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辣手摧香菜

49、第 49 章

　　“蒹葭。”她的神志看上去似乎是清醒的，音调里带着哭腔，“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唔，我挣扎地想了想，似乎好久没有照镜子了，应该是看上去有些憔悴。我扯了扯嘴角，佯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生病而已，很快就好的。你想，以往我养你的时候，那么艰苦都熬过来了，不也一点儿没事么。”
　　“也是。”她扯起袖子就往脸上揩。她这毛病就算清醒了也改不掉，我颇为无奈地道：“诶诶诶，有帕子的，别用袖子，脏。”
　　“哦哦。”她抽噎了几下，“我会记住的。”
　　“话说你怎么有空来看我？”我想了想，问道。
　　“想你了，就来了。”
　　“你倒是知道来找我，少微呢？他最近如何。”这块压在我心上的大石头，我还是忍不住要搬走它。
　　她抬眸瞧了瞧我：“上神他好的很。”
　　“那他怎么还不来找我。”心口莫名地有些痛楚，我极轻地叹了口气。
　　“或许······是被别的什么事给耽搁了罢。”
　　“也是，毕竟天君老是给他加活。”我挥了挥拳头，气鼓鼓道。“对了，你要留下来吃饭嘛？他这边的饭菜还不错，你应该会喜欢的。”
　　她咬着唇纠结了一阵：“算了，你是病患，吃得肯定是清汤寡水的。要我陪你一起受苦，我才不干。”
　　我“嘿嘿”一笑：“被你发现了。”
　　“我先走了，你知道的，我最不喜闻煮熟了的药草味。”
　　我点点头，目送她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为止。倏地，我剧烈地咳嗽起来。唉，憋咳嗽可真难过。也不知道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方才见环扇，我运出仙力勉强撑得一丝清明，如今已浑身乏力，如同虚脱般挨着枕头就倒床的模样。唔，说起来生病也真是好，天虞把少微锁我的仙力尽数都恢复了。只可惜我还病着，舍不得自个儿花医药钱，不然早跑了。
　　掰掰指头，我数了数日子。初到辋川至今，居然有小半年了。原本合眸还想再想些别的事，奈何脑袋实在是太昏昏沉沉了，撑不过一盏茶，我便不知不觉地睡去了。
　　隔天，天虞又来了，只不过他身旁没有环扇，估计是回九重天了。
　　近来我睡得早，也起得晚，时常不知是什么时辰。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哑着嗓音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约莫是午时了。”他低头瞧着我，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哦。”我拍了拍昏沉的脑袋，接过他递给我的杯盏，一饮而尽。“怎么样，我的病应该不是不治之症罢？”
　　他微微颔首，再次开口时却说出来句不着边际的话：“你有没有没发觉，近来你吃的有点多，连肚子也大了？”
　　“啊？”我怔愣了片刻，难道他开始嫌我很能吃，现在还要为我治病，有些供养不起了。
　　“没有罢，我吃的不多罢。”我支支吾吾的，顺便低头瞅了眼肚子。“肚子······也不是很大罢。没长几斤肉。”
　　“你有喜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啊？”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有喜？他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他在严肃认真之余，续续道：“因为这个孩子，你和遥临仙体的融合出现了问题。九叶祁连草无法在融合仙体时，又促进这个婴孩的生长。这也是你无端生病之根。现这孩子已经溶于你与遥临的筋骨里，无法取出。”
　　“等等。”饶是我脑袋不太清醒，但我也晓得他现在是在说些什么晴天霹雳的事情。“这孩子哪来的，不会是你的罢？”
　　“我不知道。”他实诚道，“但我肯定，这不是我的。”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我是个正直的魔君。”
　　我捂着发疼的脑袋想了半天，难不成是因为辋川山谷风水好，我自发吸收天地灵气，后灵气依托遥临的仙体这才孕育而生的。
　　“我找到一名高人，他说，今夜亥时，将此药丸与十月之水共服下。你的病便会大好，亦会完完全全地变回遥临。”天虞缓缓道。
　　这时辰掐得可真短啊。我心想，敢情我连说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了么。“要是今夜不吃会怎么样？”
　　“可能会再次陨落罢。”他轻飘飘地说道，“不知是你，还是她。”
　　“吃了以后，我的记忆还会在么？”我又问。
　　“这我倒不知道了，没问。”他简洁明了道。
　　“所以说，你提前告诉我，说明我还是有选择的权利么？”
　　“不。”他斩钉截铁道，“我只是知会你一声，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我静默了一会儿，听见他的声音在空寂中响起。“今晚亥时前，我会在。”
　　等他离去后，我垂眸摸了摸鼓起的小腹。“这里头还真孕育了一个生命么？只可惜是天地灵气衍生的，自小没有父君。”若是少微愿意的话，让这孩童唤他父君也不是不可。想了想，我觉得这主意甚好，当下就开始寻思给这孩子取名。
　　绞尽脑汁想了有一炷香的工夫，我蓦地停住。若是融合后，我完全消失了，化为遥临的一部分，而她又丝毫没有我的记忆。她又会如何对待她怀中的孩童，会钟意于少微，还是会回去寻她曾经的仙侣——现任天君的尧日······这些个问题就如生与死一般令人纠结。想得开者，视为鸿毛，沧海一粟；想不开者，视为洪水猛兽，辗转反侧。
　　而我便是那个想不开者。
　　是的，我不甘心。我明明是顺应天地而生的仙草，阴差阳错被遥临上神的仙体附身，我就该逆来顺受，放弃我自己的生命而接受这所谓的天命么。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而每一个神仙也有自己应该走的道。
　　想到这，我决定要逃跑。虽说拖着病体，走得不是很快，但好在我在上次出谷时，记住了他所捏出的咒术，此番有仙术在身，也是能闯一闯的。
　　没过多久，我走到一处传送暗穴处，捏出咒术。暗穴应着术法而开，我满心欢喜地就要下去，却不料脖子后根传来咄咄逼人的寒意。
　　“你这是要做什么？”天虞薄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我眼睛一闭，索性转过身：“逃啊。”
　　他没搭理我，只是淡淡道：“亥时快到了，随我回去。”
　　“我不走。”我倔强地拒绝，说出来我一直以来的心中所想。“我也不会吃那什么劳什子药丸，我要去找少微，我要一直当蒹葭。”
　　尽管我当下身体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但赌一把罢，说不定，最后陨落的人不会是我。
　　他的眉头皱起，面上似乎有些不耐烦：“他早就忘了你。他同尧日一样，都是虚伪至极。”
　　这时，我周身浮起的神力莫名有些凌乱，我被震得有些生疼，脑子也开始发蒙。看来那高人说道没错。今夜我与遥临，必然是要经历一场劫难。
　　我想起曾经神识中的所见，哑着嗓子道：“他是他，尧日是尧日，他们俩是不一样的。”
　　“你还不知道吧，蒹葭。天君现正操持少微与三公主青若的婚事，他又怎的会分出心来寻你。你都消失了半年，九重天何时传来寻你的消息。在他们眼里，你蒹葭不过就是可有可无的蝼蚁小仙，又怎会有人在意你的死活。”
　　天虞低低的话音落在我的耳边，犹如晴天霹雳。我捂着震痛的脑袋，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清楚你究竟在等什么。你是害怕失去蒹葭的身份，还是觉得，自己一旦变回了遥临，那些你不想面对的曾经，又会如数地出现在你面前么。”他厉声地质问着我，可我也不清楚我究竟在害怕什么。
　　“他，当真已经同三公主定了亲事？”
　　我的神识已经混沌，身子猛地一轻，整个人如没有意识般地瘫倒在地。可还是依稀挣扎出一丝清明开口，问了这吊在我心头上的话语。
　　“是。”
　　他的声音渐渐地模糊，随后他似乎将我抱起，回到了我的屋内。而我的嘴里最终还是被塞进了药丸，灌入了十月之水。
　　一开嘴，一闭口，我就这么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