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版倾尽天下之 琉瑟》迷焰

3、三 “臣君从未

　　天阶夜色凉如水。凤栖殿中，却是灯火通明。
　　抚琴的男子，一身蓝色的长袍，头发用发带松松的绾起。琴声悠扬，彰显着主人淡漠的心境。
　　他的对面，坐着依然身着明黄战袍的明若枫，她正微笑地看着他，眼神中流露着痴迷。
　　这一对越国的最高统治者，好像一点也没有受到今日一战的影响。
　　瓦片松动了一下。
　　紧身的夜行衣贴在身上，让琉瑟颇感不适。更何况，她名义上的丈夫，她的皇夫，正紧紧地挨着她。他的身上，有一种槐花的香气，馥郁芬芳，让她有些神思不定。
　　她才动了一下，身边立即传来连暮低低的声音：“陛下……”
　　而明若枫也似乎朝他们这个方向的房顶望了一眼。
　　伏在别人宫殿的房顶上的，正是另一国的君主与其皇夫。
　　这个夜晚，不可谓不精彩。
　　房里明黄战袍的女子站了起来，走到弹琴的男子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琴声嘎然而止。
　　女子慢慢靠近他的脸，眼神中带着无以名状的热切：“朝恒……”
　　他微微侧过脸。
　　她的吻依然落在他的脸颊上。
　　琉瑟在房顶上，身体猛然绷直。
　　她的唇慢慢移开了，房顶上的琉瑟看见，她的朝恒哥哥，微微低垂了眼眸。
　　而那女子凝视着他，口中吐出一句不容他逃避的话来：“朝恒，你今日在城墙上所说的，可是真心？”
　　他轻轻点头。
　　她笑了，伸出手去，抱紧了他：“如果是这样，那么慕容朝恒，你逃不掉了。”
　　他的嘴角有一个淡淡苦涩的弧度：“臣君从未想过要逃。既然已经入了大越的皇室，便生是皇朝的人，死是皇朝的鬼。”
　　明若枫大笑着站了起来：“朝恒，你可要记住你今天的话！来人，拿酒窖里二十年的梨花白来！朕要与凤后一醉方休！”
　　凤后，这样的称呼，本是历朝皇后的称呼，对一个男子来说，实际上算得是一种讽刺。幽州大陆数千年来，虽然号称男女平等，能者居上，但毕竟能成为九五之尊的，大多数还是男子。
　　像如今这样，两国皇帝都是女子的，实在是十分罕见。而他们的皇夫，着实顶住了天下英雄男子不入后宫的压力。

　　琉瑟的双手渐渐冰冷。
　　殿下的两人，正共饮一壶梨花白。明黄衣袍的女子，时不时地为他斟酒。谁能想到，从来飞扬跋扈，阴晴不定的越国女皇，会流露出这样温柔的神色。
　　琉瑟轻轻跳下屋顶，无声无息地落在殿门外。
　　连暮也随她跳了下来，有些着急地想拦住她闯进去，却见她神色郁郁，走的却是相反的方向。
　　“陛下？”

　　琉瑟张口欲说什么，却只听见一阵激烈的脚步声，她与连暮忙一个闪身，躲到了屋檐下。
　　“起禀陛下，大事不妙！有人强行闯入内城！”
　　“噢？”
　　“来者武艺高强，杀了守城的几个兵士，一路闯了进来，在皇城中的巷子里失去了踪迹！”
　　里面似乎沉默了一下。
　　男子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只有一人？”
　　“回殿下，来者似乎有备而来，而且人数众多。请陛下和殿下下令加强宫中内防，如果臣猜得不错，应是齐连的突袭者！目标……恐怕是……”
　　只听里面的女子笑了一声：“刺客？有趣，有趣！齐连白日里全军后退了三十里，如今却派了刺客来刺杀朕与凤后？当真有趣的紧！”
　　里面传来有人扑通跪地的声音：“陛下恕罪，臣愚昧……”
　　女子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琉瑟妹妹，如此不知死活，那若枫便成全了她罢！”

　　连暮看了紧握双拳的琉瑟一眼，叹道：“陛下，等下越皇走后，连暮便出去引开他们。陛下掐着时辰，与……叙旧后，便让侍卫们护你出城吧！”
　　“不行！”琉瑟抿住双唇，“皇夫这一出去，势单力薄，必然会被他们捉到。若是明日，他们要用皇夫提出更过分的要求，让朕如何是好？”
　　连暮急道，“陛下，眼下别无他法……”
　　琉瑟呵呵一笑道，“皇夫何需着急？这凤栖殿守卫虽然众多，但凭着我等的身手，要悄无声息潜入，应该不成问题！”

　　慕容朝恒站在窗前，凝视着那洒在院中的月光。曾几何时，那人的皇宫中，也有这样一处美得不似凡间的地方。
　　“朝恒哥哥。”轻轻的声音，还带着少女的微甜。
　　他的耳边像是猛地划过了一道惊雷！
　　他无法置信地回过身去，看着眼前的女子带着倾城的笑容，正深深地注视着他。
　　不，这一定是幻觉……
　　“朝恒哥哥……”琉瑟向他的方向迈了一步。
　　“你疯了……”他喃喃地说道，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不，一定是我疯了……”
　　她的面容虽然成熟了些，却依然像他无数个夜里出现的那样，是那样的熟悉。
　　“朝恒哥哥……”她又向前迈了一步，扬起她的脸，像七年前那样，一脸信赖地望着他，“你白天里那样做的原因，我都已经想通了。明若枫毕竟是你的女皇，你总是要保全她的颜面的。我已经全都明白了……”
　　“你不明白……”他的唇边有一抹绝望的笑容，“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告诉我啊。朝恒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若是父皇有什么难题交给我，我又一时里找不出答案，总是会来找你。而现在朝恒哥哥已经有了难题，应该也告诉我才是……”
　　“已经晚了。晚了……”朝恒向后退了一步，却不慎碰到了一只花瓶。花瓶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瞬间便摔的粉碎。
　　“皇夫殿下，出了什么事？”殿外立马响起了侍卫焦急的声音。
　　“无事，”他强压下心中的汹涌，对着殿外说道。继而又朝向琉瑟的方向，轻声道：“姑娘，这凤栖殿中并不安全，请姑娘速速离开吧……”
　　他既没有叫她曦和女皇，也没有叫她琉瑟，却叫她姑娘……因为他不想让她在这里被抓，却也明确地告诉她，他与她，是没有将来的。
　　一直隐身在殿门外的连暮听到这声“姑娘，”心中五味陈杂。他望向琉瑟的方向，只见背对着他的那个身影在烛火的明明灭灭中，背脊挺得笔直，却越来越散发出一种……
　　噬骨的哀凉。

　　他向远处的人打了个暗号，瞬间，一群侍卫便聚集到他的身边。他看向侍卫统领，缓缓点了点头。
　　一群暗影向闪电般掠向殿内，琉瑟只觉颈后一痛，便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