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帝国》佚名n

118、孤注一掷

　　实验室内，脱掉防护服的实验人员们百无聊赖的闲坐着，其中一人出去买来了盒饭，给包括怀远在内的每个人都发了一份。在形似末日即将降临的城市里，每个人都忘记了曾经的操作规范，尽情的享受这难得的美味。
　　“难得大家能有这么和谐的氛围，让我们听听广播吧。”一名实验人员说着，打开了一旁的广播聆听了起来。
　　“滋……紧急情况，自2月7日下午起，曾与异化寄生虫感染者产生接触的医护人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感染病发。说明这种疾病有着很强的传染性，请各位市民保持冷静，尽量避免外出活动，并远离医院及人口密集的高危场所。
　　紧急情况，自2月7日下午……”广播里不断重复的话语在实验室内一遍又一遍的播放，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缄默不语，默默的放下了手中正在食用的盒饭。
　　“难道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吗？”实验员手中的餐具掉到了地上，发出乒乓的声响。
　　“说什么丧气话呢娜娜，我们谁都没有接触过病人，不会有事的。”另一名实验员安慰道，随后她转向了沈教授：“教授，你说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帝国已经放弃了我们，你说我们还能怎么办。”沈教授目光凝重的看着在场的各位：“趁着疫病还没有全面爆发，你们尽快回宿舍收拾行李，穿上这身防护服，我们一起步行前往西边的蓟园，先在那里避开爆发的疫情后再做打算。
　　术士先生的到来给了我这个提示。至少这么做，比广播里让我们在家里等死要强。”
　　说罢，他有些惋惜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机器：“我们没有办法把它带走，可惜了。”
　　“好的，教授。”众人闻言，都开始整理起了自己的东西。
　　“术士先生，您不和我们一起吗？”沈教授看着站在一旁的怀远，却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打算离开的表情。
　　“不，我会留下，完成我应该做的事情。”
　　“你不是已经离开军队了，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实验人员问道。
　　此刻的怀远，当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么多年来，他苦苦追寻着前方的道路，到头来却是一片惘然。而如今，余洲忆让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那种玄妙与细微之间蕴藏着无与伦比的奥秘与法则。
　　现在，这台最新研发的机器就放在他的面前，如果就这样放弃，他感到对不起自己的志愿，也辜负了那些曾经死去的人。
　　时光带走过往，一切刻骨铭心的记忆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变得稀松平常，十年前的苦难放到现在来看，也只不过是弹指一瞬的缩影。
　　但他却依然无法忘记那年在他离开贫民区之前，谢琳珍那平静温婉的神情，像是冷雨之中一朵即将凋零的白花，安详中带着一种飘渺的忧伤。
　　“你们能不能在临走前帮我一个忙？”怀远指了指那台电子显微镜：“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这个东西的使用方法，我要在这里继续完成我的学习。”
　　怀远明白，这种洞察微观世界的能力，是他通往世界本质所要必须经过的桥梁。
　　他也曾因为未知的艰险而心生畏惧，而这一次他将不再退缩。他不想再次提起自己曾经那些假大空的理想，因为现在的他在心中深深的明白，如果没有洞察这片世界本源的能力，那么他终将是这苍茫大陆上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而已。
　　而他现在所想的，只是努力还原恐惧背后的真实。他不想辜负了那个带他认知这个世界的人，不想让她失望。
　　“当然没有问题。”一名实验员说着便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开始写起了什么。
　　“术士先生，异化寄生虫具有很强的传染性，继续留在这里可能会十分危险。不如你和我们一起离开，走在路上也是个照应。”沈教授语重心长的对怀远说道：“我能理解你心中的坚持，但是还请你听我一句劝。只要能好好活着，以后研究的机会还多着呢。”
　　“不，我说过，我会完成自己的使命。”
　　“唉，那好吧。”沈教授看怀远如此坚持，也没有再继续劝说：“各位同事们，既然术士不愿意与我们一起，你们就抓紧时间收拾吧，不要在这里愣着了。”
　　听到沈教授的话，其中几名实验员们在看了怀远一眼后便离开了。
　　“沈教授，你们有没有多余的防护服，能不能给我留一套。”怀远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说道。
　　“那个柜子里就有一套，你自己拿吧。”
　　“我来帮你取！”还没等沈教授把话说完，一名年轻男子便打开柜子，取出里面的防护服递到了怀远手中：“术士先生，我尊敬你这种英勇的行为，请你保重。”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空荡荡的实验室内只剩怀远一人，他走到试验台前，拿起实验员标注过的使用说明认真学习了起来。实际上，他并不打算为了自己的学习而承担太高的风险，因为如今的他已经明白了活着的重要性，不为自己，只为自己肩上所承担的责任。
　　所以走到了现在的这一步，他对自己能够活着出去还是拥有一定的把握。
　　他知道自己即便不穿防护服，也能通过隔绝空气流通来暂时防护病菌的感染。但是他不清楚那样的效果如何，并且一直维持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所以才选择为自己备上了一套。
　　怀远按照说明书上所写的内容重新启动了电子显微镜，在探针与物质的作用下，对其能够进行观测的本质展开了认真的研究。有了实验员的标注，让他更快的学到了电镜操作的基本方法，省去了阅读说明书中许多不必要的内容。
　　细微的电能穿过空间，流进观测样本的材质之中，并在附近扩散开来。那股电流非常微小，以至于怀远不能使用原来的观察方式。
　　他集中精神想要看清楚，但是每次当他处在看清与看不清的结点时，经常会产生一种惊人的现象：那便是电子流的属性经常会在一个朦胧的瞬间产生变化，这种变化完全超出了他认识的范畴。
　　这种特性他首先在一旁的较大分子上发现，但是渐渐的，他发现空间中每一个运动的微观粒子都具有这样的特性。甚至就连更大的一些聚合物也同样具备，这与宏观世界的受力运动完全不同。
　　他追寻这种电流的引导，任凭自己的意识在粒子相互作用之间自由穿梭。但无论是主动集中精神还是刻意舒缓神经，他都难以察觉出粒子作用的运行规则，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一片混沌与朦胧。
　　还是看不见。
　　精神上逐渐产生疲劳的怀远，有些失落的坐到了凳子上。在他的心中，电流只是一种普通的能流，而这种仪器所产生的那小的可怜的电流，十分难以被意识捕捉，更不要说明白它运转的规律了。
　　在宏观世界中，他可以看清人类扔出的石子，也可以看见高速飞行的导弹，并且还可以根据它们当前运动的状态，来预测它们下一步运行的轨迹，并为它们持续施加受力，以此来改变物体运动的方向与速度。
　　但是在微观的世界中，他在宏观所获得的许多经验都失灵了。在对高速运动的粒子进行观测的同时，它的运行状态似乎也会随之产生诡异的变化。甚至就连被分子键紧紧束缚的样本物质，也因各种原因，在怀远的意识中就像蒙着一层雾一样，无法像眼睛观察一般看到切实的图案。
　　他之所以敢留下来，就是要与时间进行一场赛跑，也就是他需要在局面彻底失去控制之前，从电子显微镜的原理中获得自己需要的知识。但就目前的情况看，这很难办到
　　陷入一筹莫展的怀远双手抱头爬在试验台的桌上，忧虑以及高强度的思考让他感到心力憔悴，脑袋也有一些隐隐作痛，逐渐陷入了一种停止思考的半睡眠状态。
　　没有什么应该做，没有什么可以做，意识也因此逐渐陷入了一种朦胧的黑暗中。
　　神智恍惚的怀远从试验台上爬起，他感到有一些口渴，于是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水槽前打开水龙头。他伸出双手，捧起清冽的自来水，端到嘴边饮用了起来。
　　自来水那冰凉的质感顺着手臂向上蔓延，让他瞬间全身一震。他稍稍低下头去，看见自己手心的掌纹之间，有一只白色的东西正在不停的蠕动。
　　不！怎么会这样！怀远猛然从桌面上惊醒，他有些慌乱的看了看一旁还在滴水的水槽，就在刚刚他才注意到龙头的上方，还有水珠在不断的滴下。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受到了那种寄生虫的感染。
　　实验室内没有钟表，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是感到自己有些轻微的口渴。但龙头中的水他也已经不敢再喝了。
　　为什么可以通过电流进行观测，通过更大的粒子流也行吗？
　　怀远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这样的想法，他迅速推动气流，使之撞击一旁的试验台。一瞬间，他便根据四周气流的扩散，感受到了整张试验台上方的仪器摆放情况。
　　他隐隐的理解到，电子显微镜正是采用了类似的思路，通过检测电流的散射方向，来对微观世界的结构进行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