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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清晨一场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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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场冷雨,不急不缓,等到停了,才由着太阳在云层里露出半个头,照向湿漉漉的地面。
厨房里热气蒸腾,飘满了糕点的香味,果果跟在母亲身边,说是帮忙,母亲却时不时夹一个点心送到果果嘴里,笑着听果果咕哝不清的说“好吃!”。
浅夕看着,眉眼亦露出笑意,而后转身朝东屋走去。
东屋是工作间,平日里都是父亲在用。
父亲在府城文物院里主职文物修复,偶尔也去老街上淘些旧物,在家里修修补补。
浅夕走进来,果然看到父亲在忙。
就在这时,云随风移,日光明暗交错,掠过木架上面摆着的石器,骨器,陶瓷,青铜之类的古物……
时间的流逝似乎缓慢起来,让她不由出神,有些怔愣。
“有事?”
薄野抬头看了一眼,随即继续盯着自己手里巴掌高的陶像——埋在土里太久了,而且脑袋摔没了一半,倒也不难,不过他得先做个模子出来。
“你先坐一会儿。”
浅夕便坐到茶炉旁的宽凳上,见火光弱,就抬手拿短火钳又添了块乌碳。
天色明暗不定,说不得过会儿又要有一场雨。
她们家刚从西域搬来南府时,她有些不适应,常觉得这天总被云遮着不够亮,雨也像落不尽似的。
到后来,随着她从迷惘中恢复清明,反从这天气中觉出几分安适,而西域明灿灿的日光,已在她的回忆里变得有些刺目。
她在南轸府城书院重新入学,独自在书院和家之间的路上来回,却前后总有同路的孩子。
她知道,是时刻关怀着她喜怒哀乐的母亲早有预见——她不会像过去那样交朋友了,才将新家选在这样热闹的住宅区里。
母亲为她眼里的光不若以往明亮而担忧,她却觉得,这样沉静下来的目光,看向周围的世界更加清晰。
而后某一日,她看到了牧野书院。
“问吧!”
薄野走到茶炉旁,坐到浅夕对面,见炭火烧得慢,就随手用火钳拨了拨。
浅夕垂眸想了想,抬起头,神色认真,“您送给我的天狱刀,从哪里得到的?”
眼见炉火拨的旺了,薄野便放下火钳,而后袖手坐着,似是认真想了会儿。
“太久了,不记得了。”
“父亲!”
薄野听着浅夕这一喊,恍惚觉得有些熟悉。
对了,以前这孩子还小的时候,软糯糯的一个娃娃,就因为他多吃了块她盘里的点心,也是用这有些着恼的语气喊他。
只后来,性子变了,讲起话来也藏着喜怒了。
“请您再仔细想想。”
薄野见浅夕认真,不由阖眼叹了口气,“我想想——”
“好久之前,什么时候来着……”
薄野喃喃念了好一会儿,方睁开眼,“对,是那时候。”
“不记得是哪一年了,只记得我们到处忙。有次急着赶路,对,是去送信。”
“谁知在一片河谷地,撞见几个恶徒正要行凶,他们将一群老弱之人,拖进林子里,推入土坑,就要埋杀。”
“我那朋友,当时还见不得苦命人,便出手相救。这一救,又知道个地方。”
薄野说到这里停了下,似乎在回想。
“按说,我们送信,不该路上节外生枝。而且只我们两个,不好去凶险之地,说不得好事没做成,反倒把自己送进去。”
“不过,少年总有些轻狂。我们说好了,一个先去探虚实,另一个在后面看情况,是接应,还是报信。”
“也是我们运气好,闯进去时正巧厉害的多半不在,我们就这样救了许多人。”
“天狱刀就是那时候,从凶险之地的恶徒手里抢的。”
“从那以后,这刀就一直带在身边。”
浅夕听着父亲的叙述,心里计较着,即使一件往事十分久远,可怎么能时间,地点,经过和结果都模糊不清呢。
而且,她听到“凶险之地”时,直觉没缘由的,与幻境里的画面重合——那个以“神兽”为“猎物”的部落。
“我能再问个问题吗?”
薄野以为浅夕要详细追问,不由皱眉。
“只这一个。”
听浅夕这样讲,只得轻微的点了下头。
“这件事发生的地点是不是在人间?”
薄野听到这里,不由皱眉,虽知道女儿聪慧,但只去了牧野书院半年,应该不会了解这么多。
又怀疑,前日晚间她在逍遥峰废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只跟到城外的。
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想到底是哪位故识去的逍遥峰?为何要在古阵即将消失的时候去那儿?
越想心绪越乱,只觉额头突突的跳,薄野伸手要去揉,不防手腕上系的彩绳,随着动作一晃,绳尾打到鼻尖——
这是阿瑶与他编的。
他许诺过,要陪着阿瑶,一生白首。
曾经的薄野,已在星月下长眠。
“是,在人间。”
这一刻,浅夕的心里竟奇异的平静,像有一片飘浮的鸿羽,就那样轻轻落下。
“你当初要去牧野书院,我和你母亲都理解。现在,路已经随你所愿,其后一切,是你自己的因果。”
浅夕听出父亲话里的含义,轻轻的点点头,“多谢父亲,我不打扰您了。”
出门来,浅夕脑海里思绪万千——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却也为此要去寻找更多的答案。
一抬脚,正要去厨房,却听得外面传来马车声,而后停在了她家门外——
“咚!咚!咚!”
“来了。”浅夕快步往大门走去,打开门看过去,竟是苏彦亲自来了,“您请进。”
“打扰了,我来取你们提到的那卷手札。”
苏彦随浅夕往院里走,正迎着出来的梓瑶和果果。
梓瑶认出来苏彦是南轸府收灵司的左司长,昨日也从薄野那里听到一些,便请苏彦到客厅稍坐。
果果知道苏彦来意,拉着浅夕要去书房取木匣。
“等一下。”苏彦看向果果,“司里这边想麻烦你,书信一封,与家中说明缘由,等我取过手札,便带着信前去姜宅拜访,看看能否多了解一下这位‘重黎’先祖。”
果果想了下,“您不介意的话,我与您同行吧。”
她出门时,与姑祖母说一两日便回,这都三日了,得回去了。
“我还想多留你住两天呢。”
梓瑶有些不舍,果果与她投缘,又是夕儿的同窗好友,想留她多玩几天呢。
“我也想多住几天,可出门时和家里长辈说好了早些回。”果果说到这儿,又补充道:“等夏日放假了,我再来好不好?”
“这很好!”梓瑶听着立即应道,“多邀几位同窗,这里正宜消暑,一同过来也热闹!”
“我们这样说好了,我提前给你们……”
“果果,苏司长还在这边等着。”浅夕眼见母亲和果果越说越远,再不拦着些,她们怕不是要把每日吃什么都定下来。
“无妨。”苏彦笑着道:“此事不急。”
果果却是明白浅夕话里的意思,忙去书房拿木匣。
苏彦等在客厅吃茶点,梓瑶便让浅夕将上午做的糕点都装给果果,也好让果果和苏彦在路上吃。
……
“夏天可一定要来。”
“一定会来。”
梓瑶和果果依依不舍,眼见马车远了,转过身见女儿还站在一旁,便笑着温声道:“夏日,记得请她们来玩。”
浅夕收回视线看向母亲,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