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帝国》佚名n

34、卡库特旧谈

　　清晨的教堂内，一名神父正和几名教士做着例行的祷告。
　　教堂大门被打开了，两个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两位是来这里祷告的吗？”神父对进来的两人说道。当然，神父说的语言，是望海所不能听懂的。
　　几名教士也闻声转过头去，注视着两名远道而来的客人。
　　“很抱歉，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一块银色金属的事情。”幽灵瘦高的身影遮住了身后悬窗的亮光，将阴影投射于教堂的地板之上。
　　听到这话之后，几名教士的神情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就连神父也不动声色地用手握住了胸前教会的徽标。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其中一名教士指着眼前的两人质问道。
　　“我是谁无关紧要，来找你们的，是我身旁的这位客人。”幽灵略微侧了一下帽檐，指示望海的方向：“他叫望海，东原帝国一家精工制造厂的股东。”
　　“教廷没有机械需要修理！”那名教士一字一顿的说道：“请你们马上从这里离开。”
　　后方的神父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在那里沉默的观望着。
　　望海虽然注意到了气氛的紧张，但是却并没有向幽灵做出询问。其中的一个原因便是对于金属的不解，甚至愤怒。
　　这些日子里，望海对那块金属的态度逐渐发生了转变，从最初对其美学的欣赏，逐渐转变为不解和愤怒。
　　被迫离开了熟悉的地方，变成一名曾经就连自己都会厌恶的人。这一切都是间接的拜这块金属所赐。
　　虽然自己在从北冥返回漠岭之后，稍稍得到了一些内心的平静以及对自我的认可。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变得不再在意这块金属了。
　　但前一阵发生的事情，再一次将它推进了望海前方的道路之中。
　　我一直不明白，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才会落到今天的这个境地。
　　被冠以不明就里的罪名而入狱；因为商业竞争而被驱逐；甚至就连背弃曾经的自己，在北冥市场上夹缝求生也要受到来路不明的攻击。
　　我曾无数次责问自己，亦用别人的观点去审问自己，却总是一无所获。到现在，我唯一明白的一点便是：每当命运落到了你的头上，你便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彼得教士，请你先冷静一下。”
　　还没等望海来得及说什么，教堂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了，一名身着红衣的老者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早已斑白谢顶，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和胡须，刻着一种别样的坚毅与深邃。
　　看到他的到来，几名教士全都愣住了，就连彼得教士也收敛起了刚才咄咄逼人的神情。
　　“贝克主教，您怎么来了？”看到眼前的老者，一直沉默的神父也露出意外的表情。
　　“没事的，瓦尔顿神父，我只是来会一会从东原帝国远道而来的客人。”贝克主教说完，对着望海和幽灵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出来。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跟着贝克主教从大门走了出去。而他们身后的几人则以一种复杂的神情，目送两人离开教堂。
　　门外的庭院里，矗立着许多白石雕刻的先贤像。与喧嚣的闹市只有一栏之隔的教堂，仍然保留着这片城区之中仅有的宁静。
　　“年轻人，你千里迢迢赶往这里寻找那块金属，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庭院内的一棵大树下，贝克主教直视着面前的两人。
　　“我原为东原帝国西乡官僚子弟，五年前，帝国在西乡市发掘出了一块类似的金属。
　　正是因为这种我只看过一眼的金属，帝国莫名其妙的罪名与惩罚便从天而降，毁掉了我曾经的一切。”
　　望海继续神色平静的诉说着这段曾经的往事：“我来到这里，仅仅希望知道这种金属，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
　　随后，幽灵将望海所说的话，对贝克主教翻译了一遍。
　　听罢，贝克主教的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年轻人，对于你的遭遇我很抱歉。但这块金属目前并不在教堂。”他沉默了片刻：“一会儿我会叫瓦尔顿神父带你前往都棂科学院的圣坎德实验室，他们会告诉你这种金属背后的故事。”
　　难道这背后所隐藏的一切，都和都棂科学院有关？他们是否了解这一切背后的真相？听罢，望海心中升起了一个这样的念头。
　　不一会儿，教堂的门被打开了，祷告完毕的神父和教士们从里面走了出来。
　　贝克主教做了一个请神父到这边来的示意：“瓦尔顿神父，麻烦你带这名客人去一下实验室，请科学家们为他讲一讲那种金属的故事。”
　　神父闻言走到了几人的面前：“好的，贝克主教。”他答应道。
　　“你先过去吧，我还有一些其他事情想问一问这名主教。”幽灵在翻译完了几人的对话之后，对望海说。
　　神父带望海离开后，庭院内只剩下幽灵和贝克主教两人，身材同样高大的两人身着一红一黑两种对比迥异的服色，面对面的站在那里。
　　“请问这位客人，您还有什么问题吗？”贝克主教问道。
　　“我此行只是为了带那名年轻人而来。”幽灵声音低沉：“但是如果主教准许，我希望能够知道我曾经的一名故人，威廉神父的下落，他后来怎么样了。”
　　“难道你是......”听到这里，贝克主教脸上露出了一种似曾相识的表情，但他始终无法说出眼前的这名男子究竟是谁。
　　幽灵抬起双手，将头上的兜帽拨到了身后，一张苍白枯槁的脸便出现在贝克主教的面前。
　　看着幽灵苍白的面庞以及瘦长的身影，贝克主教瞬间明白了他的身份：“你就是卡库特灾变背后的游魂，蒙特洛祭司。”

　　卡库特湖畔试验区/大灾变后/环岛纪年172年
　　山丘上，散落着被连根拔起的巨木。
　　“威廉神父，就是这里发生了严重的病菌泄露。”
　　在倒伏的巨木旁，几名身穿环岛教会教服，头戴过滤面罩的教士正在仔细的检查着周围环境的情况以及菌落的分布。
　　而在他们前方，一名身着教袍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眺望着远处山腰上的一片废墟。那里坐落着曾经发生事故的实验室。
　　与其他的教士不同，这名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的神父并没有佩带过滤面罩。他两手轻握在身前，神色冷峻的观看着远处的景象。
　　“这并不一定是简单的病菌泄露。”神父看着前方，面色冷峻的说道。
　　“那是什么？”教士表示不解，但神父并没有回复他，而是径直向远方走去。
　　“你要去哪里？”那名教士问道。
　　“去前方查看一下。”威廉神父头也不回的说道。
　　另一侧的山丘上，威廉神父仔细查看着受到冲击而倒下的树木。
　　如此巨大的冲击力，却又没有留下任何烧灼或是基本结构破坏的痕迹。种种迹象表明，这并不是一起普通的病毒泄露事故，在它的背后或许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神父明白，这种绝非人类能力所能造成的破坏，可能与恶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教会之所以会先于科学家前来调查，为的就是避免类似的情况发生。
　　他起身直立，似乎在那里默念着什么，与此同时空间中特殊的能量联系也开始传递了起来。
　　同行的几名教士还在刚才的山丘上考察，但他已经敏锐的察觉到，附近林地的荫翳之中，似乎还隐藏着除了他们以外的一些东西。
　　忽然，他看见远处被倒伏树木遮挡的地方，有一个黑影闪动了一下。
　　“站住！”威廉神父喝到，随后便追了上去。
　　待到他跑到黑影消失的地方时，他看到远处山坡上的一个身影，正在那里缓慢的前行着。
　　在低下头沉默片刻之后，他的身体犹如注入了能量一般，箭一般的冲了出去。在他的身后，扬起了一片翻滚的尘土。
　　但是前方的身影就好像是没有发现他一样，仍然在那里缓慢的步行着。眼看他的手就要触到身影的形体。
　　突然，神父就像撞在墙上一般，被硬生生的弹回了十几米远，终于在一棵倒下的树前停了下来。而在他的前方留下的，是减速时压出的两道深深的轨迹。
　　身影闻声缓缓地转过身来，黑色长袍的兜帽下，是看不清外表的苍白皮肤。
　　“亡国的祭司，你为何现身此地？”看着这身长袍的装扮，神父大致明白了他的由来：“将自己对王国的惦念，化为对环岛秩序的破坏，你不可能得逞。”
　　威廉神父明白，眼前身影的这身打扮，很可能就是曾经被新联邦击败的诸多王国之中的一名祭司。
　　“我之所以现身于此，是对我职责的履行，也是为了曾经的一个约定。”低沉的声音从四周响起。
　　“不管怎样，你将受到法庭公正的审判，请束手就擒吧！”神父没有立刻上前，但是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卡库特的灾变，将使上千无辜的人民蒙受不幸。但是环岛教会站在联邦的立场，对其他王国的审判，你认为真的公正吗？”身影像雕像一般的立在原地。
　　“你错了，祭司。不为王权统治人民的工具，仅仅追寻教会的信条，以及对大地之神虔诚的信仰，这一点在数百年来都未曾改变。”神父说道。
　　“那么，你认为恶魔再度降临，凭借教会的力量能否将岛上的人民保护？”身影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确定教会在环岛安逸的生活之中，还能记得曾经被恶魔支配的恐惧？”
　　听到这里，神父沉默了，因为他确实明白恶魔的力量已经在这安逸的生活中，逐渐被世人淡忘了：“那么，请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问道。
　　午时，卡库特湖四周的某处山丘顶端。在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山下忙于调查的教士们。
　　“同生会已经在灾变之中覆灭了，环岛将会暂时进入一段安宁的岁月。”山头的祭司对着一旁的神父说道。
　　“我可以让你离开，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事情的经过。”
　　“去那片废墟看看吧，在那里，你会得到你要的答案。”幽灵缓缓地向山下走去，留下了一个阴暗的背影。
　　“等等，我叫威廉·雷克，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神父对着远去的身影喊道。
　　远去的身影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兰斯·蒙特洛祭司。”

　　“除了了解到你这名亡国的祭司外，后来的调查员全都一无所获，就好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那里曾经发生的过往。”大主教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在接受审判时，威廉神父只说了一句话。”
　　卡库特灾变后来被硬生生的定性为生化病菌泄露。据传当时甚至有人猜测威廉神父在调查中受到了恶魔的控制，从而隐瞒了所有人灾变背后的真相。
　　他顿了顿：“‘教会没有力量保护这片大地，人类也一样不行。’这就是他生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听到这里，幽灵也陷入了沉默。这名神父的所作所为，是他也没有想到的。
　　“如他所言，教会不会成为王权的傀儡，只会监督他们的所做所为。”主教继续深沉的讲述着：“教会旨在开发元能为人所用，对抗恶魔。而恪尽职守、遵循内心信仰的信徒，将在离开这个世界之时，获得他们应有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