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夏天》Aviator

11、十一

　　坐在车上的时候，夏天只是头靠着车窗，并不说话。许然的一只手握着她的，连摩挲没省略了，就是紧紧握着。
　　“把电台打开吧。”车内无人言语的气氛有些尴尬，来点声响，或许会好些。
　　许然依言做了，手又迅速的握了回去。夏天知道，却还是不看他。人总是将生命里的每一个阶段转换为公式，依照着演算。如果这一段，另一端是未知数，那么，她该以怎样的步骤往前走去。她不是没有尝试过爱一个人，现在她认了，即便错，她也爱了，只因为初爱最是情深。可是，上天偏偏太吝啬她，再一次她遇见他，还是不顾一切的迎上去了。她没有大理想大抱负，得到了应该的年纪找个应该的人过着应该的一辈子。母亲的大半生她是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的，是，她只有二十岁，貌美如花的年纪。可是，看着母亲辗转半辈子，她的一生，似乎已经看到了尽头。
　　昨晚与许然在一时，她那样坚定，为何在这个时候却胆怯了呢？她甚至不敢去看许然的脸。怕一看清，梦就醒了。她从小到大睡眠都不安稳，梦里会出现许许多多繁复的事情，她挚爱的，醒来就消失了；她怨恨的，就反反复复的出现，一再纠缠。被许然握紧的手心里全是湿热的汗，她不敢开口，只怕一说话，什么都不见了。
　　许然当然不会知道在车上着短短的时间里，夏天的脑子里做着怎样的挣扎。他何尝又不怕。夏天不是他在北京认识的那些莺莺燕燕，她单纯美好，像一张白纸，若她二十年的人生中会出现污渍，那么恐怕只来自他。
　　“说说话好么，天天？”许然开声，打破了静谧。
　　“许然，”夏天终于将头转过来，“你有没有说过你喜欢我？”
　　沉默。
　　“我有没有说我我喜欢你？”夏天笑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愉悦而欢欣。
　　沉默。
　　“我喜欢你。真的。”
　　许然靠边停了车，一手支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摩挲着夏天的脖子，轻柔的，像是对待他最爱的模型。记忆在许然的脑海中飞转着，却没有一丁点痕迹。他从来没对她说过——我喜欢你。当初的爱情，两小无猜般，两个少年在将爱情扼杀在萌芽里的学校里就自然而然的展开了。她是艺术生，是一众老师眼里最闹心的学生。那样的重点学校里，艺术生几乎就是坏学生的代名词。穿着夸张不说，行为也很大胆。老师们管不住，校长书记偶尔抓住了几个迟到的学生，耳边布满了五颜六色的耳钉耳环，手指上手腕上挂满了叮当作响的镯子也只能摇头声叹。是，他们是艺术生，便有这样的特权，夏天也是艺术生。可是她却在一大群妖孽般的艺术生里是最特立独行的一个。许然是文化生里的天之骄子，每次考试的成绩不知道一般的艺术生得考几次才有得比，他自然也是骄傲的，在他看来，学校之所以要艺术生与文化生分开来上课是在正确不过的决定。那些摇曳生姿的艺术生们他是见识过的，十几岁的年纪，女生就顶着大浓妆高跟鞋在学校里走来走去，男生也好不到哪去，奇装异服，品位低廉，这是他心底最初的见地，对，他就是不屑，并且毫不掩饰的表现着这样的不屑。第一次遇见她，是解决自己的烂摊子。
　　有女生给许然发了无数条短信，还让人转交了好几封信。情信许然自是收到过不少的，也没在意。每次在球场上他能吸引的女生也绝不是在少数的。这个女生有点麻烦，艺术生。许然的嘴角不怀好意的扬了扬，对，他对女生的青睐都是来者不拒的。艺术生也一样，走马观花的玩玩，并不失为一个好消遣。花花公子的特性，在他身上简直一览无遗。约好了在艺术楼见面，许然没别的意思，就想把话说清楚，三天两头的见到她在他的教室外面晃，一打球就看见她站在球场边就莫名的心烦。人倒是个美人坯子，就是浓妆艳抹的，降低了档次。意料之中的哭得死去活来，许然既不离开也不安慰，就这么看着。虽说这样有些残忍，但在许然看来，这却是一个能让麻烦不在继续纠缠的妙计。
　　“那个，同学，能安静会么？我正在里面画画。”许然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在艺术楼上课，也是一愣，说话的女生没有恼怒也没有幸灾乐祸的表情，就这么站在他面前，仿佛在等，要目送着扰她清净的人离开，确定自己需要的安静的环境。
　　“夏天你给我记着！”许然倒是没说话，已成泪人的麻烦倒是开了口，中气十足的，许然突然就笑了，好像真是卸下了大包袱似的。
　　“随便你！”语气也是不甘示弱的。
　　大麻烦蹬着高跟鞋走出了艺术楼，还恶狠狠的回头看了一眼许然，许然却没有看她，“不好意思。”许然转过身与夏天道歉，语气却也是诚恳的，打扰到别人的确是自己的不是。
　　夏天却没搭理他，自顾自的走回了教室，坐在画架前。许然也没有离开，走到她身后，她看抬起手，描了描，又把手放下。动作慵懒而漫不经心。
　　“在画什么？”
　　“素描。”
　　“我知道。”
　　“那你还问！”
　　“我是问，你画的内容。”
　　夏天扬扬下巴，许然看见了一堆凌乱的石膏像。
　　不知过了多久，夏天伸了伸懒腰，却撞到了许然的怀里。怎么他还在这里呢？夏天有些懊恼，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是为什么发呆，更有些不好意思，本应该说的对不起，在看到许然一张魅惑不羁的脸之后，这句对不起却成了怎么你还在这里。
　　“没心情画了？”许然却不以为然她的质问。
　　“恭喜你，答对了。”夏天没好气的回答。这人她见过，光荣榜里他的照片几乎就没下来过，男人长了这样一张蛊惑人心的脸，在她眼里都是祸害。
　　“原因？”
　　“你。”夏天下意识只是想暗示许然，因为你在这里，干扰到了我，于是我没心情。却没想到，还来许然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的意思是说，你干扰到了我，所以......所以......”在生人面前说话不是夏天的专长，是她的死穴。
　　“可是你刚刚不是都没注意到我在这里，不是？”真是逻辑很好的人，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激不起夏天的半分崇拜。
　　夏天不说话，对待这样的人，沉默是金。这是真理，夏天坚信。
　　“画石膏画烦了吧？”
　　“嗯。”夏天也不知道怎么着，就顺着他的问题回答了最真实的答案。
　　“正常，对着一堆非生物，是人都烦。”许然也只是按照正常的逻辑去想，班里很多同学，其实也包括他自己，对着一大堆题目反复的试卷，心情也是一样的。
　　夏天也不知是什么在控制着自己的喉咙，而当那句不如我画你吧说出口之后，把自己都怔住了，后来又急急忙忙的解释，却越说越没有条理。
　　许然也不知怎么着居然回答她——行啊，不过现在我得回去上自习了。我1班的，你哪个班的？
　　“十七。”这学校的政策如此鲜明，班级之间的等级之分，从序号就可以看出来了。

　　夏天见到许然在自己的教室门口站着的时候，竟然是看着张雅丽的，上次她无意听到了他们在画室门口外的对话，后来她竟哭了，梨花带雨的。而那个男人竟然一句话也不说。对，那个男人就是许然。
　　张雅丽见到许然时也是吃了一惊，转眼便成了狂喜。没想到却听到同学们戏虞的声音——夏天，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