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辣手摧香菜

7、第 7 章

　　酝酿了好一会儿，我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他不经意偏过脸，眸中似有流光转动。

　　“葭葭，我的机缘是要寻到佛祖金身。你的呢？”

　　“葭葭？”我脚底一个踉跄，哆哆嗦嗦地应道：“小仙斗胆，敢问上神。您也是这般亲切地称其他女仙么？”

　　“为何要这般称呼其他女仙？”他露出疑惑的神情，“葭葭你上次不是说想和我交朋友来着么？既然我们是朋友，这么亲切的称呼有何不对么？”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点头。

　　“上神说的在理，是小仙想和上神交朋友。”

　　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忽地又问道：“你的机缘是？”

　　“我也是要寻到佛祖金身。”

　　“那正好。”他朝我眨了眨眼睛，笑容可掬，“一路上跟紧我。千万别走丢了。”笑容未敛，末句突然声音一低，滞重起来。

　　“小心，亡灵马要来了。”

　　马群的嘶鸣声在不远处响起，继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蹄踏”声，声势浩大，震耳欲聋，犹如鼓鸣。四面八方涌出各色的马匹，长鬃飘飘，四蹄翻腾，扬起一大片的浊气。成千上万的亡灵马看上去像一团飞快移动的黑色浓雾，海潮般势不可挡地向城门冲去。

　　我从未见过如此声势浩大的马群，顿时被吓傻了眼。

　　恍惚之中我不知被谁拉住，带上了高处外沿的城墙。也算亡灵城城主有良心，在外沿的城墙边没有设下禁制，护得众仙一方安然。

　　一时之间，城墙下的仙者被马群冲得到处逃窜，东躲西藏。机智些的也跃上了高处，运气稍差些的来不及闪躲，便被这千军万马之势的马群践踏的体无完肤，少不得损个几千年的修行。

　　哀鸣嗷嗷，烟尘四起。

　　待我站立稳妥后，迎面对上少微上神半皱着眉头的神情：“刚刚千钧一发的场面是能发愣的么？还是和当初一样，不省心。”

　　当初？我有些不解，难不成指的是泡脚那次，一不小心让他在众仙面前红了脸的事情。我面上一片悻悻然，感慨自己大场面见识太少，遇上这样的状况，还光荣地成为了上神的拖油瓶，心里暗暗自责。

　　“上神见谅。”

　　他并没有接话，反而是神情专注地望着进城的马群，一动不动。

　　末了，他沉声道：“你待会抱紧我，不许撒手。还有，你唤我少微就好。”

　　“啊？”我压根没听见，光顾着看马匹了。

　　他一字一句耐心地解释道：“我们需要搭匹马入城，依着城规，你躲在我身后便可随我一同入城。届时我的长袍会遮住你，可挡浊气，你放心。再者既然我们是好友，你便唤我少微，不必再讲那些虚礼了。”

　　这回我听清了。

　　上神的吩咐哪敢不从，我忙不迭地点头。

　　入城的马匹逐渐变少，浊气也慢慢淡下。

　　他凝望了一会儿，低声道：“抱紧我。”

　　我听话地抱住他的腰身，只见他身形一转，跃到下处一方墙壁上，轻轻点了点，后借力一拐，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我心里轻吁了口气，稍稍松了些手。指尖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疑惑地摸了摸，还有点结实，心下一骇，少微上神不会已经脱却外衣了吧。

　　我扬起脸，正好一件天青色的披风兜头套下，彻底阻挡了我一探究竟之心。

　　坐在马背上有些颠簸，身形略有不稳，我乖乖地缩在他的背后，时刻提醒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似乎有所察觉，左手探进披风，摸了摸，不经意触到了我的腰肢，又像触电般迅速地缩了回去。倏地我便看见一根金色的绳子游了进来，灵巧地缠住了我和他的腰身。这样我就不会被甩出去了。小白脸真是个心思细腻的神仙啊，我有点儿开心。

　　骤然，披风竟化成了透明的色泽。终于不是黑漆漆的，我感动极了，喜滋滋地向四周张望。

　　耳畔传来少微上神关切的声音：“他们看不见你的，放心看。”

　　身旁有马匹呼啸而过，这些亡灵马虽然看上去有些空虚透明的样子，但坐上去还是实打实的稳。

　　过了城门后，街道迎面而来。这道路宽敞的简直不像话，俨然一副赛马场的样子。路的两边用半人高的栅栏围住，密密麻麻的挤着一堆亡灵魂，可能还夹杂着匿了仙气的仙者，探头探脑地望着飞奔的马群，还不时发出欢呼尖叫声。

　　我嘀咕了一句：“怎么阵仗这么大？”

　　少微好听的嗓音极合适宜地响起：“这是属于亡灵城的一种特殊仪式。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原来如此。”

　　我应了他一声，接着继续打量着周围。

　　忽地听见有浑厚的声音在城中响起：“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今日我们展开亡灵马竞技，哪一位朋友先到阎魔台，亡灵城将会奉上镇元珠一颗。”

　　镇元珠？我心下暗暗惊叹。

　　相传镇元珠是历代亡灵城城主抵达化神境界而凝结成的神珠。据说，此珠可以肃清不平之气。简单地来说，就是可以放在家里镇宅，保管妖魔鬼怪一律不敢靠近，就连晚上睡觉也很安稳。虽自我感觉这颗珠子没多大用处，可一想到这些城主当中才不过十人抵达化神境界，在黑市里，这珠子都被炒得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一想到这颗珠子价值如此之高，我内心不禁痒痒起来。再看了一眼驰骋骏马，神态自若的少微上神，只能低声哀叹自己与大奖无缘。

　　要是我自己会骑马，我肯定“蹬蹬”地冲第一去，我暗暗舞着拳头想着。

　　“葭葭。”小白脸的声音忽地打断我的幻想：“你猜，我们能赢下这镇元珠么？”

　　我一愣，接着马上反应过来：“能！我赌少微你肯定赢。”

　　闻言，他轻轻地一笑：“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抓紧我，落蹄无悔。”

　　他认真中又带着点戏谑般说道。

　　身下的亡灵马在他的长鞭挥动下，飒踏如流星，不多久便将众人远远甩开。

　　我一面感慨他骑术了得，一面又对这样的风姿非常向往，不禁开口道：“上神若是有空，可否教教我骑马？我原本是对这不感兴趣，可今日一见上神风姿，小仙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燃起了对骑术的拳拳之爱。”

　　“当然。”他有些微微喘息，“我们毕竟是好友么。”

　　原以为我们一马当先，必然是顺利地到达阎魔台。可既是竞技，又有丰厚奖品作陪，少不得有些小人私下作乱。

　　我正闲闲地在马背后赏着风景，忽见后边窜出两赛马的亡灵，用眼神恶狠狠地剜了我这边一眼。得亏少微的可视物披风，那两亡灵的一举一动我看得一清二楚。

　　“少微，后边有两亡灵跟得很紧，意图不轨。”我低低地道。

　　他也压低声音回我：“你自己可以解决么？”

　　“可以。”我想了想回答道，顺便掏了掏我藏在右边袖子里的荆刺球。

　　荆刺球是我素来用于玩耍的植物，状如小球，却浑身带刺。被它扎一扎，保准要被刺成个筛子。我向来只作防身用，偶尔用来抓抓鱼吃。

　　眼看着两边的亡灵越靠越近，其中一只已然伸出腿来，似乎要踹向马腹。我迅速卧下，扔出准备好的荆刺球，在看见他俩身形平卧的一瞬，将两水袖抛开。

　　少微似乎意识到我的举动，放缓了缰绳。

　　水袖中隐着我的藤蔓，离袖后便绕紧了他俩的身躯。电光火石之间，少微忽地一驱长鞭，我们座下的马匹便发了疯般地狂奔起来。而那两不长心的家伙，便被我的藤蔓狠狠地将拉下马来。

　　长吁了一口气后，我便正正地坐了回去。

　　少微忽地偏头，向我望来。

　　虽说我兜着披风，他瞧不见我。可他还是回头夸赞了我一句：“葭葭，干得漂亮。”

　　从小到大，我听到的夸赞并不多，也没觉得如何，不知为何此次我却略有些羞赧。

　　我挠挠头，掩饰般打着哈哈回道：“小意思，小意思。”

　　有了方才的配合，接下来的几个亡灵偷袭便显得游刃有余。不过几个吐息之间，我同少微上神便早早地来到阎魔台。

　　原以为我们需要等候一下其余的参与者，再经个盛大的颁奖仪式，才能领到镇元珠。却不曾想在喝茶水的几个谈话间，城主便奉上了珠子。

　　“上神，这便是我城的镇元珠，虽比不得天宫的奇珍异宝，不过也可置于手中把玩，请您笑纳。”

　　少微含笑着望了我一眼，接过了匣中的镇元珠：“多谢城主美意。珍宝自是奇贵，无论何种，微当是珍重。”

　　说着却是连匣递到了我的手里。

　　“此番也是我小友的主意，若非她想试一试，微大概也无意于此。”

　　城主微微颔首：“不知上神是否也是来此历练？”

　　他说这话时特意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彼时我正装模作样地端着茶水往嘴里送，一边咂嘴一边感慨没有点心下肚。闻言猛地一激灵，这是要开始说些我不能听的东西了么。踌躇间又往小白脸方向瞄了几眼。

　　少微用眼神示意我不必离开，接着不紧不慢地开口：“葭葭是我座下的仙子，城主不必避讳。”

　　敞开天窗说亮话后，城主倒也不避讳，单刀直入：“上神此番前来，莫非是为不久前秘境异动之事？”

　　“诚然如此。”他沉吟道：“这次异动来得蹊跷，天君派我假借历练之名，实则暗中探访，隐藏踪迹。近来可能要多多叨扰城主一番。”

　　“上神言重了，此乃小仙之荣幸。”城主作了个揖，继而又望向我：“不知这位仙子可知亡灵城历练的规矩？”

　　我愣了愣，历练还有规矩，不是找到机缘袋里的东西就行么，接着我果断地摇头。

　　他清了清嗓子：“亡灵城之所以被称为炼狱其中之一的原因是城中的存在时间逆流。其二则是城中历练者不论是仙是灵，抑或是其他，都要面临亡灵对自己提出的友好切磋。历练的规矩是，三月内接受十五个亡灵对自己的切磋挑战。不过，提出切磋的亡灵，可能会大于十五个。”

　　我忍不住插嘴道：“可我们在城外已经有一月时间，这就意味着剩下两个月我要完成十五个亡灵的切磋么？”

　　“非也。”他淡淡地笑了笑：“仙子在城外一月，入城后实则相当于一日。这便是亡灵城的时间逆流。”

　　“那我要是完成不了十五个切磋的任务，或是不接受呢？”我继续追问。

　　“不接受和完成不了是一样的结果。若是你不接受，则你在这个秘境的时间会被缩短。譬如以三日、六日为点。假设你在城中的第三日遇见切磋的亡灵，选择不应战，那么仙子你的时间便会由在境中的第三日，变为第六日。完成不了亦是如此。”

　　我听着听着，开始以为他说得晦涩难懂，但后来居然神奇般地理解了全部内容。

　　“也就是说，每场必胜我才能获得相应的三个月时间？”我哭丧着脸说道。

　　城主点了点头，继而从袖中掏出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子，上面镌刻着四个大字“免试金牌”。我睁大了眼睛盯着他将免试金牌交到少微手中，尔后毕恭毕敬地道：“上神有要务在身，只需将此牌挂在腰间，城中的亡灵便不会叨扰。”

　　少微道了谢，城主见要事都交代完毕，便结束了此次谈话，转身去安排我们在城中的衣食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