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帝国》佚名n

4、第四章 漠岭的工业悲歌

　　东原帝国——漠岭市环岛纪年357年
　　这一天的夜晚，伴随着刹车带来的蒸汽与尖啸声，包裹着黑色车皮的火车悠悠地停在了漠岭车站。
　　清凉的雨星从天空中滑落，在车站昏暗的灯光下映衬下，城市数公里外的街灯星星点点，明亮而清晰可见。
　　活这么大，望海第一次感觉到，在这样深邃的夜里，站在天地间的自己是多么的渺小。他抬头望了一眼浓云密布的天空，便径直向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走了过去。
　　走在漠岭的街道上，望海第一次发现，这里和自己曾经所了解到的纯工业城市并不相同。
　　街头灰黄色的墙壁上，随处可以见到五颜六色的涂鸦，街角巷尾，不时有三五成群的青年人混在一起抽着烟。
　　除了东原帝国的本地居民外，其中还混杂着很多说着外乡话的异邦人，这一点是与他曾经居住的西乡市所不同的。
　　他们有的留着爆炸头和英式发型，有的则类似嬉皮士风格的打扮，带着潮流的墨镜，挂着粗大的金属链子。
　　路边戴着帽子的行人，因为下着小雨的缘故，都是低着头匆匆地走着。一旁低矮的建筑多是两三层的工业厂区，即便是清凉的夜晚，滚滚的白色蒸汽仍然从高大的烟囱中不断涌出。
　　一旁时不时闪过的人力机车，载着乘客与大包小包的货物。
　　再往前走就渐渐地接近了城市的娱乐和商业区，迷乱闪烁的元能射灯在天空中划出了一道道闪耀的弧线，音律碰撞的摇滚乐不时从街边临时搭建的舞台上传出，零落的小雨似乎丝毫不能影响到城市青年不灭的热情。
　　望海路过一处舞台，顺眼向那边望去，头戴彩色棒球帽的学生装少女正舞动着修长的大腿，唱着不知名重金属歌曲。
　　在架子鼓手的伴奏声中，一旁戴着墨镜的卷发男，尽情地拨弄着手中疯狂的吉他。
　　一个肥头大耳穿印花体恤的汉子靠在舞台的边沿，身旁围着两名身材纤细的时髦女青年。当和望海对视的一瞬间，半仰头的他带着那轻蔑眼神，对望海竖起了一个中指。
　　望海穿过行人稀疏的街道，来到街边一家亮着元能白光灯的店铺，因为已经过了饭点，夜间店内清冷的桌椅上，没有一个正在大快朵颐的食客。
　　“老板，来一碗树菇清汤面。”望海望着墙上的菜单，摸了摸口袋里仅有的最后两张印着2元面值的东原币钞票，放到了老板的柜台前。
　　“好咧。”老板应着，随手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望海的桌上。
　　这是望海身上的最后两张钞票，吃完这一顿，明天他就只能想办法自己挣钱了。
　　在漠岭这样的新兴工业大城市里，对于想去闯一番的热血青年来说，遍地都是数不清的机会。在这里，只要肯卖力，至少衣食住行不会成为问题。这样的一个城市本该充满了活力。
　　但是对于望海来说，却不是这样的。他知道，如果他以前的生活能够继续下去，现在的他，或许整天待的地方就是自己在西乡的实验场，而不是漠岭这座工业城市不夜的街头。
　　“老板，问一下这城市附近哪块最近有招工。”以前的望海并不是多喜欢喜欢搭理别人，尤其是一些街头混子和街边商贩。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停下来了解一下这里的实际情况。
　　“招工？”正在下面的老板迟疑了一下，用他那浓厚的漠岭地区方言接着说道：“招工啊，这块哪都有啊，我这块就整缺人呢，要不来试试。”
　　这浓烈的方言弄得望海差点没听懂，不过随即他也反应了过来。“不必了。”望海回应道。
　　“小伙子外地来的吗。”老板问。
　　“恩。”望海并不想多说，老板也没有再继续多问。
　　不一会，老板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条放到了望海的面前。清亮的手工面条上浮着几块树菇和两片菜叶，面条的蒸汽夹杂着少许香油的清香扑面而来，望海禁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两年来，狱中的饭菜绝大多数时候就是蒸的半生不熟的粗粮，油水这种东西基本上是没有的。望海这才想起这两天只吃了两块面包，腿都饿的有些发软了。
　　望海抄起筷子，夹起面条就送入了嘴中。虽然只是一碗清汤面，但这却差不多是他在监狱这些日子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清香，爽口，用不着一会儿，望海就将一整碗面一扫而空。
　　“看来，今晚将会是一个没有地方睡觉的夜晚。”望海心想。
　　昏暗的街灯下，老鼠从下水道里钻出，在大街上寻觅着人们扔掉的油水和食物残渣。附近的夜店里，亮着暗色的灯光。
　　望海坐在一边街角的屋檐下，思考着明天该去干些什么。
　　望海选择来到漠岭，就是因为他对这里的工业早有耳闻。
　　漠岭纵然有着很多的机遇，但是仅仅是找一份工作，租一间房子过小日子，却并不在他的打算之内。“总之，明天先看看再说吧。”望海心想。
　　在这座工业与商业交织的城市里，在这稀零的小雨中，望海轻轻的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的思绪在飞速的运转着。
　　荒漠、机械、燃料、工业与人们的生活交织在一起，回响在夜空里，仿佛在唱着一首凄美的悲歌。
　　凌晨，望海走在漠岭的一片工业区，有些工厂仍然亮着灯光，响着械的轰鸣声。
　　在工厂门口附近的墙面上，歪歪斜斜的贴着工厂的招工海报。望海向其中一张海报走过去，仔细观察。
　　河山重工招聘
　　车间工人：5名（要求：懂得车间基本常识）
　　后勤：2名（要求：吃苦耐劳）
　　保安：1名
　　监工：1名（要求：认真敬业）
　　货运司机：1名（要求：懂得驾驶）
　　工资按月结算
　　荒土世界虽然白天和黑夜的界限有一点模糊，但是时间也是按年月计算的。
　　望海盯着这几个选项看了看，在心中记了下来。随后他打算到附近的再转转看看。
　　三十分钟后，望海几乎转完了这一带工厂所有的路口，看到的招聘信息大同小异，除了各种车间的工种外，还有技术员和设计师之类的职位。
　　但是这一类的工作需要一定的相关工作经验，所以被望海直接排除了。
　　看来看去，望海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家工厂，河山重工。
　　他仔细的打量着海报上的那几个职位：工人、保安、监工以及货运司机。
　　这些工作从描述上看似乎并不理想，甚至与他曾经想象中的生活相去甚远。
　　望海虽然并没有经历过外出打工，但是有一点他心里却十分清楚：如果希望学到一种系统性的知识，有时你需要为此而跑遍全城的图书馆。
　　而货运司机，虽然并不是一项理想的工作，但却可以通过在产业链中游走，从而更好从上游至下游了解这个城市的工业架构。如果希望学到漠岭市场以及工商业的现状，相对来说这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望海路过门口黑色铁皮岗亭里已经睡熟的保安，走进了厂区。
　　厂区的办公室内，老板王强正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打盹，脱掉了鞋子的双脚散漫的搭在办公的桌子上。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口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门这么一响，王强骤然清醒了过来，将搭在桌上的脚放了下来。
　　“进来吧。”王强说道。
　　听到敲门，王强的第一反应是厂里出了什么紧急状况，毕竟哪个工人工作时一不小心打个盹，就可能把他金贵的机器给卡住了。
　　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谁这么一大早的会来这里找他。
　　“你好，我是看了门口的海报，来应聘货运司机的。这是我的身份牌。”望海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身上仅有的身份牌。
　　“很好，你被录用了。去后院等着，一会就有人来叫你运货。”王强打了一个哈欠，对望海摆了摆手。“到时候有人问你，你就说你是新来的货运司机，他自然会明白的。”
　　望海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一系列情况发生的如此突然。“不用签些什么吗？”
　　“不用了，干一个月就发一个月的工资，有什么问题问其他人去。”王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嗯。”望海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后院的停车场内，望海来回踱步，思索着一会儿该问什么样的问题。
　　偌大的驻车坪里，只停着一辆货运机车，虽然他不清楚其他的机车究竟去了哪里，但这辆显然是给他准备的。
　　首先需要考虑的是工资发放情况：如果望海一个月领不到工资，就连吃饭也会成为问题。望海清楚没有谁能够在一个月不吃饭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完成每天的工作。
　　其次是工作内容和周围产业情况，因为如果希望有所发展，必须纵观全局......
　　望海不希望被这样的琐事烦扰，但是现在，他不得不认真制定自己的全盘计划。
　　四十分钟后，一个瘦高的身影从厂房后门的光线中走了出来。因为天色略暗，望海无法看清他具体的相貌。那人显然也看到了望海，并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