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夏天》Aviator

10、十

　　就豁出去吧，再一次交出真心去爱这个男人吧。窗外一片朦胧的月色，夏天觉得有许多的星辰，所以连月亮都黯淡下去了。自己坚守十九年的贞操突然间也如这月色一般，皎洁却无光。不敢睁开眼睛，怕对上自己无法看透的目光。如果结局都是未知的，那么她愿意，即便是万劫不复的剧情。
　　许然在夏天身旁沉沉睡去了，手却还紧紧环着他的。夏天是知道他的一些风流韵事的，而今晚在“夜色”里他的那些发小的玩笑话中，只不过是给她的猜想也听说一个强有力的证实。在她之前，她是不是也这样拥着其他的女子沉沉入睡呢？夏天没有见过许然睡着的样子，在她的十七岁，在她以为她能和他到永远的年纪里，她路过他的教室，看见他趴在课桌上不安稳的睡着，眉头微皱，睡得极不自然。而身边的许然，呼吸渐渐沉了，眉目之间也舒缓了许多，夏天却觉得自己的近视眼是不是又加深了呢？或者是自己因为希望而产生的幻觉，因为她看见许然的嘴角，竟是微微扬起的。这个弧度很好看，只可惜，她都快要忘记了，这样的笑容，也是因为她而绽放过的。
　　“青春仿佛因我爱你开始”夏天脑子里极力搜索着这句歌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养成的坏习惯，她的作息时间仿佛永远无法正常，平时这个时候，她应该坐在画架前。动了动被锁在许然手臂下的身体，却被许然锁得更紧。许多年后夏天回想起这一晚，后悔自己是睁着眼睛到天光的，偌大的世界仿佛都进入了睡眠，她却兀自清醒着，格格不入。
　　醒来时天已经亮透了，她的睡姿很不好，手脚张开几乎占满了整张床。许然就坐在地板上看书，两个小时了也没翻过几页，倒是经常瞥一眼在床上睡得正香的人。
　　“醒了？”许然起身坐到床沿，手轻轻揉着夏天细碎的短发，声音里透着像刚起床的嘶哑。
　　夏天睁着眼睛，半响才应了一句嗯。懒懒的撑着身体坐起来，下一秒却又马上缩回被子里了。许然笑了，像个孩子一般的阳光。她把头也埋进被子里，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仍隐隐的听到他因为笑胸腔里的振动。
　　闷在被子里也不知道多久了，听见许然说了句行了，再不出来我估计要实施人工呼吸了她才讪讪的把头伸出来。他没有再坐在床沿，而是背对着床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的。昨晚褪下的浴袍不知道去哪里了，也没开口问，只得蹑手蹑脚的打开旁边的衣柜。一排排全是许然的衣服，随手挑了一件就套在身上。转身，却撞到了许然的怀里。
　　衣服很长，快没过膝盖了。背脊靠着衣柜，被许然锁在手臂与衣柜之间，夏天有些不自然的转过头，不去看他炙热的眼睛。两人呼吸相闻的时候，夏天没有拒绝，就像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太多年了，她太习惯独立了，突然之间来了这样宽厚问换的手掌牵引着她，即便是绝路，她也会头也不回的撞上去。
　　“多少点了？”夏天伏在许然的肩上，喘着气问。
　　“都下午了啊，你这妞怎么这么能睡啊！”
　　餐桌上摆着很诱人的饭菜，一定不是许然做的。路过厨房的时候她看见了，几乎是一尘不染，根本就是没开过火的。浪费奢侈是夏天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橱柜上的LOGO她是见过的，母亲不止一次指着杂志上的广告跟她说，这样的生活才叫生活。浴室里有新的牙刷，和他的放在一起。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替她准备好的，牙刷上还有她最喜欢的卡通，原来，他也是了解她的。
　　吃饭的时候她像是饿极了，几乎没抬过头，许然却没怎么吃，时间用都用来看她了。什么时候开始，竟觉得她的一颦一笑都是生动的，像是中了魔怔，总忍不住要看着她，仿佛只有看着她心里才会安稳些，仿佛一看不见她她便会消失不见。他不敢深究自己这样的心理是如何在昼夜之间便像老藤一般将他的意识缠绕得密不透风，他怕这是蛊，蚀骨噬心。
　　碗是许然洗干净的，夏天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有些笨拙的动作，几次说要自己来都被他推开了。许然走进房间的时候，看见夏天正在扯下昨晚的床单，然后抱在怀里，一言不发。莫名的慌乱，不知道从身体的哪个角落涌了出来，“天天怎么了？”许然知道，他的声音透露了他多少的不安和心慌意乱。
　　“没事，我就想要这个”夏天抬起头，一脸真挚的看着许然。
　　“你要这个来做什么？”这上面有什么？有她坚守了十九年的处子之身的见证，有两句年轻的身体初次契合下的细微汗味。那块颜色暗淡的血渍像一朵盛放了一晚的蔷薇，血液的颜色应该是鲜艳夺目的，而这一朵，只一晚便枯萎了。是，他怕了，从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就怕了，所以当初不要他，所以昨晚他要她是小心翼翼，所以现在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他也只是惧怕，关于他想要才能更新开始的美好，在自己来没来得及欣赏时，便已落败成一片荒原，自己再也走不出去了。
　　“没事。我就想要。”夏天把头重新埋进了床单里，“就当纪念吧，行么？”她总是这样的语气，凡事都像是在和你商量，而你却无法有拒绝的余地。或许，一开始，对夏天，许然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许然没有说话，无声的抱紧了夏天。他怕任何一句言语，都成为最尖锐的武器，刺破难能可贵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平静。夏天终于回报他，用尽自己的力气一般。她听见许然在她耳边说，“天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一遍又一遍，没有间隔，想录音机一样的机械重复这一句话。他不敢有间隙，因为怕听到他不想要的答案。
　　“好”这是夏天说的最铿锵有力的一句话。
　　青春仿佛因我开你开始，却让我看破爱这个字。谁都不是有极大这般悟性的人，没有看参破爱，所以愿意去尝试，没有看破尘世，所以一直在这里等。有时候，只是为了，等一个可以让自己死心的可能。
　　许多年后，许然想起夏天这一声好，像是交付了自己的今生，也像是在交付自己的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