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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轰隆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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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春雷乍响,夜雨忽来。
惊蛰至,万物生。
未末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而后轻轻一眨,几息后,起身将斗篷拢在身上,打开门,走到廊下。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檐角下挂着的一串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她伸手探了下雨,春雨犹寒。站的久了,冷风将斗篷里的暖意都吹凉了,倒让她醒了醒神——终归要有个结果。
而她已为此,走过万水千山,熬过万千岁月……
若是有幸,她便回来好好看一看这片土地。
看一看这六洲山水。
这里自战乱后,一直由北冥叔父守护。万千年来,唯有黄泉镇背后那片模糊不清的阴影……
而人间?想到这里,她不由微微蹙眉。
当年秦娅一家出事,她很快便收到消息,一路跟着线索追查秦娅的下落,也立即通知了女娲族和舅舅他们。
只是随后不久,她就蛊毒发作,只得放弃追查,又隐藏自己的踪迹……
想来舅舅他们得到消息后,又给云晞送了消息。他总在人间,更方便去寻秦娅的下落。却不想他在救秦娅时,又遇上自我封印后的“微沫”。
这个名字,想来是院长奶奶听差了。
而云晞,应是无性命之忧。
她很久以前就知道云晞在找她,也曾远远见过他数面,却不想上前相逢。
若是见了面,要说什么呢?只怕都难过!
朝音姨母已经羽化归尘。
去年葬花节,昆仑湖上所见幻象,红衣女子在漫天大雪里临别一舞,应该是舅舅借着藏在丝竹管弦里的乐声,与她说起往事——既是代朝音姨母转达,向她告别,也是为说清,对于旧事,他们谁都不曾瞒骗她。
实际上,她不曾为此介怀。
毕竟,朝音姨母和云晞同她一样,都是受害者。
***
“她不知道,他一直在骗她。”
舅舅向她说起往事时,精神似是不太好。
那是在人间,她很久没有下山,只偶尔听得过路的山精野怪说起人族又在打仗。
连绵青山聚势而起,正在峰顶处,兀然断裂,如被巨斧劈开分作两截,逶迤碧水从中流过。
而她当时坐在断壁内凹的石崖下,只静静听着。
山里雨大,有些泉眼也在咕嘟冒水,混在一起汇成溪流,顺着山势,蜿蜒往下冲去。
“那时明月乡还在人间,长姐平日里忙于事务,善儿又还小,只我和阿朝,正在爱玩的年纪。”
“青丘就在北面,离得不远,那里又很繁华热闹,她便总喜欢往青丘去。”
“后来世道乱了,长姐就拘着我们,不许我们乱跑。”
“可她自由惯了,又未解世事险恶,不愿受拘束,偷偷跑出了部落。不想往青丘的途中遇到危险,千钧一发之际,被一个人族救下……”
“原先长姐和族里几位长老都有些怀疑,可是因为担心阿朝,也只是暗作试探。时日久了,部落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慢慢放下了疑虑。”
“后来,他与阿朝结为夫妻,随明月乡迁到有归。”
“等到晞儿出生,亲友都去赴宴……”
“他下了毒。”
“你知道?”
“我总会想知道自己怎么中了蛊毒,也会去查——只是其间细节未曾查清。我送信请您来,也是想了解内情。”
却不曾想,原来下毒者真与她有亲。
那时舅舅似乎明白她的未竟之语,只忍着悲伤望向她,许久后,才说:“阿朝已经走了。”
“我知道。”
他们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只得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舅舅方再次开口,“当时,他手里的蛊毒只有两丸,却也够了。彼岸花蛊不会立即发作,却传染的很快。”
“按照他原先的谋划,等到我们发现中了彼岸花蛊,已来不及阻止蛊毒蔓延。”
“那时长姐怀着你,启明长老不许她饮酒。只长姐觉得这酒是花果酿的,也是好日子,便饮了一小杯——由于古书上对彼岸花蛊的记载有所缺失,因此我们至今都不知,为何长姐会立即发作。”
“只是推测,是因你尚在腹中,受不得蛊毒之寒。”
“宴会一下就乱了。”
“明月乡祖地,一夜之间失陷为沼泽。”
“而由于彼岸花蛊的特性,几乎一瞬间就让我们确认了谁是幕后凶手。”
山里的雨渐渐小了,江面濛濛。
她平静的接着说道,“彼岸花蛊对人族没有影响,可以活魂储之。”
“是,他用自己的魂魄藏起蛊毒,藏得那么好,从开始骗到最后,为的不过是等一个时机。
“当时当日,今时今日……都说人心难测,可难测总有缘由,他却是临死,都不曾吐露为何要如此。”
“阿朝亲自问他,面对阿朝的痛苦,他竟是有些疑惑。真是可笑!这样一个骨子里冷漠无情的人,竟然骗的我们都以为他有情有义。”
“阿朝说,想和他单独说说话。”
“她说着话,眼神空茫茫却都是泪。”
“我们想着,阿朝可能一时接受不了,或者,是想与他有个了断……可,阿朝比我们想的都决绝。”
那时日光炽烈,在回忆里都刺目的似是睁不开眼。
红衣女子跪在男人身旁,轻声不知喃语了什么,而后,忽而笑起来——
转眼间,长剑穿透阿朝的胸口,又刺进男人的心脏。
“阿朝是要和他……同归于尽。”
她当时听着舅舅强忍悲痛的声音,已是明白过来她了解的后续——
舅舅当年不在,是带着朝音姨母寻药去了。
“我后来,问阿朝,何苦如此?”
“阿朝与我说,‘我发过誓,要护他一生平安。他负我,我却不愿负自己。’”
“我便明白,世间再好的药,医不回求死之心。”
“阿朝临走前,很想见你,却不知该如何见你,便常常叮嘱晞儿,让他一定要去找你。”
“晞儿长大后,就离开了有归。他一直在这人间找你,再也没有回去过……”
及至雨停,他们即将分别时,又与她说,“她不知道,他一直在骗她。”
“我知道的。”
她想,自己的苦,是身中蛊毒,生死难料。而朝音姨母的苦,是苦在心上,万劫不复。
所以,云晞知道她在有意躲他,却还是一直在找。
不想命运兜兜转转,终究要如河流般相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