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辣手摧香菜

6、第 6 章

　　虽说我的步子有些慢，可好歹我是个水草小仙。在如此强横的浊气面前，竟也能靠着依托植物，在此地讨得一点儿便宜。

　　正当我喜滋滋地快靠近他们时，却听着前边围成一圈的仙者里，有人惊叹了一声。

　　“天，这居然是阿鼻地狱亡灵城。”

　　我心下随即一沉。

　　阿鼻地狱的亡灵城历来是最为难过的一关，俗称“生死关”。在此历练的仙子少不得竭尽全力，拼下悉身几万年的仙力，才能勉强活着出去，运气忒差的直接成为城中的一员。而活着出去的，大部分也仅仅是活着而已，历练的任务皆没有完成，更别说得到机缘晋升。

　　好不容易成仙了，历练第一关居然这么难，我欲哭无泪，这究竟是什么运气，秘境三炼狱竟然让我遇见其中之一。

　　深深地吐息平复心绪后，我急急打开机缘袋，取出里面的纸条，闭上眼心里默念：要简单点，容易过关的。接着郑重其事地展开纸条，只见上面金光闪闪地显现着六个大字“寻到佛祖金身”。

　　我一时僵住，忍不住破口大骂：“亡灵城这么大，一处一处那得寻到猴年马月，哪个挨千刀设的题。这么奇葩。”

　　周围的仙者们也陆续打开了自己的机缘袋。

　　一时哀怨四起，一片凄凉。

　　我们彼时所在之处还只是亡灵城的外围，入不得城。我们在外徘徊了近一月，方才等到一月归回一次的亡灵马。而须得在今日的寅时，城外的亡灵马才会涌入城中。依着城中规矩，我们必须得骑着亡灵马，隐去自身仙气才能入城。

　　此等规矩据说是因为城中有棵参天的天音树，能吸纳浊气，净化灵气，为城中生灵挡去其纷扰，但它净化的浊气也是有个限度的，所以入城者必得十分小心谨慎，万不能将城外浊气带入城中。

　　我倒不担心隐去仙气，只是骑马对我来说是个艰巨的任务。一来我真身是水草，天生对牲畜类惧怕，胆战心惊得生怕被它们吃到肚子里；二来我纵使有这个胆，可凭我这一介小仙的身份，也轮不到我骑仙马。

　　思量间，城门口忽地亮起了一行字：“凡策马入城者，须脱却外衣，袒胸而行。违者，不得入城。”

　　一时间唏嘘声四起。

　　我有些难为情。

　　来历练的仙中，男仙女仙皆有。脱却外衣，袒胸而行对于男仙来说是件小事，可我们女仙就不行，如何能当着这么多男神仙面前宽衣解带，这多不好。我有些晕晃，这哪是历练，分明就是历劫。愤恨之余我又将天君骂了八百遍。

　　但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我发现这句话有玄机，它少了个“皆”字。若是“皆须脱却外衣”，那便是无论男女都得照做。那也就是说，倘若两人同骑一匹马，其中一人脱却外衣即可。想到这儿，我无比佩服我自己的聪明才智。

　　于是乎，我兴高采烈地要向一旁的男仙堆里冲去，看看有哪个男仙可以让行个方便，带我一起上马。

　　这时，头顶上有温润的声音轻轻一响。

　　“你也在这儿么？”

　　我抬头望去，恰好对上少微上神那双好奇探究的眼眸。

　　今日，他身着蓼蓝暗云纹罗衣，腰间束着雅致的竹纹带，左侧别了碧玺佛手佩，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果然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我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心里腹诽着：这小白脸穿这么好看，究竟是来历练还是来招蜂引蝶的。

　　目光顺着往下滑，经过他泛着玉泽般的脖颈，莫名地想到上次偷看他洗澡，他在水池中倜傥的身姿。我的脸一时红到了耳根，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佯装恭敬地拜了拜：“小仙来此历练，自然是在此。少微上神莫非也是来历练的？”

　　虽说修炼到上神这般的境界是无须历练的，可也不乏些许想多磨砺磨砺自己，勤奋上进者。

　　他点了点头，继而说道：“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地方。”

　　“啊？”我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无视愣住的我，继续说道：“待会你跟在我身后，亡灵马很快就来了。”

　　这会儿我倒是反应过来了，好家伙，可以搭伙了。我在心里感动地一塌糊涂。有个上神打头阵，我肯定不会有去无回。又想到他一个上神都过来历练，想必这个关卡定是困难重重，一时间又有些沮丧。

　　离寅时还有一刻，期间倒是可以与小白脸闲聊一番，打发打发时间。我其实也是很好奇，少微他究竟为何来历练。据我收集的八卦中，倒也没瞧着他是有多勤奋上进的神仙。八卦中提及他行事极其低调，虽说看上去似病怏怏的，来一阵大风便能将他刮走，感觉谁都可以欺负他。但天界的神仙里，却又无人不崇仰他。

　　据早年间的南海之滨，狍鸮一族作乱，天君派少微一干神仙去惩治一番。毕竟是三界休养生息之时，天君也不想徒增纠纷，原本想着让少微他们意思一下，口头训示一番即可。事情却并未按他预想中的那般发展。

　　狍鸮一族见天族只是来虚势，并未用强，待仙者也颐指气使起来。狍鸮中的头儿更加猖狂，估摸着是想拿个软柿子神仙羞辱天族一番，瞅着少微病怏怏的十分可欺，竟朝少微脑门上啐了口痰。

　　听闻少微当时的表情十分淡然，仔仔细细地用帕子将额间擦干净，便领着一帮仙者离开。

　　第二日，天君正于殿中照例问话，忽有仙者上前禀报南海之滨的狍鸮一族悉数身死，且不知死于何种术法。而少微上神彼时依旧是淡淡然的神情，只不过在禀报的仙者提及狍鸮时，又拿出新的一块帕子擦拭额间。

　　再者便是天君有次兴致上来，组织了场射箭比赛，让少微当先射靶。当时赛事的靶子是移动的且无规律可循，难度极高。少微握弓，连发数箭，直击靶心。在场的仙者皆目瞪口呆。而赛事结束后，他又褪去方才的英姿之相，一副蔫蔫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