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帝国》佚名n

74、远走他乡

　　一周后/东原帝国西部某市/火车站/环岛纪年353年
　　“乘客们，这里是火车终点站西乡市，在这里，你不仅可以体验城市生活的便捷，还能欣赏到帝国西部的乡村田园风光。来，各位下车啦下车啦，还睡觉的醒一醒啦……”
　　火车上，从车厢经过的乘务员向四周吆喝着。
　　列车的车门缓缓地打开，成群的旅客从车厢中鱼贯而出。
　　拥挤的人群里，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其中艰难的穿行着。
　　“这里好像不是我家所在的城市。”谢琳珍望着城市南部若隐若现的山脉，眼中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怀远听后，摸了摸自己瘪瘪的口袋。
　　几天前的火车站上，他们为了寻找乘坐火车的方法，询问了很多人，也遭受了许多无视。
　　最后，终于有一名热心的中年人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以收取他们腰包里大部分现金为代价，为他们购买了两张前往帝国西部城市的火车票。
　　经过数日的奔波露宿，两人现在的外观已是风尘仆仆。如果忽略了年纪，看上去活像是从帝国西部荒漠赶来城里的贫苦打工人。
　　“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儿？”怀远茫然的问道。
　　“不知道，我们先在这里看看吧。”谢琳珍回答。

　　街头，零星的机车在道路上疾驰而过，两人站在街边，无助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幕流动的场景：城市纷繁喧闹，但是却没有一处可供他们立足容身的地方。
　　怀远知道随着那些为数不多的现金被购买食物消耗殆尽，他们也将会失去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希望。
　　有了购买车票那两天的经历，此刻他的心中已经深深的明白了这点。
　　失去了成年人帮助的他们，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之中，基本上就是寸步难行。
　　两人就这样站在这座城市的马路边，茫然无措的斜倚着建筑的墙壁。
　　车辆穿行，这里是一座繁华的城市，但此刻在他们的眼中已然变得死气沉沉。
　　“喂，你两个，别朝那边跑了。”
　　在两人刚要准备离开时，一名身穿制服的扫地老头站在不远处对他们喊道，他一边叫喊，一边朝着两人的方向跑了过来。
　　“我看你俩这样子……虽然也不太像贫民。嗯嚒……但应该也是流浪了许久吧？”刚跑过来的老头显得有点气喘吁吁：“你们的父母呢？”
　　听到这里，两人的心里都很难过，于是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哈哈……哈，没事，我就随便问问。”看着两人难过的神情，老头连忙说道：“其实我就是想提醒一下你们，这条街就不要越过去了。
　　过了这条街，就进入了闹市区，你们这种打扮的人可是不会受到待见的。
　　如果碰巧被巡逻队撞见了，挨打肯定是少不了的。”
　　怀远和谢琳珍虽然被老头刚才的问题搞的有点难受，不过经过了对方一番打岔之后，此刻的他们都在认真的倾听着。
　　“听我一句劝吧，马路那边可没什么好玩的。
　　免费食物之类的，那边的贫民区就有，援助部门每隔几天都会送食品过去，饿了的话就去那边看看，肯定是饿不死的。”老人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方向，言语之中透着关切。
　　这是怀远第一次听到贫民区这个词汇，在他之前居住的城市中，记忆里并没有一个这样的地方。
　　“谢谢老伯。”谢琳珍礼貌的向老人道谢：“但老伯你为什么会主动帮助我们呢？”她有些不解的问道。
　　经历了车站那几天的奔波，两人已经初步体会到了社会的人心冷暖。
　　“没什么，就是尽一点我的职责而已。”老伯笑道：“我清扫了这座城市三十年，对这里的一切都有了感情，也充分的理解了城市中每一个群体的不同苦衷。
　　三十年前，肩负行囊从西部荒漠赶来这里的我啊，也是受了好心人的帮助，才在这里得以安身立命。
　　所以啊，你们也不用感谢我，感谢那些愿意帮助他人的好心人，感谢给我们提供庇护的城市就好了。”老伯的样子坦然而开怀。

　　一年后/西乡市郊外
　　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站在贫民区南部的山野中。
　　两人的手里各拿着一个小小的竹筛，筛子里面装满了焦谷与沙土的混合物。
　　两双灵巧的小手不停的晃动着竹筛，将里面的细碎杂质分离出来。
　　自从怀远和谢琳珍来到这里，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两人在生活上虽然算不上顺利，但是说到底都算是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
　　在交界地带扫地大爷的建议下，他们用剩余的金钱购买了一些生存必备的工具，在生活上过的还算可以勉强度日。
　　他们不仅在贫民区里找到了一个可以安身的角落，而且跟着那里几名当地居民，有样学样的学会了一些重要的生存技能。
　　最重要的是，两人在相互搀扶走过的这段岁月中，建立起了彼此之间的深厚友情与信任。
　　“转眼都已经一年过去了，你说我们就要这样一辈子在贫民区里生活下去吗？”怀远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离开了这里，我们也没有地方可去，不是吗？”谢琳珍放下了手中的筛子，里面的沙土已被筛去，盛在里面的全是金灿灿的焦谷。
　　“说的也是。”怀远抓起一把筐中的焦谷放入口中，细细的咀嚼起来：“最近食品的供应变得越来越少了，多亏了那位老伯的建议，我们才靠着这种东西填饱了肚子。”
　　焦谷，是一种生长于城市南部郊外涧谷沙土中的细碎谷物。其根茎细脆，长在根茎上的果实体积比沙粒稍大。
　　如果单靠手来进行分类，一颗一颗找起来将会变得十分困难，但是如果依靠精制的细孔筛子来进行采集，过程将会变得简单许多。
　　“哎，你也吃啊，剩下的我们带回去留着明天吃。”怀远望着身旁发呆的谢琳珍：“你在那儿想什么呢？”
　　和煦的微风掠过女孩轻柔的发丝，流露出一种无比的温婉与柔美，她缓缓地转过脑袋，凄美的眼神中闪烁着泪光。
　　“怀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的声音清脆而忧伤：“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怎么会呢？”怀远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在贫民窟脏乱的地面上，我看到了死亡的到来。”
　　她的话音刚落，模糊闪动的画面便像跃动的光影一般，一幅幅的浮现在了怀远的脑海中。
　　虽然内容模糊看不清具体的内容，但谢琳珍讲话之中的认真与平和，让怀远根本看不出她有在开任何的玩笑。
　　回想起一年之前那天他们初见的场景，让他不由得一阵汗毛倒竖。
　　海面上，谢琳珍仅凭自己的感觉，就发现了海雾中的危险。而相比那次含混的陈述，这一次她所讲述的内容就像一副真实存在的图像一般。
　　从讲完的那一刻起，便像思维和感觉一般，逐渐浮现在了怀远的眼前。
　　“走，回去收拾好行李，我们赶快离开这里。”怀远焦急的说道。
　　“嗯，你都看到了吗？”她笑了笑：“虽然我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别说了，快走吧。”他将女孩和自己筛子里的焦谷倒到了袋中，拉起她就准备离开：“你看到危险是什么了吗？”
　　“别急啊，让我再看一看这里的风景。”这一次，女孩并没有跟上怀远的步伐，而是站在那里，面向着南边的山脉出神。
　　阴沉的天空下，山脉和林涧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之中。没有山风的呼啸，没有昆虫的低鸣，只有林间枝头的窸窣，与天边流云划过的光影。
　　“我没有看到危险的由来，仅仅只是看到了死亡而已。”女孩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转头微笑着望向了怀远，凄婉动人的神情让人心碎：“比起那次在大雾中看到的未知与恐惧，这次的感觉可真是好太多了啊。”

　　半个小时后，怀远和谢琳珍一同返回了贫民窟那个他们的小小住所。
　　与其说是住所，其实只是小巷之中的一处墙角。
　　在周围房子里住着的，大多是一些先到先得的贫民，抑或是一些拉帮结派的恶霸。
　　而作为他们这种势单力薄的孤儿，能在这个地方找到一处容身之所已经算是幸运了。
　　怀远将必要的行李装进背包，谢琳珍也在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无论如何，我们应该赶快离开这里。”
　　虽然不清楚刚刚在自己脑海中闪过的那些图像有着什么具体的含义，但那确实让他产生了一个不祥的预感：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刚刚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你让我看到的？”怀远将一张相框放入了背包，那是怀远临行那天从家中带出的全家合照，包含着他对曾经那个美好家庭的全部记忆。
　　“什么东西？”女孩一脸茫然的望着他。
　　“就是那些……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或者说是那些贫民窟和死亡的影子。”怀远一脸困惑的挠了挠头，因为他也无法用具体的语言来形容刚刚看到的东西。
　　“你真的能看到吗？我还以为你看不到呢。”她茫然的表情之中逐渐露出了一丝喜悦，但是随后又变回了忧伤：“怀远，你知道吗，在贫民窟肮脏的街道上，我看到了我的生命，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中走到了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