落日，或者，沉醉于夜色，从此，日夜有偏爱，生死有偏颇，于是，星辰陨落，时代落幕……”
诵言似远自天外天，无尽无源，又如催眠的歌谣，请她做一场安详的梦。
回过神时，她竟已站在王宫的神殿前。
从荒天原到人间，她从未见过这样宏伟庄严的神殿，让她不由深感自己渺小如尘埃。
神殿里空空荡荡，唯在尽处有一王座，座上有尊神像，敛眉阖目，面隐慈悲。
忽而，神殿里亮起微光，如落日余晖，一点一点照亮了整座神殿……随着光尘流转，神像耀目，炫光中似有金色的花朵漫天飘下……
她终于从沉睡中清醒。
为她招魂的绛雪见她醒来，欣喜的将她拥进怀里。
而她睁着眼睛，只有一片黑暗——蛊毒反噬，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只是看不见了，却听得多了。
那时绛雪年纪还小，藏不住少女心事，藏不住自己跟在族长身后的脚步声。
而为了救她，受断骨之苦的族长凤子玠，也藏不住自己面对守婆绛雪时，压低的咳声。
许多年以后，依然失明的她在昆仑神宫遇见绛雪，许是直觉的驱使，她在黑暗中抓住绛雪的手腕，执意和绛雪说起这段往事——
可曾经的少女，因肩负着命运的重担，已无法弯身将她拥进怀里，只是沉默许久，轻声和她道谢。
她明白过来，绛雪要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