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着》一目星

2、再会

　　进了房门，肖梨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客厅的灯，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开始从包里翻充电器。
　　“祖宗，你就睡那个房子。”肖梨的头发被狠狠搓了一把，有些不满地抬起头，顺着李烁淮的手看去，那是一间小小的客房，从客厅可以望进去，有一个三层高的大书架，上面摆满了五颜六色的书。
　　“哦……”
　　“就这样了，我喝了点酒，头有点不舒服，明天还得早起，你可别折腾我。”后面的声音补充着，带着些许无奈与疲惫。
　　“哦哦……”
　　“我去洗个澡，然后就睡了，晚安。”李烁淮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绕过肖梨，脱下羽绒服之后是一件黑色的毛衣，走路带起的风撩动着毛衣的轮廓，隐隐可以看到他可以说的上分明的背形。
　　肖梨的嘴巴还维持着“哦哦”时的微张，看着那背影没在拐角，突然就很想看这个后背主人没穿衣服的样子。李烁淮的身材一直都很好，高中时夏天她们在一起的那短短的两个月，她曾经搞突然袭击，没和他说一声就跑去他家玩，开门看到某人没穿衣服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燥热的原因，当时就直接流鼻血了……
　　“唉，可惜关贺奇真的太瘦了……”肖梨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关贺奇高且瘦，还喜欢穿些宽大的衣服，长长的头发总是耷拉在脸上，给人一种濒死感——和自己一样。李烁淮总是鲜活的，不论是身材，还是别的，都是不同于自己和关贺奇，是鲜活的。
　　突然，一阵铃声打断了肖梨的胡思乱想。手机自带的铃声突然在沉默的空气中炸开，拿着手机的肖梨被吓得一哆嗦——打开屏幕，是三个字：“我的贺”。
　　怎么，现在都流行打电话了吗？
　　迟疑了一会，肖梨按下了接通。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寂，似乎传来了打火机的声音。
　　肖梨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在沉默中僵持着。
　　听着对面的人长长地吐了一口烟，肖梨还是按耐不住了：“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关贺奇的声音带着些许嘶哑。
　　肖梨也跟着叹了口气：“能，不过没什么事的话，要不就挂了吧。”
　　没有想象中的再次争吵，两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冰冷的温度，关贺奇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又放下。
　　应该是那个小黄鸭款式的情侣陶瓷杯吧？肖梨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像到那人瘫坐在熟悉无比的沙发上，一手拿着烟，一手端起杯子又放下的样子。
　　太熟悉了。
　　就连他的神态，她也似乎可以直接想象到，那是在镜片下平静无波的眼，不带一点表情的脸，以及一张一合没有什么血色的唇。
　　“你是不是去找他了？”
　　这个“他”是谁，关贺奇好像早在几年前就心知肚明。在高中两人的一次争吵闹分手后，他没有等到她的撒娇或者道歉，赌气也没有，就在没过几天的校庆活动上看到她拉着一个人的手——笑容灿烂。而她身后的人虽然总是一副僵硬又倔强的样子，却在她去洗手间的空档，买了她所有感兴趣的小东西。
　　但她最后还是他的，她被他绑住了，正如她也同样绑住了他。
　　肖梨突然心里就冒出来一股无名火，这种不愠不火的态度，没有一点审问与委屈的言语，让她觉得这次负气出走就像是全副武装又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烦躁地把外套往沙发角落一丢，冲着手机厉声说着：“关贺奇，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和他干什么？你是不是就笃定你吃死我了？是不是以为我会被你拿捏一辈子啊？嗯？”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和继续吐出烟雾的声音。
　　“你最好别来挽回我！你也别来找我！”
　　肖梨像个被压久的弹簧一样，喉咙里迸发出几乎是尖锐的声音，身体也忽的从沙发上弹起来，以审问者的姿态面对着陌生的茶几。
　　还是沉默。
　　肖梨狠狠地又将手机丢到外套一旁，并没有掐断电话，她知道他会听。
　　“烁淮——你洗好了吗？”腿一伸，捞起拖鞋，肖梨以一种近乎是女主人的姿态有些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浴室门口，呼出一口气，捋了捋自己因为生气有些散乱的刘海，然后直接推门而入。

　　斛池，半夜十二四十八，关贺奇正如肖梨想象的那样瘫坐在沙发上，只是手机被他丢在了一旁，也正如肖梨预想的那样，他并没有挂掉电话。
　　在听到“你洗好了吗”之后，他转头看向被自己扔在一边的手机，按下了挂断。
　　没什么听的必要了，让她疯吧，疯够了总会回来的，她不能没有自己，他知道，他也知道她知道。
　　只是这样得知可能被背叛的夜晚属实有些难熬，关贺奇起身开始整理房间——这是他的个人习惯，他总是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整理被肖梨糟蹋得无处落脚的房子，在整理的过程中，他似乎是看到了很多他们的回忆。
　　这是他自我欺骗的一个过程，将这些回忆一个一个摆正，让它们充斥着自己的人生。正如那个被他从沙发下勾出来的小黄鸭陶瓷杯一样，他又想起女孩曾拿着这对杯子放在脸旁，杯子和脸一般大小。
　　“你看，这个像不像我？”
　　将杯子带去厨房，用温热的水一遍一遍清洗，就像是在触摸女孩的脸庞一样，然后将两个杯子放在一起，找了一个能照到窗外夜色但是照不到任何街景的位置，轻轻地给它们照了张照片。
　　“一起去任何地方。”
　　然后按灭手机屏幕，任凭朋友圈和微信消息一个接一个地无声响起。

　　李烁淮对于这个闯入者必然是猝不及防的，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他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赶紧贴到墙角，迅速从毛巾架上扯下一块浴巾——似乎是擦脚巾，不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捂住了自己的“重要部位”。
　　看着门口带着坏笑的女孩，他以一种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惊恐的声音磕磕巴巴地开口问道：“你你你，你干嘛？”
　　肖梨没想到自己一进门，李烁淮会是这个反应，刚刚气愤的情绪也消失了一大截。看着他一脸小媳妇被非礼的模样，她脑内想好的各种勾引、调情情景都被破坏掉了。
　　“噗，不干嘛就不能进来了吗？”带着明显的使坏目的，她往前更近了一步。
　　脑内突然又响起那个沙哑的“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的声音，她紧接着脱口而出：“没事我就不能和你一起洗澡了吗？”
　　李烁淮知道这个大小姐很能胡闹，他也做好了被她胡闹几天的准备，可是没想到这刚来半小时都不到，直接被她干了一票大的。
　　可能也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有些过分“娇羞”了，他将那条来路不明的毛巾在自己的腰上围了一圈，堪堪地打了一个结，然后直起了身子。
　　“姐姐，你真要一块洗，就不要穿衣服进来。”拜托，现在可是在自己家，自己为什么不能硬气一点？
　　“ 哟，长大了啊？”
　　最终…还是走向了这一步
　　大脑的一片空白使她几乎是无意识的，在李烁淮的帮助下清洗，擦干头发，然后被抱出浴室。李烁淮在浴室门口思忖了片刻，还是将肖梨抱回了自己的房子。
　　“先别睡，头发湿着睡觉容易感冒。”
　　看着肖梨马上就要窝进被子睡觉，李烁淮一把把她拉了出来，顺手将自己的一件衬衫垫在女孩头下面。
　　“唔……”肖梨直接扯起杯子盖住了她的脸——太丢人了！之前一直被自己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弟弟，怎么就，在他面前控制不住自己了……话说自己好像这些年都没有这么……爽过了。
　　李烁淮也由着她去，转身在一旁的衣柜里翻找了一会，重新拿了一床被子搬到床上，自己也上了床盖上被子准备睡觉。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的，就没买过吹风机，你晾下头发再睡吧。我明天要上班，不早了，先睡了。”可能现在只有睡觉才能掩饰住二人之间浓浓的尴尬气息吧。
　　睡着是不可能睡着的，自己心心念念了几年的姑娘就在旁边躺着，而她手指的触感也好像还残存在自己的皮肤上——但是明天要上班，领导还要开会，报表还得明天汇报……想着就头疼，那股无名的燥热的火也瞬间被领导的脸压了个干净。
　　就在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入睡的时候，一旁却响起了一个闷闷的声音，好像还是蒙在被子里：“头发，什么时候剪的啊？”
　　那头就算被叫家长无数次，拉去批评无数次，最后只能由他的倔强的长发，什么时候被剪掉的呢？
　　“大学吧。”李烁淮也闷闷地回答。
　　大学的时候因为这头扎眼的长发，使他在一帮计算机系批量生产出来一样的男生中脱颖而出，就算身高不怎么占优势，他张狂的小辫也成为了他们系的“风云人物”。
　　“表白计算机系长头发的同学！”
　　“想知道计算机系那个长头发的男生的联系方式！”
　　从大一到大二，他一直都是他舍友和女生联谊的理由——“烁淮，一起吃个饭呗！”
　　正在打游戏的他白了同宿舍的胖子一眼：“几个女生啊，你们自己去不行吗？”
　　紧接着一双肉手啪的就扇在了他背上，李烁淮夸张地咳了几声，就听见胖子酸溜溜的声音：“人家是叫谁出去吃饭的，你心里也有数吧？”
　　于是乎，大三的夏天，借着为了避免宿舍关系不和谐的理由，李烁淮剪掉了他那头嚣张的长发，换上了和舍友同款的圆寸。
　　开学后，舍友小张在浴室看到和自己同款圆寸，但是小麦色肌肉泛着水光的李烁淮，不禁沉默。这头圆寸配上少年本就犀利的眉眼，挺拔的鼻子，更显得有种桀骜的气息，而他身上错落有致的腹肌胸肌，也给那同款圆寸添了许多凌厉感。
　　“以后你千万要记得穿衣服。”
　　正准备洗澡的李烁淮不明所以，但是还是道了声“好”。
　　不过剪掉头发的真正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除了那个一蹦一跳的女孩，再也装不下别人了，因此那些无端的爱慕，对于他来说都是极力想避开的麻烦。
　　这话如果一说又要挨舍友的打了。
　　他的思绪被女孩突然变得八卦的声音拉回现实：“哎哎！为什么啊！失恋了啊？”
　　知道她有男朋友的时候他不生气，知道他只是她的“备用品”的时候他也不生气，知道自己只是气她男朋友的工具时他还不生气，但是现在，李烁淮心中突然冒出一阵无名火。
　　她把他的感情当什么了？
　　“就当是失恋了吧。”他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由平躺转成侧卧，留给女孩一个略微弓起来的后背。
　　肖梨有些莫名其妙，自己问一句，这位小朋友好像就有些不高兴了？
　　看着眼前的背，她一头扎进被子里，掀开旁边并没有设防的被角，一股脑钻进了李烁淮的小领地，跟个八爪鱼似的抱住了李烁淮的身子。
　　身材真好啊……
　　她明显感觉到她怀抱中的身体一僵，有些得逞地在心里嘿嘿一笑。
　　正在她在这具身体上准备来回摸索的时候，传来了身体主人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愠怒，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姐姐，我明天要开会，这是其一。”
　　“其二呢？”
　　“其二是，你头发还没干透，好冰。”
　　……？她居然被嫌弃了？肖梨有些不服气地在男人某个部位轻轻一抓，能感受到他不光身体僵硬了，某个部位也僵硬了。
　　“我看你是不想睡了。”
　　“我不想睡啊……”迎上那目光，肖梨稍稍别过脸缓缓说道。
　　祖宗，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李烁淮的呼吸随着她若即若离泛着水光的眼波猛的一沉，夜色还长，但是明天可能真的没法好好上班了吧。
　　肖梨拖着酸疼的腿再次去浴室的时候已经有些恍惚了，透过毛玻璃看着窗外忽明忽暗的灯火，感受着在不同环境相同的水温，她脑子开始发懵——自己在做什么？虽然说这些年不是没有找李烁淮转移过注意力，可是，这可是实质性的出轨……他也知道。
　　有些烦躁地冲洗完身体，肖梨裸着身子出了浴室门，驾轻就熟地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套李烁淮的衣服，草草地套在了身上。
　　就在她决定到底要往哪件屋子走的时候，听到了李烁淮不远不近的声音：“怎么这么慢？快点过来要睡了，我明天是真的要上班，别折腾了。”
　　她几乎是习惯性地撅起了嘴，大步跨向床一下子扑在了床上那一坨隆起，也就是李烁淮身上。
　　“哎！疼！祖宗！”
　　“谁让你家没有……”
　　那熟悉的娇嗔语调，好像又是回到了几年前，好像他们还是热恋中的一对，好像……她和那个叫关贺奇展现给每个人的样子。
　　原来谁都可以，原来不是非他不可。
　　李烁淮有些自嘲地笑了，大家都一样。
　　“睡吧。”
　　“嗯！晚安哦！”
　　女孩好像是一路来折腾了太久有些累了，放松下来之后没多久就沉沉地睡了，发出了微不可闻的鼾声。
　　李烁淮转过头看着那面孔，轻轻对着那不会回应他的女孩问着：“究竟发生了什么？”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双手布满一道一道疤，让她从此和那个叫关贺奇的人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