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帝国》佚名n

27、遗失的信念

　　分子键之间的连接，是靠电磁力维持的，而形成分子键的过程，则是一个原子的电子，穿透另一个原子附近的势垒——题记
　　黄昏，去铁桶罐头厂采购了一批罐头的望海，在办完事后，匆匆的走在街头。
　　天色渐暗，从公车下来后，距离火车站仍然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步行。
　　等到明天一早，自己雇佣的机车就会将罐头厂的这些订货取走，运往北冥火车站，新鲜的罐头将随明早的货运列车一起前往漠岭，进行销售。
　　而自己则需要先在火车站待上一晚，然后明天随火车一起出行。毕竟，在有货运业务的时候随行乘坐货车，要比直接乘坐客车便宜不少。
　　虽然周围仍然是一些十来米高的灰黑色建筑，离开了纷繁的闹市，并不宽广的街道上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一个行人。
　　前方的丁字路口处，高大破败的楼房挡住了望海的去路。大楼黑色的墙体根部，几道狭长的裂痕从地面向上延伸，流淌着一种古老的年代感。
　　从墙上破掉一半的玻璃往进看，黑洞洞的厂房里，绰绰的暗影在空旷的室内不绝的闪动。这一切，可能是气流流过屋内所形成的杰作。
　　恍然之中，玻璃上的一点闪光划过望海的视野，他立马收回视线，转而向玻璃中刚刚闪过的光点位置望去。
　　这么一看，一股寒意瞬间爬上了他的后脑，只见玻璃的反光之中，背后大楼的顶端，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立在那里，而刚才自己所看到的那道闪光，应该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他转过头去，看见身后距自己十来米的高层屋顶上，一名头戴大檐圆帽的身影，正静静的伫立在楼顶的边缘，仿佛在那里注视着自己。
　　“巡逻队？”望海的脑中突然迸出了这么一个词。
　　但是这里可是四周无人的废弃厂区，尤其在这种漆黑的晚上，这么突然的出现一个人影，没有谁能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立马转身，向一旁的巷子里跑去。在转身的一瞬间，嗖的一声传过他的耳际，在望海的余光中，看见房顶那道人影一闪而过，脱离了自己的视野。
　　望海明显感觉出了其中的不妙，却也顾不得再多想。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快速逃离这个地方。
　　但是不出两秒之后，一股冷风直吹向了他的后背，而他的脚底也忽然感受到一股膨胀破裂般的力道，从地面传了上来。
　　接着传来的，便是混凝土碎裂的声音。受到这股力道的冲击，望海一个趔趄，向前倒去。
　　与此同时，他改变重心，借助肩部为支点，在地上小滚了一圈，便半蹲在了前方的路面上。而他刚才身后的地上，足足数米长的混凝土地面已被揭起，碎成了一片。
　　望海缓慢抬起头，只见在他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一个人影正一言不发的立在那里，黑色的刀鞘别在腰间，在那人的手中，一把尖锐的直刀正反射着瑟瑟的寒光。
　　而那顶帽子，则在风中划过，落在了望海身后的街道上。
　　确实是巡逻队，随着眼光的上移，身影的全貌渐渐进入了望海的视野：特制皮鞋，巡逻队制式黑色长裤，标准的黑色制服。
　　与普通巡逻员唯一不同的，是那件上衣胸前金色的标志，以及手中那柄闪着寒芒的直刀。
　　黑的直发从她的肩头垂落，在微风的吹拂下略微扬起，好像夜色中北冥港内宁静的水面一般宁静冰冷。而她脸上的表情，也一如天上的夜空一般，冷酷，漠然。
　　刚刚发生的一切，仅仅只在数秒之间，经历了如此剧烈的变速，如果是一名普通人，现在应该早已全身骨骼断裂。望海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显然不是一般的普通人。
　　巡逻队？如今他来到了北冥，并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为什么巡逻队竟然找上了自己？望海想到了自己曾经在漠岭的经历，此刻竟感受到了一种隐隐的愤怒。
　　“小姐，请问我究竟犯下了怎样的过错。”望海望着这名年龄看上去和自己相仿的女人问道。
　　“你清楚。”整齐的刘海下，她的目光如剑一般的锐利、刺骨。
　　“我怎么可能清楚？”望海站起身来：“我不知道我冒犯了谁，但我希望在你行动前，能听听你的理由。”
　　“与违法乱纪的商贩不同，你在灰色区域经营逃避税收，收获暴利。”她的声音一如她的面庞一般，冷漠而又平静：“正是秩序被腐烂的人心践踏，造就了帝国如今的现状。”
　　你是认真的吗？婴儿般的愚蠢！望海的心凉了半截，他根本没有想到，得到的竟然会是如此一本正经的答案。难道她清楚造就帝国现状的根源吗？
　　“欲望，秩序，生存，苦难。”望海垂下头低声呢喃道。背弃信念的感觉逐渐涌上了他的心头，如同深水中的海草一般，深深地将他攫住，有一些让人窒息。
　　背弃了信念的我，还是曾经的我吗？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罪恶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背弃了自己曾经的信念。
　　“我不能改变帝国的现状，但是可以让你这样的人，获得应有的归宿。”女子瞥了一眼站在那里出神的望海，提刀向这边走来。
　　“在这之前，能耽误你两分钟，听两个故事吗？”他呢喃道。
　　“请说无妨。”略微出乎望海的意料，她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知道眼前这名女子的做法，是否出于对这位即将接受制裁之人的心怀怜悯。
　　“第一个是我的故事。”望海低声叙述道。
　　“我为原西乡官僚子弟，三年前因为一块金属的原因被逮捕，我不清楚具体的原因，也不了解那种银色光泽的金属，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我的一切，都因此在一夜之间消失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没有回答。望海虽然没有看着对方，但是注意到在他说出那种金属之后，对方没有任何的反应。
　　“后来我在漠岭打工，经营时集结车夫货运，触碰了漠岭富商黄少的利益，最终活着离开了。然后我来到了北冥，我一再提醒自己小心谨慎，没想到却得到如此结果。”在说话的同时，望海感觉自己在逐渐的失去力气。
　　“说完了？”女子再一次向他走去。
　　“等等，还有一个故事。”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帝国的百科中曾经记载，环岛之外的环境比岛内多样的多，其中有这么一个地方，那里常年都刮着猛烈的强风。”
　　“强风之中稀疏的乔木，都顺着风向而生长，但有一种树却不是如此。
　　阔木根系简单，却总是直线生长，它能长很高，但是最后都会被折毁，在尽数死亡之后，就消失了。”疲惫的内心让他连讲话都越来越吃力。
　　“你知道，阔木避免死亡的方法吗，那就是停止生长......”无力的呼吸渐渐将他的肺填塞，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说完了？”女子的神情一如开始那般漠然，再一次迈开步伐，向着望海走去。
　　望海并没有看她，而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眼看女子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忽然，一阵强烈的冲击迎面而来，将望海闪了一个趔趄，紧接着，一只大手便攫住了他的衣领。
　　而对面的女子，更是被冲击力弹飞了出去，但是她在空中翻腾着划出了一道柔和的曲线后，便结实的踩在了地上，她脚下的混凝土地面随即被踩出了放射状的裂痕。
　　“她很强。”身着黑袍的幽灵一手提着望海的衣领，半拖半拽的提着望海在街道上飞奔着：“我去拖住她，你先走。”
　　即便没有看见对方出手，此刻的幽灵似乎也意识到了对方的强大。
　　不必了，望海看着身后空旷的街头，没有任何人追过来的迹象。不过幽灵似乎也很快察觉到了这一点，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而后的路程，望海几乎是被半拖半拽的逃离的，在他的感受中，剩下的只有清晰的声音和道路两旁模糊的景物，以及双腿在机械般跑动中的颠簸。
　　“火车站的货物已经被巡逻队收缴了，我们只能暂时在这里过夜。”半个小时后，北冥街角的某处，幽灵对一旁坐着出神的望海说道。
　　“嗯。”望海无神的回答道。
　　“我们没有遭到跟踪和追捕。”幽灵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你刚才对那那名营长说了什么？”
　　“没什么。”
　　幽灵看着眼前木然的望海，没有继续再问更多的问题。

　　“你带来的这名商贩沉默寡言，简直不像一名商贩，他值得信任吗。”漠岭贸易区超市的李老板看着一旁的幽灵，心中充满了疑惑：“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和你一样，只是帝国大陆上一名匆匆的过客。”
　　李老板愣了一下，他看出，幽灵显然没有打算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我实在是搞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你这样一个人，能够信任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
　　“他和你不同，和我所见过的每一个人都不同。他不在乎人类的生存，不在乎民生的疾苦，更不看重人们所追求的利益，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一般。”幽灵的神情一如既往，平静而深沉。
　　走遍了环岛大陆的幽灵，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他也是从很多匆匆的过客身上，饱览了荒土大陆的悲欢离合，从许多人身上获得过不同的启迪。
　　“过去的我曾以为，荒土人类的苦难源自于岛外无可名状的恶魔，是它们制造了世界深重的苦难。但在没有恶魔的环岛上，苦难却并没有随着恶魔的踪迹一同消失，它始终如影随形。”幽灵说道。
　　“但和那些无欲无求的人，抑或与世无争的修道者不同，他怀抱着异乎寻常的执念。”他顿了顿：“以他独特的视角，也许真的可以助我寻到这片大陆千百年来历经苦难的根源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