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帝国》佚名n

73、再无居所

　　面对表姐这个奇怪的问题，怀远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如果他直接说出自己实际的经历，必然会遭到质疑。而且那种荒诞不经的逃生经过，就是换做自己，听了之后也不一定会信以为真。
　　“我们从船上跳了下来，在迷迷糊糊中被一条鱼带到了海岸的附近。”怀远在思考了片刻后，还是做出了如实的回答。
　　“兔崽子，你骗谁呢！”一旁的男人不耐烦的将报纸拍在了茶几上，脸上露出了愠怒的神色：“所有人都失踪了，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能活着回来，我看你才是那个杀害所有人的魔鬼吧。”
　　“不，他没骗人。”谢琳珍言语中带着哭腔，尽可能的辩解着：“如果没有怀远的帮助，我们谁也逃不走。”
　　“没你插嘴的份！”男子呵斥道。
　　“劲波你先冷静点，这不是还啥都没了解清楚嘛。”女子向男子抬手示意：“那么小表弟，能告诉姐姐当时你是怎么发现有危险的吗？”
　　两人的这副样子着实让怀远感到了一丝害怕，联想到可能已经再也无法见到的双亲，他的眼泪又一次唰的一下落了下来。
　　“一个发疯的男人把我打落了下来……我什么也不知道。”
　　“胡扯！”一旁的男子说道。
　　听到这里，两人哭的更厉害了。
　　女子站起身，走到了男子的身旁，两人在一块小声议论了起来。
　　“雅婷，你信了他的鬼话吗？”男子的表情看上去一本正经：“那么多经验老道的水手都已经失踪了，你不会觉得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能够自己回来吧？”
　　“行了劲波，那些都不重要。”女子将手轻轻放在男子的唇上，制止了他的询问：“你确定你朋友的那些消息都是真的吗？”
　　“那当然了。”男子瞪大了双眼，做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我那个哥们就是这次营救项目的管理员，怎么可能出岔子。
　　他们在这两天搜寻了港口到矿场整条航线，一路上平静的不正常，连一点油污都没看到。请去的术士在方圆百里内都没有发现船只活动的影子，更不要说电波信号了。
　　在我看这简直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现在又冒出来个幸存的小孩，怎么说都讲不通。
　　我看他就是恶魔的化身，返回这里来迷惑大家的。”
　　“你这人，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相信恶魔那套陈词滥调的说辞。”女子指了指他的鼻子笑道。
　　“行了，你可小心点，我看整座岛上不信的人也只有你了吧。”男子没好气的说道。
　　“好的。”女子比了一个ok的手势：“你先去屋里找找，我还有些话想对我的这个小表弟说说。”
　　男子闻言向屋内径直走了进去，中途在立柜旁停留了一下，顺手抓起上面的照片查看了起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怀远心中的悲痛逐渐化为了一种愤怒。
　　记得自己上次见到表姐，还是在两年前的一次家庭聚会上。
　　那时候她在父母面前一本正经的夸奖自己，并且送给自己精致的礼物，那样子与今天的尖酸刻薄完全不同。
　　怀远本以为下次见面会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没想到时隔两年时间，自己再一次见到的这个表姐，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不许你碰我们家的东西！”怀远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他哭着冲了上去。
　　“滚开，你这个鬼东西。”男子抬起重重一脚，将他狠狠的踹倒在了地上。
　　“劲波，和一个孩子斗什么气呢，快去做你的事，这边我来跟他说。”女子催促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倒地的怀远面前，双腿并拢蹲了下来。
　　与此同时，从旁边迎上的谢琳珍蹲跪在了怀远的身旁。
　　她一边抹着泪水，一边看上去下意识的用身体挡在了两人之间。
　　不过女子似乎也并没有怎么介意，仍然心平气和的微笑着说道：“表弟呀，你可别怪姐姐狠心。
　　你可知道，现在这事情在城西街坊那边闹的沸沸扬扬，人们都知道了两艘船员全部遇难的事情。
　　你知道吗表弟，我很高兴看到你没事，但如果这事情一旦传出去就会害死你们，就连我们也会受到额外的牵连。
　　愤怒的人们会杀了你，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护你而已。”

　　你……怀远的心中怒不可遏，他想说什么，但是挨了刚才那一脚后，他的胸口就像灌了铅一样，被压的无法动弹。
　　“哎，你看我都找到了些什么。”就在这时，男子拿着一把单据和现金，兴冲冲的从屋内走了出来。
　　女子起身，从他手里一把抓过那叠现金，放在了怀远的面前。
　　男子面露不悦，刚想说什么，却被女子制止了下来。
　　她将那笔抓过来的钞票，放到了两人的面前。
　　“怀远啊，不要说姐姐不帮你，这些现金你都自己拿好，屋里有什么需要拿走的你也随便挑。然后坐火车尽快离开这座城市，如果你的身份被大家知晓，是没有人会待见的。”她语重心长的说道。
　　“就是，你姐已经够照顾你了，我劝你好自为之。”男子在一旁补充道。
　　在两人轮番的言语攻势下，怀远的心理彻底崩溃了。
　　“呜呜……好了怀远，我们走吧。”谢琳珍吃力的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快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男子说着，就要将他往门外赶。
　　怀远哭着看了一眼柜子上的照片，将它拿在了手里，随后捡起地上的一沓现金——那些本身就是属于他们家的财产。
　　“滚！”
　　男子将手伸向了怀远，还没等他碰到，女孩就拉着男孩向门口走去。
　　从这一天起，怀远彻底失去了原来的住所，一场注定漂泊的旅途正在不远的未来等待着他们。
　　这一晚，城市昏暗的街道上又多出了两个游荡的小小身影，他们迈着沉重的步伐，相互搀扶缓慢的行进着。

　　时间流逝，他们不知道在黑暗中前行了多长时间。
　　为什么前方的道路这么黑暗，暗到我连什么也看不清楚。
　　怀远努力的向四周观察着，但是除了两侧昏暗朦胧的墙壁外，什么也看不到。
　　他感觉自己的脚下软软的，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沙～～沙～～
　　在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走在了铺满落叶的林间小路之上。
　　光，这是从哪里来的光？
　　他抬头望去，前方走廊尽头，有一个光点在遥远的地方，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虽然光点是那样的渺小昏暗，但是却让他麻木已久的感官感受到了一阵刺激。
　　他抬起手来遮挡，从手指的指缝中，他看到了两个人背影的剪影。
　　怀远一眼就看出了那是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爸，妈，等等我。”
　　他一边叫喊，一边向着背影的方向跑了过去。
　　眼看他就要接近那到飘渺的虚无时，母亲剪影的头部忽然开始了缓慢的转动，向着身后的方向侧了过来。
　　“看看我吧，我是你们的儿子怀远啊。”他费力的喊道。
　　沙～
　　一片落叶从他的身旁飘落，前方的剪影也随着风中的落叶一起，逐渐飘散解离开来。
　　“不！”怀远跪倒在地上无助的呼喊着。
　　很快，身影便随着枝头的落叶一起，飘散的无影无踪。
　　这时，他才恍然想起了自己的遭遇：父母失踪，自己遭到驱逐，而刚才与他一同走在路上的，是一位名叫谢琳珍的女孩。
　　他缓缓地转过头，只见一个黑暗的剪影直直的立在他的身后，简约的轮廓和线条清晰可辨，她就是刚刚与自己一路同行的女孩——谢琳珍。
　　剪影的面容正对着怀远的方向，一双无形的双眼此刻像是在平静的注视着他。
　　一片树叶从她的面前飘过，落在了怀远的身前。
　　随后，剪影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随风静静的飘散着。
　　怀远猛地扑了上去，想要抓住那道幻影。
　　但还没等他来的及碰触，剪影就像石英之泪一般，哗的一下碎裂并飞散了开来，随后便化成了一片乌有。

　　怀远从街边的垃圾袋旁猛然惊醒，此刻他的全身上下已经布满了冷汗。
　　这是他前天从矿船上逃生的那一刻算起，第二次经历这样的噩梦。
　　他奋力的从地上坐了起来，转头向四下焦急的查看着。
　　除了靠墙的黑色垃圾袋外，没有任何可以看到的活人。
　　怀远慌乱的从地上站起，他的周围已经没有了谢琳珍的身影。
　　“嗯。”
　　一个声音从垃圾袋的另一侧响起，他急忙上前查看，只见女孩此刻正安静的靠在垃圾袋上熟睡着。
　　他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泪痕未干的女孩。
　　“嗯？是怀远吗？”女孩从睡梦中悠悠醒来，伸手擦了擦怀远脸上滑下的泪水：“我刚刚做了一个梦，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呢，你要一块来吗？”
　　“走吧，我感觉到这座城市已经难以再容下我们了。”女孩两眼之中水汪汪的：“就像昨天那个女人说的那样，我们坐火车离开这里，去我的家，那里有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东西呢。”
　　没有再多的发问，两人都只是默默无言，安静的度过了这看似平淡的一段时间。
　　“好啊。”怀远勉强的笑容里透着悲伤，他的双眼之中早已是浸满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