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份外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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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若要形容从听筒中传出来的声音——义警无法将其定义为语言——他只想到了一盒坏掉的旧磁带。
即使同样是由人录下的词句，磁带中被快进或是倒放出来的声音依旧扭曲而怪异，而现在，电话另一端的“某物”正在模仿这种被倒过来的音调，并将其还原为人类的语言。
他无师自通般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呢？”
她吐字时的气息撩过男人的颈侧，仿佛就站在他身边，和他拿着同一支电话听筒。
战衣下的肌肉紧紧绷起，蝙蝠侠谨慎的目光没有放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这座旧屋始终只有他一个人。
敌暗我明，以至于原本再普通不过的陈设在细看中也多了份惊悚意味。四周的墙壁似乎逐渐变化成了另一种颜色，他就像在变小，而屋子正往他身上倾倒。
天花板上的花纹距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瞬间被拉伸成永远后的一秒，腰间的通讯器疯狂振动起来。
犹如静止的空气忽地恢复成蓬松轻盈的姿态。
窒息感不再堵死他的口鼻，义警猛得吸了口气，电话那头安静如初，先前鬼魅的低吟更像是一开始就不存在，月光不知何时流淌进橱窗，沾湿了他的靴子。
他抿了抿唇，才觉喉间干涩，但通讯器上的消息撕开了蝙蝠侠最后那点冷静——
罗宾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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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号很少能睡到自然醒。
从沙发上找回自己意识的那一刻，天花板显得非常陌生，她爬起来去穿工作服，在寒冷中找到了另一种新奇的感受。
她有些疲惫。
没由来地，这个词就蹦出了脑海，她的母语并没有给这种负重感一个确切的定义，“疲惫”、“疲倦”、“累”还是莫顿本地才有的概念。
外卖员对于这样的新鲜感并不排斥，可莫名又有些忧虑。就和之前那个没了下文的堂食电话一样。
海沟捞对外的传单虽然印有地址，但也写明了不提供堂食服务，那位客人究竟是怎么在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入店的呢？
如果不是来去都惊动了迎宾挂件，九号压根会把那通电话当成单纯的恶作剧。
直到从休息室离开来到前台，她的左胸膛里面都有点毛毛的，难以用一种准确的定义形容这种感受。
“早安，三十六号。”
外卖员一边说，一边对着镜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一件不落。三十六号的无视她已经习惯了，但身边有同事总比孤零零的一个人好。
她点了点放在前台的平板电脑。
视障辅助软件开始朗读新闻和邮件：
【想要参观会游泳的大象吗？想要与白狮子亲密互动吗？翻修后的莫顿动物园将于本月中正式对外开放，现在预约还有机会参与兔子纪念品抽抽乐活动！详情请致电……】
【恩雅（Enyaw）集团成立50周年在即，旗下所有商场自本月初起将会提供免费运送服务，更有数不清的折扣商品等待着您的光临。】
后续的消息也大多是广告和垃圾邮件，费不着认真听，九号干脆把平板带上二楼。
这里的窗户都在重新装修时被全部封死，大部分空间都用来种植蔬菜，剩余的三个小房间则塞满了杂物，可以的话她都不想打开它们。
就着广告背景音，勤劳的外卖员把吸尘器过滤出来的肥料撒在菜苗上。
“咕噜咕噜。”
吸尘器孩子似的嗡鸣起来，好像在抱怨她喂自己吃了不少脏东西，过滤起来格外费劲。
九号并不惯着它：“谁叫你上上次把残渣吐在客人家里，只吃皮不吃肉，做出来的肥料都不达标。”
万幸这家餐厅还在起步阶段，对蔬果的需求量并不大。
不过她也该考虑一下去哪里找家更靠谱的供货商。莫顿人不可能放弃他们食用动植物尸体的癖好，外卖员总不能指望自己的小菜田能填饱所有食客的肚子。
结束了施肥的工作，她带着平板回到一楼，顺便借用后厨的水槽洗洗手。
仿佛感觉到她今天醒得很自然，不会因为起床气找谁开刀，后厨这帮家伙又不知缩到哪个角落偷懒去了，反正也没订单，九号懒得管。
【您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玛卡拉（Mahkra）精神病院院长。】
这倒是个听过的招牌。
外卖员停下脚步，站在后厨门口聆听邮件内容。她的红色制服鲜艳如常，衬得身后的厨房愈发昏暗，阴影犹如层层叠叠、湿滑黏腻的长发，轻轻搭上她的肩膀。
它们也很好奇邻居会发些什么。
【亲爱的餐厅代表，您好。请原谅我没有及时履行合作伙伴应尽的义务，毕竟莫顿城是世上少有的混乱之地，规则吞并之事时有发生。为表歉意，您或许会需要我手中稳定的客源名单，因此诚挚邀请餐厅代表前来一叙。附件中是病院的访客守则，请务必仔细阅读。】
电子合成音语气平平，九号却稍感意外。
虽说海沟捞的确和本地一处组织达成了合作关系，但只要在这个世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住民都不会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根据每位住民所处的区域不同，祂们需要维护的规则也不尽相同。一如信中所说，不同的规则间是很有可能敌对的，所有组织都希望能吞并其他，壮大自身。
就像是祂们的本能。
然而在这么多形形色色的组织中，海沟捞外送餐饮有限公司算是一朵奇葩。
毕竟外卖员的天职就注定祂们需要四处奔走，而并非龟缩在一个地方守株待兔。
能有固定的客源，无论对餐厅还是九号都是件好事。
以外卖员不算太灵光的脑子来看，无论对方是否设下圈套，答应赴约的好处似乎更多。
更重要的是，她对祂们也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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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红的小电驴停靠在黯淡的哥特式建筑前。
这座岛屿总是湿润的，对于喜欢干爽的异乡人来说有些煎熬。
不过走在她身前带路的工作人员倒是适应良好。他和所有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一样，身穿白色的制服，乍一看很难和病人区分开来。
好在九号从不依赖自己的视觉。
她花了点时间把访客守则背了下来，知晓在途经病人隔离区时必须保持绝对的安静，因此无论带路的如何与她寒暄，九号纯当自己耳背。
规则无法被住民篡改，但祂本身却不见得是完全正确的。每一个外卖员都必须具备基础的鉴赏能力，避开可能的陷阱送餐。
思绪翻滚间，九号忽然感到了些许违和感。
相比玛卡拉病院，她几乎没有在莫顿城中收到过非常明确的规则手册。
只有一次被交警追在身后罚钱。
被什么在暗处死盯着的窥视感逐渐被抛到脚步之后，外卖员扯回发散的心神，专注聆听带路人的体内。
和城里人也不一样，这里的住民体内基本都听不见液体流动的声音，心跳虽然有，但也不如她的食客那般有力。
很明显是某种伪物代替的。
既已远离了病患隔离区，她便问道：“你没想过为自己换一个真的心脏吗？”
白衣人没能让她违反规则，语气恹恹的：“...您说得可真轻巧，哥谭近二十年都没人类掉下来过。就算偶尔有那么一两个，那也该进了院长的肚子。”
九号似懂非懂地点点脑袋，对方见她这副反应，不由顺口多说了两句。
“还是当外卖员好，长得又像人类，也不会饿。”
对于真正人类的推崇深深刻在每位住民心里。
老实说，外卖员并不能理解这种心理，但她选择尊重。
两人行走在通往院长办公室的长廊，一路上还能遇到其他工作人员来打招呼，九号还是一个没理。
或许是明白坑不到这位外卖员了，带路人明显放松起来,语气里流露着隐隐的兴奋：
“听说你们海沟捞的人有机会到上面去，是真的吗？”
“......”这种谣言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否定的语句早已酝酿在喉口。
可先前的违和感还是令九号没有正面回答，“你猜。”
她的模棱两可反而成了佐证对方猜测的基石。
“我记住你的工号了，要是有空我就给你打外卖电话怎么样？”白衣人有些不依不饶地提高音量，“你们一定也有业绩考核吧，我会帮你的......只要你在路上随便给我带一个人类、不！器官也行！”
说到这，他像是被勾起了压抑许久的馋意：
“我好饿...我真的好饿！”
话音刚落，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声便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九号的耳膜。
她想都没想，伸手拽过一位恰好路过他们的工作人员，把他准确塞进带路人因为饥饿而裂开的嘴巴里。
连一声求救都没有，对方的头便被整个吞了下去，走廊里回荡着大型橡胶制品被碾碎时爆发的噪音。
那些来不及吞咽的身体组织差点溅到外卖员的口罩上，但她站姿未变——没有带路人的访客很可能被算作违规闯入——四周的工作人员可是一眼都没看自相残杀的同类，齐齐盯着她呢。
原先普通的病院长廊，此刻却像是埋骨地。
在令人焦灼的缄默里，同类相食的喧闹竟显得温馨起来。
九号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开口：“我去一下卫生间，你把自己收拾收拾再来找我。”
埋头苦干的带路人没有回应，逼仄的窥视感也没有减弱的趋势。
不过外卖员却正如自己所言，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几步之遥的女厕所，所有人都能听见片刻后的冲水声。
白衣人们将女厕的那扇门堵得严严实实，头挤着头，手挨着手，无数双眼珠滴溜溜地转。祂们等啊等，等啊等，却始终不见有人出来。
终于消化完食物的带路人莫名其妙看着这群变态一样扒门的同僚：
“......我那么红一个访客呢？被你们谁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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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惦记的访客并不好受。
由于入院时不允许来访者携带任何东西，她原本是想从厕所找件趁手的武器（清洁工具），然后杀到院长办公室的。
结果有人在杂物间里藏水枪！
九号毕竟视力受限，在翻找的过程中不幸挤到了开关，结结实实淋了一身水。
很快她就感觉自己成了只泄露的气球、或者被打湿的纸张，软绵绵地叠在瓷砖上。
这可不妙啊。
外卖员试图自己把自己拧干，收效甚微，大概是莫顿这地方本来就湿度高，遇水面积又超过了临界点。
总而言之，现在这个状态随便来个谁都能把她撕成两半。
杀出去是杀不成了。
怀着些许惆怅，九号能屈能伸，蛄蛹着找了个马桶，把自己冲了下去。
她想得很美，下水道这么多条路总有一条能把她冲出病院。于是在和死老鼠、屎尿混合物等各种各样的家伙打了个照面后，湿淋淋的外卖员终于感觉到自己被“排泄”出了......呃？
“啪叽！”
连皮带毛的红色制服重重摔在地上，带起一片回音。
从这点来判断，九号不仅没能出去，反而来到了病院地下。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哪怕耳朵有点进水，外卖员仍然辨认出离自己不远的心跳声。
年轻、新鲜，带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大概率是一颗真的心脏，就和莫顿城里人拥有的一样。
紧接着，她又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伴随着疼痛难忍的呜咽。九号翻了半天大脑，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外语形容词。
“你为什么要哭？”外卖员不解。
被捆绑在座椅上的人蓦地一顿，他抬起被打击充血的眼睛，蓝绿色的虹膜倒映出地上那摊湿漉漉的红衣服。
少年和没有脸的女性单方面对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份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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