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归》寒山树

58、第 58 章 日光又薄又

　　日光又薄又轻，带来的暖意也很淡，却有着充满生机的明亮，若不细查，颜色浅浅的早春就被这日光悄悄遮住。

　　未末一路往港口走，果果今日就要到了。

　　暮城作为五方相汇之地，虽不是六洲有名的港口，但也总是繁忙不息。

　　尤其是暮城往来彩石岛的船，每日昼夜两班大船，另有三五小船，专门用以传递人间来的消息。

　　未末在廊亭下等候，正巧听着旁边两个青年男子讲话。

　　“你可太慢了，隰荷她们前日就出发了。”

　　“她们是正巧开学，而且最后一学年，又没什么事。”

　　“哎，名单你带着吗？”

　　“带着呢，快走，船到了。”

　　见他们走远了，未末才慢悠悠起身往亭外走。

　　她倒不是琢磨他们急匆匆的去忙什么——最近也只有女娲族那边的第十九道狱引得诸方关注——她却知道青丘有涂后裔根本不在狱里。

　　她只是在想，还要不要“微沫”这个名字？

　　“沫沫！”

　　明朗清脆的女声，高高穿透熙熙攘攘的港口。

　　未末循声抬眸去看，南府来的船刚刚靠岸，还未下客，那船上扶栏朝她呼喊的正是果果。

　　既如此，还是先叫着“微沫”吧。

　　微沫想到这里，举手挥了几下。

　　不过一会儿，果果就从舷梯上跑了下来。

　　她匆匆跑到前头，放下箱子，一下张开双臂抱住微沫。

　　“谢谢姐姐！”

　　微沫一怔，随即伸手拍了拍果果的肩膀。

　　果果既已想起她来，那许多封印的记忆应该也恢复了。如今这样，便是一切都好。

　　“霂霂与你送信了吗？可说了今日晚些到？原先浅夕要和我一起来的，但是到了七星港，又为她外婆留下了。”

　　果果松开手，提着箱子跟在微沫身边往外走去。

　　“为着前几日木槿师姐匆匆走了，老人家就念叨，都要开学了，也不多陪陪她，浅夕便说晚些来。”

　　“伊霂已和我说了，她得日落时才到。”

　　“现在都下午了，我们就在附近逛逛，等着她吧。”

　　“你不累么？”

　　“在船上睡的可好了。”果果笑道，“正好也在这片港口走走，看看可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微沫见果果的确不见困乏，便点点头。

　　她们一起往港口的市场走，路上偶尔见着有趣的摊点，就停下来瞧瞧。

　　直到看见一家小店，是卖鲜鱼汤的。

　　果果闻着香味，拉着微沫就坐到了店里。微沫无奈笑着摇摇头，由着果果在这个时辰又点了许多吃的。

　　窗外天色蔚蓝，海面远阔。

　　“我好喜欢这家店啊！”

　　微沫收回视线，跟着果果的目光看了会儿，“这是一家很普通的小店。”

　　“是啊，但看着很舒服，窗外的风景也好！”

　　微沫点点头，猜这许是果果潜意识的移情作用。

　　“沫沫——”

　　果果仔细打量了一遍微沫，有些疑惑，“总感觉你哪里不一样了，却说不清楚。”

　　微沫笑着垂眸，“说不清楚，怎么就不一样了？”

　　果果在一旁认真的思考起来。

　　微沫轻笑着等果果细想，正巧店里送来一壶茶，便执起茶壶倒了两盏茶。

　　“感觉，似是内里的性子有些不一样。”

　　这倒有些意外，不想果果身上的封印解除，直觉又敏锐了几分。

　　可微沫此时不愿详说，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含糊道：“约是假期里想通了些事，自然心境有些变化。”

　　“你呢？这月余的假期，可有什么好玩的事？”

　　微沫原意是引开话题，却见果果变了脸色，而后悄声说：“待霂霂到了，我再和你们说。”

　　果果不是特别能藏话的性格，或者说，她在幼时吃的苦都被治愈的很好，故而不会常有许多思绪萦绕心头。

　　这样讲，即是很认真了。

　　微沫点点头，也不追问，只慢慢喝了口茶。

　　“挺长的，若我说的不细，让浅夕再与你们说。”

　　微沫听到这里，已是上心，却明白这店里也不是详说的好地方，便说道：“你点了好些菜，晚上可还能吃伊霂给你带的北地糕点？”

　　“当然能啊。”

　　果果话音刚落，店里也开始上菜。

　　先是一盘春蔬，一盘海鲜，还有一小锅温在红泥炉上的鲜鱼汤，鱼汤奶白，咕嘟咕嘟沸腾着，冒出鲜香的白汽。

　　果果吃得开怀，微沫只跟着喝了一小碗鱼汤。

　　眼见日头越往西沉，她们结过账，又往回走。

　　待走回港口，落日正将近西山，暮凝烟紫，照水粼粼，一艘自北地而来的客船也在缓缓靠岸。

　　伊霂披着斗篷，提着箱子，自舷梯缓缓而下。

　　正是暮冬初春，日夜交替之时，晚风起的急，犹带寒意，只吹得青丝乱舞。

　　伊霂躲在斗篷的兜帽里，见微沫和果果站在风里等她，不由觉得她们等的受了冷。

　　只还未张口，就在微沫的问候中，被果果拉着坐上金雀马车，一路向疏影小筑疾驰而去。

　　随着灯火渐起，她们在天色灰蓝时到了宅子。

　　小院里的灯火很快被一一点亮。

　　伊霂站在廊下，从果果带来的走马灯看到微沫买的刻纸无骨灯，各面图案是四季花卉，在昏黄的灯火下，好似正在晚霞里盛放。

　　“真美！”

　　“我在上元灯会上，只一眼就知你会喜欢，便想着买下送你。奈何那位摊主是常年走四方的游商，非得要答对问题才愿卖灯。”

　　“问题虽都古怪，却好在不限机会。”

　　伊霂听微沫轻声讲着前因后果，垂眸一笑，不过转瞬间便已放下在港口一见的讶然。

　　微沫总是微沫啊。

　　生命长河奔涌不息，里面的浪花却总有逝时，如此相逢已是缘分，知己难得，应好好珍惜。

　　“如此，多谢——”

　　“沫沫！”

　　果果嘴里咬着伊霂带来的北地糕点，含糊不清的又喊了一声，“沫沫，你们来看这个。”

　　她们闻声应着走到屋里，见桌上摊开了几幅画。

　　“这是我和浅夕后来补的一份，先前的给收灵司了。”

　　“一开始，我是因在家中找到了关于‘矓水’的记载，就去南轸府找浅夕……”

　　伊霂一面听着一面看画，只听着听着不由谨慎问了句，“这事你可以和我们说吗？”

　　果果点点头，“前两日，南轸府苏司长给我们送信，说这案子不会通报六洲，但没有加封密级。若是有什么事，可与信任的亲友商量，只是不要乱传。”

　　伊霂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听果果说下去。

　　她们都不曾注意到，微沫垂眸看着画上的逍遥峰古宅，目光幽深——

　　舅舅他们和她说过逍遥峰旧宅，是出身巫族的容与布下阵法，借阵化煞。

　　但从未提及，这阵里还存有往事幻象。

　　他们不会是大意忘了，那就是他们也不知道。

　　是谁？

　　为何要看往事幻象？

　　难道，是同她一样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