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帝国》佚名n

121、冰下航行

　　透过狭长走廊侧方的舷窗向外望去，远处是一望无尽的黑暗。
　　怀远将视线紧贴舷窗往上看：顶部白色的冰层正在不断上升，渐渐的离他们远去。
　　“不必紧张，这是守备军的潜航器，冰冷的海水可以阻隔浓雾对设备产生的影响。”余洲忆站在怀远的身侧，平视着另一面舷窗外的海洋。
　　“你说守备军，难道你是岛外幸存者组织的成员？”怀远记得对方曾在自己面前提到过岛外存在着一批人类的幸存者。
　　“你说的没错。这艘隶属守备军的潜航器就是由组织的工业机构设计制造。与岛上的机械工厂不同，我们工业体系的基石通常源于术士与强大的元能术。岛上喜欢采用低效的催化方式运转元能引擎，而我们则通常使用术士维持动力的运作。”
　　“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这里还有事情需要我去处理。”沉默片刻后，她便转身离开了走廊。
　　与此同时，怀远感觉脚下轻轻一震。透过舷窗可以看见，潜航器正在缓缓启动，上方的冰面也在逐渐向后方退去。与此同时，加速度造成的巨大惯性致使怀远向一旁倒去，他赶忙扶住墙壁才得以站定。
　　他稳住身体再次抬头望向窗外，水中充斥的白色气泡已经遮挡了整个舷窗。但是令他有些吃惊的是，潜航器高额的加速仍然在稳定的持续。
　　窗外，密集的气泡逐渐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巨型气泡，将艇身完全包裹。
　　向窗外望去，此刻的潜航器就像是在空中飞行，四周都是被完整白色气泡包裹的空间，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怀远隐隐感觉到艇身前进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帝国的喷气式运输机，然而加速仍在继续。
　　十分钟后，艇内某间狭窄的舱室里。
　　“你所说的，是粒子的衍射现象。”余洲忆随手翻看着电子显微镜的说明书：“人类的双眼依靠感受外界可见光照射在物质上产生的反射，对物质的外观进行观测和还原。
　　当粒子的体积远小于电波的波长，它们之间将难以发生相互作用，这种传统的观测方式便失去了它的效果。
　　但是电子的性质却有所不同，它虽然没有静质量，但是运行速度却要比光子小很多，也因此拥有较短的波长。这台显微镜依靠紧贴物体发射电子，然后通过观测电子与物质表面的作用效果，来显示物质表面的粒子排列。”
　　“我当时听一名教授说，这台仪器运用了物质波与电磁场方程的原理，你知道那是什么？”
　　“物质波就是物质产生震动所形成的波，比如水波或是震动的纸带。它依靠物质内部相邻质点的相互作用力进行传播：当你甩动一条纸带，会在上面产生一道沿带传播的机械波，它的传播依靠带上各点的相互作用。
　　根据光线的波动性，科学家推测微观粒子普遍具有相似的特性。实际上，粒子的这种特性，有些技艺高超的元能术士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发现。
　　至于你所说的电磁场方程组，涉及了岛上一些工程学的推演：很早以前，人类就发现了电流的存在，并用公式将它的特性进行描述。
　　但是这种描述，只是一种宏观背景下的不确切描述。
　　普通的电学受力与电流分析公式，总是建立在点电荷存在的情况下。但是这并没有触及电磁场的本质，因为电场和磁场的相互转换，并不需要电荷或是磁体的协同。
　　电磁场方程组就是采用了四个公式，对这种现象建立普遍描述。这四个公式分别描述磁场、电场以及电磁转换的关系。将电流（统称位移电流）产生的磁场描述为电场变化产生的磁场，这样所建立的公式，即使是在没有电流的空间中依然适用。
　　如果将这两种特性结合，并应用于粒子上，甚至可以描述微观粒子的运动。
　　听说岛上科学家最近正在以这些原理为根基，尝试使用一种普遍的公式描述粒子的运动规律。不过这些对于术士来说并不重要，我们不需要通过公式来学习世界的运行。
　　如果仅仅为了看见微观世界，你只需要向物质通电，然后通过重新探测电子位置，观测它通过物质表面后的受力情况，就能够间接了解物质的形态。
　　电子显微镜用光材料对电子进行探测，将微观世界可视化。而我们却能够直接使用意识将其捕捉。”
　　虽然不了解其中的公式与运算，但对方的讲解却让怀远再次产生了一种顿悟的感觉。
　　“我们能够直接观测粒子的运动，为什么还要采用这种间接的方式？”
　　他不明白，既然术士能够直接通过意识捕捉粒子，为什么不能去直接对其观测。
　　“如果你拥有强大的精神，当然可以观测空间中每个粒子运行的轨迹，但是在通常情况下，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在杂乱无章的运动中寻找作用的规律并非易事，有时候需要将规律投影到一个易于我们理解的平面进行观察。
　　这就好比一张写满文字的纸，里面所包含的信息，我们可以在上方视点中凭借俯视图了解清楚。但是如果你非要置身纸面，观察那些凹凸不平的纤维与分子，反而无法得出我们想要的东西。依靠这种方法，可以制造出更直观的理解效果，通常就像双眼所见的那样。”余洲忆解释道。
　　“在这些天，我尝试过对细微的粒子进行观测，但是我总是没有办法将它们看清。它们运行的状态十分诡异，让我无法预测。不，我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讲，总之那种感觉非常奇怪。”
　　怀远大概能明白余洲忆所讲的内容：这就好比一只生存在近似平面上的细菌，它虽然能够看清纸上的细节，却无法以自己的视角识别你在纸上书写的文字，它们将凹凸不平的笔迹当成山峰与河流——那是一种宏观的自然现象而非其中所携带信息的本身。
　　但是这些仍然无法解释最近一直困扰着它的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甚至有些难以使用言语进行表达。即便如此，他还是尝试问一问。因为在他刻板的第一印象中，似乎并不存在对方所不知道的问题。
　　“我想你所提到的，应该是微观粒子的一种奇异特性，这种特性时刻提醒着我们，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并不完美。
　　宏观世界中，我们观测物体，需要借助可见光的反射。
　　当我们在黑暗之中开启一盏元能灯，明亮的灯光照射在物体上，物体将光线吸收并反射进了我们的眼睛，我们也由此看到了物体的颜色和样貌。
　　但是微观世界则不同。在微观世界里，如果我们想要看清东西，就需要使用短波长的高频电波照射物体并感受它的衍射。
　　你应该清楚，光的波长越短，它所携带的能量就越强。”
　　听到这里，怀远愣了一下，因为他对这一点似乎并不了解。
　　“当高能的电波与粒子作用，观测它的速度或位置时，中间就会产生很多无法描述的影响。导致我们无法对两个变量进行同时观测。”余洲忆继续讲道：“使用电波进行观测时，它的能量会对粒子运行状态产生影响。
　　换句话说，你在观测它的位置时，就会影响到它的速度，相对的，你在观测它的速度时，同样会影响到它的位置。而宏观世界中受到束缚的原子，则完全不会受到这种特性的影响。”
　　“你知道的东西真不少。”怀远思考着她刚才所讲的话，心中有一些震惊：“什么情况下我才能对它们进行准确观测？”
　　余洲忆听罢，缓缓抬起左手。
　　一瞬间，前方大片空间中的粒子就好像静止了一般，悬浮在空气之中一动不动。
　　这一刻，怀远发现那些被固定住的粒子，形象也随之变得清晰起来。
　　“虽然无法观测高速运动的粒子，但当我用电磁力将它们束缚，属性也会随之变得确定。”
　　听到这里，怀远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里就是你暂住的舱室了，条件简陋，你可以自己整理一下。”余洲忆指了指舱室前方的地板：“我该讲的就这么多了，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去前面的休息室。”
　　她说罢，便转身推门走出了舱室。
　　余洲忆走后，怀远便像泄了气一般，一下子坐到了身后的简易床铺上。毫无疑问，一口气听了这么多理论内容，让怀远感到有些疲倦的同时，也体会到了一种颠覆直觉的震撼。
　　他一边在心中感叹，一边在不经意间望向舱室一旁的舷窗。
　　窗外，在舱内暗淡的光线下可以清晰的望见，在艇身与海水之间产生了一片充满空气的空间：与舷窗间隔的数米之外，可以清晰的看见一道由海水形成的弧形水墙。
　　从表面上看，好似潜航器正在水下的一个气泡之中凌空飞行。
　　在海洋中无尽岛基与焦岩交错的地貌之间，可以清晰的望见冰层之下黑暗的海水中，有一个白色的梭形气泡正在高速的飞驰，风驰电掣之间，在身后留下一道白色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