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夏天》Aviator

12、十二

　　夏天顶着班里同学诧异的眼光走出教室时，眼光却一直停留在张雅丽那张半带幽怨的的脸上。她不认识他，虽然又经常看到荣榜上他的照片，可是她确实是连他的名字也没记住。她不是一个多事的人，无关自己的，再耀眼的也是过眼烟云罢了。
　　“怎么这么磨趁啊！”眼前的人仿佛于自己已是熟稔了，让夏天一时不知所措。
　　“我是怪物么？怎么就这么不待见我？”见夏天怔住了，许然说话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无奈。
　　“没，没。你找我有事么？”
　　“没事就不能找你么？”
　　“没事你找我干嘛？”许然这话说得只是随意，却没想到惹得夏天这样惊讶，连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小脸一抹微红，其实，她也是好看的。许然心底的笑意渐渐浮现在脸上时，夏天却仍是不解的看向他，怎么这么高呢？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教室里的同学都一副看好戏的心态观望着，一向默默无闻的夏天居然被天之骄子一般的许然找上了。在这样层级分明的学校里，夏天和许然从某种定义上就代表着两个不同的阶级，而这种分化在同学之中也是十分清晰的。学艺术的只和学艺术的人做朋友，因为在他们看来对面楼的学生都是啃着试卷吃饭拉屎的毫无情趣的人；而文化生亦如此，他们看不起只靠他们几分之一的分数就能上大学甚至是重点大学的艺术生，这是投机取巧的途径，他们鄙夷。
　　这样明晰的沟渠，或许早已经在年少的他们身上，烙下印记，无忌消除。
　　夏天回到教室安分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时，明显感到了深厚一道道犀利的目光，如芒在背，她算是体会到了。她知道他们好奇什么，却无法清楚解释，因为她自己没有弄清楚。
　　“今晚你有艺术课么？”
　　“没。”她最大的有点与缺点就是诚实，即便在这样只说过一两句话的陌生人面前，仍是如此。
　　“嗯，那你放学后等我吧。”
　　“嗯？”
　　“我说的中文，听不明白？”许然越发觉得他面前的夏天连窘迫的样子都是可爱的。
　　“等你？做什么？”
　　“你等就是。”不等她回应，他便转身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夏天站在原地，他走路的样子真是好看，夏天不得不承认。可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呢？摇摇头，将自己那些怪念头赶出去，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
　　第一次，他就是这样兀自转身离开的；后来夏天常常想起来，他的转身这样潇洒动人，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才有辛欣赏的，她只是他全剧中的一幕，可能只是预演，可能只是排练。好多事情，一早其实便可以参透了结局，只是，年少的他们习惯于自欺欺人，假装着不去听。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激情四射的讲课，下面一片的学生却是小会连连。做什么的都有，艺术班的老师都习惯了。何必理会太多呢？他们不需要多高的分数，学生也是有层次之分的，明智的老师对于这样就哄闹的课堂，自然是视而不见的。他的任务只是讲课，至于听不听与他无关。夏天不是会安心停课的好学生，尤其是数学课，她一听到就头痛。怏怏的趴在桌子上，脑子里却是想着许然之前说的话，揣摩着。被后面飞来的小纸包打中脑袋的时候，她正想得出神，突然被击中，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啊。预料之内的看到了老师愤怒的眼神，也听到了同学那等着看好戏的笑声。老师最终只是眼神发怒并未身体力行实施夏天以为的惩罚。夏天这个学生他还是挺喜欢的，成绩是挺差的，但是剩在人很斯文安静，没给他惹过祸。在他眼里，没给他照过麻烦的学生，都应该得到嘉许。这样看来，多么可悲，多么可笑。
　　纸条上的字闪入夏天的眼睛里时，她竟也没想到是谁用这样的字眼——夏天，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安分守己才是你应该做的！回头望去，不是在嬉笑怒骂的就是在趴桌子睡觉的，唯独一个人，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直直的夏天。这样赤裸裸示意怨恨和不满，看得夏天立马转了身。
　　夏天不是傻子，张雅丽那样的眼神和字条都误会了她和他。她不认识他呀，夏天心里叫屈着，回了纸条。想起晚上还要去爷爷奶奶家里，便早早收拾好了书包，趁着老师写黑板的时候，溜了。
　　爷爷奶奶家住在军区大院里，是个退休了的小干部，她住在旧城区，与母亲外婆一起。父亲的家她只去过一次，在新建的盛世花园小区。她从未跟人提起过，也从未有人问过她。其实，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转了两趟公车才到了大院，还被保卫问东问西的才放行。夏天不喜欢来这里，也不经常来。因为这里让她压抑让她不开心。天已经差不多黑了，夏天庆幸自己逃了课。
　　父母是分开了，可是血缘还是在的。夏天每个星期都会来这里象征性的吃一顿饭。爷爷奶奶不喜欢她不待见她，这一点她从小便知，已不在意了。她有疼爱她的外婆呀。印象中，爷爷奶奶从未抱过她，也为亲过她，而自从她父母分开之后，这种不喜欢已经用不着遮遮掩掩了，她仍觉得可以接受，每周一次，一次两小时，然后就有一周的欢乐时光。何必与自己较劲呢？
　　这顿气氛严肃的饭让夏天只想赶快逃开，压根没吃什么。爷爷奶奶当然也不会亲热的夹菜给她让她多吃，亦不会依依不舍的挽留她。一切都像是演练已久的剧本，台词各自都已熟记于心，不多不少，一你句我一句，便可以散场了。
　　回到家里，匆匆洗了澡，便睡去了。母亲的工作是在酒店做客服的，小小的经理，昼夜颠倒的班次。外婆在隔壁津津有味的看着泡沫剧，笑声呵呵。明早母亲下班回来应该会带酒店的点心给她做早餐的，多好。想到这里，夏天的脸都是笑着的，快乐是件极其容易的事情，只要你学会满足。
　　此刻，她便已满足，她的世界不大不复杂，有她外婆和妈妈，便是一个完整的家，对他来说，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