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夏天》Aviator

13、十三

　　光阴如梭，白驹过隙。夏天从没感觉这些词语的语言魅力，甚至觉得词不达意，简直泛泛而谈。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这么过的，不快也不慢，合情合理。知道许然在一次出现在夏天面前的时候，她才恍然记得他要她等他的“约定”。
　　她的记忆力挺好的，历史地理政治这些文化科目她的成绩夺不差，偏偏她总是不记得他，他的名字，他让她做的事。作为美术专长的学生，他们有义务为学校的宣传栏添花加草的，一陪衬那些上榜的光荣学子们。这个月，恰好轮到了夏天这一小组。年级主任在办公室里耐心解决尖子生们的学习生活问题，所以他们就只能站在办公室外面等着。一等就20分钟了，夏天不是没耐心的人，只是耐心似乎不该用于干等吧。心里忿忿不平的念叨着，脸上却仍是平静如水般的表情。
　　终于听到主任的声音了，就像在叫唤餐厅的服务员——“外面的进来。”夏天心里暗自嘲笑着，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别人。一只是低着头的，像极了一副卑躬屈膝的姿态，步子也是细碎的，撞上人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是这微小的概率却发生了，夏天当时就觉得，放学买张彩票吧，中了五百万马上帮妈妈辞退了饭店小人得志的总经理，给外婆买一座大房子，请N个保姆服侍着，给自己买用不完的颜料和画纸。还没来得及继续幻想着下一个中了五百万之后要做的事情，就听到一个声音：“同学你撞上我了，还有以后走路轻抬起头，否则太多人有机会被你撞。”一阵笑语过去了夏天才微微抬起头，转过身去看去不见任何人的影子了。主人倒是一副极其亲切和蔼的模样，提了大致的安排他们就会去了。虽说主任很不喜欢这些老惹事的艺术生，可是他们也是学校本科学上线率的一股中坚力量，平时对学校的美化建设还是做出了不少贡献的，这一笑，就算不乐意，也要做足了戏。
　　夏天也不知怎么了，明明是和大家一起出来的，走着走着身边的人都离她远去了。自己心不在焉也忒夸张了吧？夏天想着却没在意。先去画室收拾些东西，在回家吧。她是有计划的人，按步就班，不喜欢不习惯有惊喜的生活，因为她十几年的生活，给了她觉得这一辈子都消化不了的“惊喜”。明明自己已经在极力避忌，却偏偏总是迎头撞击。
　　夏天不知道许然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更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画室的门被他挡住了，她只能弯下腰侧着身体钻过去，却被许然一把拽住了衣领，宽大的校服对他来说目标太大，抓住她易如反掌。背脊抵着门，活动范围在许然的双臂之间，促狭而暧昧。她呼吸急促，眼睛因为生气而晶亮，却丝毫不输气势的仰着头望着他。
　　“为什么走路要低着头？”本来应该是要质问她为什么那天下午没有按照约定等他放学的，脱口而出的，却是这样一句听上去无关紧要的话。
　　“啊？”电光火石般流转，应该这样形容么？难怪声音这样熟悉，“原来我撞到你了，不好意思。”她抱歉的笑了，流露出的真诚不是装的，眼睛弯弯的。于是，她就撞进他心里去了。
　　“上个星期，为什么放我鸽子？”看着她抱歉的样子，郁积的愤怒都沉淀了。语气竟是温柔的。
　　夏天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手拍掉了许然头发上的一小片碎叶，然后保持原姿势不动，“我忘记了。”又是抱歉的一笑。该死，许然心中应该将这句话复习了一遍又一遍，为什么总被她的小动作打败。在他能驾驭的世界里先误打误撞的出现她，却无法控制。为何这样一个人，对他竟如此不上心？全世界都当他是宝，捧在手心，唯独她，仿佛视而不见，避之不及。他低下头吻上她的眉心的时候，脑子里应该是一片空白吧。否则怎会任由她拳打脚踢的戏码愈演愈烈。他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虽然疼，他却没有躲避。有些痕迹，不经历疼痛，如何清晰？少年轻微的吻，暗藏着滚烫的不安分。如果天地万物可以自主选择离分，那么他愿意将这一刻延续成永恒。

　　她没有哭，眼睛里全然不见眼泪来过的痕迹，到是一股怒火，烧的通明。她推开他，同时用手臂狠狠的擦拭额头，他吻过的地方。衣料与皮肤的摩擦声音，在此刻许然听来，刺耳难忍。额头红了一小块，好像还不够，她还在继续用力。
　　“够了，都红了！”他小心提醒着，却像是在饱含幽怨的深宫女子，连声音都不像自己了。
　　她不理会，还在继续自己的动作，反反复复。他恼了，走上去拉住她的手，反剪在身后，在她的额头又深深的吻上去，这里，那里，还有头发上，她的头发软软的，还有一股清新的味道。
　　“这回我看你怎么擦！”终于要结束他的侵略了，仿佛不解恨，又低下头啄了一小口。
　　“我会洗头！”夏天没有再仰头看他，话语却还是清晰有力的。
　　“你用什么洗发水？”
　　“关你什么事！”
　　“现在几点了？”
　　“放学了。”
　　“你怎么知道？”
　　“我肚子叫了。”
　　许然笑了，之前的怨气似乎都烟消云散了。夏天却一副懊恼的表情。许然突然捧住她的脸，忍不住和他额头碰额头，鼻子对鼻子的摩挲着，夏天有些吃力，踮着脚，却逃脱不了这股力，手只能搭着他的手臂。他吻她的鼻尖，轻轻地，她的脸很干净，没有脂粉的痕迹，鼻子也是小小的，可爱至极。嘴唇咬游离往下是，许然却发现夏天的嘴唇紧紧抿着，她知道他下一步可能会怎么，于是先一步做好了防卫。许然凑近她的耳边，甚至看得清耳朵上的绒毛，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发音清晰，语速均匀的说，“我是许然，你要记住。”

　　我是许然，你要记住。
　　他们的开场白，直接而简短。
　　殊不知，耳语的纠缠，竟比藤蔓更复杂，更多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