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帝国》佚名n

117、光幻视

　　电波在介质中传播会被衰减吸收，但在真空之中却能不受影响——题记
　　“医院已经给病人施用了各种抗生素，尝试在寄生虫异化之前将其杀灭。不过我认为很难奏效，抗生素可能并不具有杀灭这种大型寄生虫的能力。”
　　在沈教授说话的同时，科研人员正在尝试打开样本的盒子。怀远也站在一旁集中精神，努力用电波感受着样本内部的状况。
　　由于怀远本身的能力并不精进，使用的高频电波在样本内部产生环流，影响到了物质本身的特性。其次是样本的物质过于致密，不熟悉微观尺度与物质相互作用的他，只能探察外层细胞的表面，而无法窥探其内部的特性。
　　即便如此，此刻他仍能明显感受到这种虫的细胞外壳，比正常细菌和细胞的都要坚固。
　　“能不能给我演示一下电子显微镜的工作？先不要打开样本。”他问道。
　　“当然可以。”
　　沈教授打开电镜进行调试，将扫描探针贴近了普通物体的表面。那个探针是如此之细，细到怀远感觉自己只要过于集中精神分析，就会不小心将其拦腰折断。
　　在探针接触到物体的瞬间，他感受到一股能量从探针针尖涌出，跃过空间注入进下方待观察的物质中。这种感觉非常微妙，虽然与电流流过的情形非常相似，但是和普通电路相比，这里流过的电流却几乎为零。
　　用极度微小的电流来观测物质结构，怀远还是第一次见过这样的方法。虽然仍不清楚具体如何实现，但是既然能够通过这种方法进行观察，那么这便有可能成为他看见微观世界的第一步。
　　“调好了没，我准备打开样本了。”站在样本箱前的实验人员说道。
　　“好了，你可以继续了。”
　　趁着研究人员调试仪器的功夫，怀远尝试着将电流注入未开箱的样本之中。但是实际上，他并没有办法控制好注入的电流量，导致样本内的液体逐渐产生了电极性，里面互相吸附的离子和蛋白质也在电场作用下逐渐分离扩散了开来。①
　　可恶，竟然不行！怀远有一些懊丧，想要进行继续的尝试。
　　在电流再次碰触到样本的瞬间，怀远感到浑身一冷，仿若掉入了一片无人的虚空。一种恐怖的感觉在他的脑中升腾而起，让他不由得接连后退了两步。
　　“等等，不要打开那个箱子。”在实验员将要用手触碰箱壳的时候，怀远赶忙阻止了他：“样本的细胞表层虽然十分坚固，但是一旦发生破损，有可能会造成无法预料的事情。”
　　实验人员闻言全身一颤，迅速将手收了回来：“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道。
　　“我现在只能够观测到样本的表层，剩下的只是直觉。”怀远呆立那里，神情木然的摇了摇头：“我感受到了细胞内部异常的存在，但是并不知道其中具体的原因。”
　　此刻的怀远无法看见细胞的内部，但却隐隐感受到了细胞之中一种非同寻常的存在，如果其外壳产生破损，那么那种存在也会随之被释放出来。
　　“我相信术士的话，但是有许多病人在医院里，他们怎么能保证期间没有一个细胞产生破损。”其中一名科研人员说道。
　　“也许那种存在，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被释放了出来。”沈教授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但是我们有用特殊技术处理过的防护服，可以抵抗病菌的侵袭。”
　　“不，不是这个问题。”怀远沉思着摇了摇头：“也许防护服能够保护你们暂时不受影响。但是，你们确定能够杀死那种未知的存在吗？”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每个人的心中当然清楚，经过了实验之后的防护服都要进行杀菌消毒。如果有必要，甚至会进行焚化处理。
　　高温能够破坏生物的结构，摧毁分子间的连接，他们因此也从未做过这方面的设想。但是假设真的存在一种东西，就连焚化也无法将其杀死。那么，一切都将变得无法预料。
　　“术士先生，谢谢你的提醒，我们确实应该再考虑考虑。”沈教授说道。

　　几公里外的山岭中，数字广播电视塔下的值班室内。值班人林员正坐在窗前的台灯下，收听着从不远处录音棚内传来的最新广播节目。
　　“滋～据市内部门传来的最新消息，目前从东部赶来的18名寄生虫感染者已全部位于市中心医院的隔离区，目前生理状态良好，没有证据表明这种疾病具有强烈的传染性……滋……”
　　“嗨，没意思，都是些破事，不能来点什么有意思的。”听到这里，林员一把关掉了桌上的广播。在两天前，有一批流亡者从东部逃了过来，其中一人就是他的那位经常跑去附近山区送信的邮差伙计。
　　他之前就经常嘲笑那名去山里送信的伙计，嘲笑他都什么时代了，一个电话都能解决的通信问题，他还非要坚持那条保守的老路子。
　　但是对方却不以为意，认为他的这种行为已经成为了书信文化在百姓生活中的一部分。
　　就在两天前，那名伙计还跌跌撞撞的路过他这里。他当然也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将对方好好嘲讽了一番。然而没想到，市医院当天就爆出了这批人感染非典型寄生虫的新闻。
　　不过他当然也没有怎么在意，因为毕竟寄生虫这种东西在没有亲密接触的情况下是不会传染的，更何况那种面对面简单的两句闲聊。
　　林员百无聊赖的靠到了身后的椅子上，毕竟在城市郊野这种以转播为主的信号塔常年值班，成天看着黑漆漆的山林也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
　　他微微侧首，远处山崖的遮掩下，城市暗红的光芒在天边的云层上若隐若现，给人带来一种身在梦中的感觉——有时候，同样的梦见多了，也是会感到无聊的。
　　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天空在波动之中逐渐产生了两道亮斑，像明亮的水滴滴在天空云层上所泛起的涟漪，闪动并旋转变幻着的图案，像是传说中的巨型摩天轮。
　　不过林员并没有在意，而是安静的享受着这特殊的一刻。
　　他知道，自从信号塔开建的那时起，就受到过很多人的排斥与反对。
　　其中有一部分认为信号塔会制造高能辐射，对生物产生不良影响。甚至在高塔建成之初，它就转播过一些有关电磁辐射的科普与广播，里面也提到过工频和射频交流电波可能会给人体带来的不良影响，以及造成神经衰弱的潜在风险。
　　通过阅览一些近来出版的期刊和杂志，他知道了荒土人类的神经信号其实也属于电信号的其中一种。那么这样说来，能够看到这样的光斑景象也就变得不足为奇了。
　　包裹神经细胞轴突的髓鞘虽然有着屏蔽干扰的作用，但修长的神经毕竟就好比是一条导线，外界的电磁辐射同样会对其电信号产生一定的干扰。
　　就像模拟电视受到干扰会花屏一样（神经信号类似于数字脉冲信号，抗干扰比模拟更强），这种外界刺激干扰神经后所看到的花斑图像，被人们称做光幻视。林员自然是不会在意，即便这种情况以前在他身上并没有发生过。
　　他悠闲的欣赏着那些图案的旋转与变换，体验着这种新感受所带来的与众不同的乐趣。
　　光斑看久了，他感觉眼睛有些干涩，似乎是进去了什么异物。
　　他伸手揉动眼睛，一个微不足道的柔软触感也随着揉搓而沾到了他的手心。于是他将手放到灯下，认真查看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白色的小点黏在他的掌心，那肥硕的身躯在他的掌纹之间翻滚扭动，恶心的样子让人有一些作呕。
　　他捧在面前的手掌逐渐开始了的颤抖，两只凹陷的眼睛瞪得浑圆。不知为何，他翻开了自己的衣衫，向着他那个略微凸起的肚皮望去，双眼死死的盯着那颗长毛的黑痣。
　　突然，他像发疯了一般，死死的揪住黑痣上那根粗壮的毛发。用力的向外撕扯着。毛发下的黑痣也与皮肉一起，被揪的浑然凸起。
　　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一只整整三厘米长的白色蠕虫，被从他的肚皮上连根揪起，上面还沾染着不断涌出的新鲜血液。
　　全身颤抖的林员在忽然间暴起，凭空胡乱的挥动着双手，将桌上的杂志打落了一地，就连收音机也在撞击的咔嚓声中摔得支离破碎，可是他却好像浑然不觉。
　　他不顾一切的拉开抽屉，随手抓起一个滚动的药瓶并拧开瓶盖，将整罐胶囊疯狂的倒入口中，随后继续埋下头，不顾一切的翻找起来。
　　房顶昏黄的吊灯来回不停的晃曳，一个干瘦的影子在房间内不停的扭曲翻动着，飞舞的纸张从空中飘落，在空气中来回不停的翻滚飞舞，向地面飘落。
　　伴随着一声摔门而去的重响，整栋房间也随之安静下来，只剩下桌椅晃动的影子，与吊灯上方钢索摆动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孤独的回响。

　　注①：该现象称为电泳，测量生物分子电泳率可用来判断一些生物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