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辣手摧香菜

47、第 47 章

　　他说得我一愣一愣的，我还是有点迷糊。我怎么可能是遥临呢。纵然遥临仙体失踪的事情和我脱不了干系，难道是我身上带有遥临的气息，亦或者是四方被裹了寒气的缘故。
　　我虽揣着万千的疑惑，但还是十分肯定地对他说：“魔君理当是弄错了，小仙不过是一株水草，名唤蒹葭，因缘际会飞升成仙。如何能是曾经九重天上尊贵的遥临上神。虽上神被我等小仙奉为再生父母，但魔君也不至于将对上神的喜爱挪移到此等境地。”
　　“你有承影剑。”他简明扼要地说了五个字。
　　怎么，我还不能有一把趁手的兵器么。我一听就想反驳回去，但还是按捺住心中的愤懑之情，道：“上君这是何意？”
　　他沉默不语，突然一把握住我的手，另一边取来燃着的灯盏，举止间似要把灯火滴燃到我的掌心。我忙地使劲挣扎，手脚的力气一起用上，慌张间又不小心踹到他刚刚的伤口。他却完全没有躲闪，只是按在我手上的劲儿加大了些。
　　“别动。”他的嗓音有些沉沉。
　　我被他按着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烛火滴燃在我的掌心，心下再也按捺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半晌，他十分疑惑地看着我，似不解的模样。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我的掌心安然无恙，也没有被烫伤。我怔愣住，抽回我的手，翻来覆去地瞧了好几遍，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不信么？再试试。”
　　这次，我十分乖巧地递出我的手，看着他将火苗拨到我的掌心。火焰像是找到归属般，亲昵地绕在指尖转了圈，倏地，便隐入我的掌心。胸中闪过一丝温热，熟悉又陌生之感。
　　他说：“普通兵刃根本无法靠近我分毫。你能轻而易举地伤得了我，你不觉得奇怪么？堂堂小仙，居然能用利刃划伤魔君。你是不是没有想过，还是根本不敢去想。”
　　“而须弥焰火能溶于你的身躯，这本就是本源归属的自然反应。现在，你难道还不相信自己就是遥临么？”他又说道。
　　“你以为，凭你一个法力低微的小仙，还处于仙力被封之际，是如何能驾驭遥临上神的利刃——承影剑？”
　　他最后的话语声落，一旁的红烛的火苗恰好噼啪地发出声响。
　　承影剑，竟是遥临上神的。我有一瞬间的失神，被他方才的一番言论所震惊，兀自喃喃道：“这剑，竟然不是白捡的便宜。”
　　天虞有些好笑地瞧着我，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时，却被匆匆而至的大医师给打断。
　　“魔君，您伤在何处了？”
　　他摆摆手，指了指我：“先给她瞧瞧，我的是小伤。”
　　那人得令，便恭恭敬敬地走到我的身旁，为我搭起来脉。我仔细端详着面前须发斑白的医师，莫名觉得他身上有股亲切的味道。
　　渐渐的，我瞧见他的表情如同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般剧烈地反转。他先是深深地皱眉，继而眉目舒展，露出粲粲的笑意，乐呵呵的。
　　“医师，我不会得了什么难言之隐的病罢？”我狐疑道。
　　“非也，仙子。”他微微躬身，“只是气血略有亏损而已，待会儿在下开一些丹药服一服便好。”
　　“哦，这样的。”我点点头，心下仍是存疑。
　　“大医师，有话不妨直说，她不是外人。”天虞忽地开口道。
　　“这······那我就直说了。”大医师犹豫了片刻，斟酌道：“似乎是九叶祁连草。”
　　“咣当”，天虞手中握着的杯盏骤然落地，随即神色难辨地望了我一眼。“真是九叶祁连么？”
　　他沉默了会儿，似鼓足了勇气道：“应该不假。”
　　我听着他们俩的对话神乎其乎，完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憋了好一阵，我忍不住开口道：“九叶祁连是什么？”
　　他们俩齐齐回头看了我一眼，恍惚中我似乎觉得在哪里见过这般的场景。只见天虞略微沉思了一番，接着缓缓对那大医师道：“她是遥临。”
　　大医师的脸上明显怔愣了一下，尔后涕泗横流地来到我身侧，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上神，您终于回来了。也难怪，它可是最好的容器啊。”
　　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完全令我招架不住，我小小年纪被这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抱着腿脖子，着实是有些不太敬老。我颤颤巍巍地将他扶起：“您折煞我了。”
　　“叔夜实在是念想上神非常。自从上神那次一去不复返后，吾日夜期盼上神能够重归神位，而不是默默地被众生遗忘。”他抹了把泪，“呜呜，上神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看着他辛酸的模样，我不禁犯了难。随后，还是天虞干净利落，一把将他从我脚踝边拉起。
　　“她现在还不完全是。”他微微皱眉，“从脉象上，是否能看出她与九叶祁连是否相融？”
　　“倒是有些奇怪。”那自称为叔夜的医师止住泪，“似融非融的症状。唔，我现在回去查查医术，看看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他点点头，示意他自行离开。好歹是医者仁心心中记，那大医师确然没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临走之际还是给天虞上药包扎伤口。
　　静默了有一会儿，我纠结道：“你说我是遥临，我其实不太相信；而方才你说九叶祁连草，我也是不太明白。”
　　“九叶祁连草的这故事，说来有些话长。”他酝酿了一会儿，缓缓道。

　　话说是在如今的天君，也就是尧日上神未继位之前，他曾得过一种怪病，药石无医，形容枯槁。其父君寻遍四海八荒，终在一处寻得了味奇药——九叶祁连草。在服下这味药草后，尧日上神竟奇迹般地痊愈，且修为精力大胜从前。而这治愈他的药草，便是曾经的真神陨落化出的仙草。
　　曾经的天界，是有过六大真神坐镇，但相继都因种种灾祸而陨落。真神的陨落皆会给世间留下馈赠的礼物，或感恩、或结缘、或护佑······因而留下像这样实体的药草是十分珍贵，也是无价之物。
　　虽说当时天君救回来尧日的命，本不想让此草载入药典册书中，被众人所知。但经叔夜提点，世间仅此一株，记一记，也算是为曾经的真神在药史上留下个值得铭记的位置。

　　“这九叶祁连草的奇，究竟奇在何处？”我不由地问道。
　　“传说可治世间病，增修为。”他顿了顿，“亦可重塑仙魂，召还仙道，以己身容彼身。”
　　我弯弯绕绕地想了好一阵子，总算是蹦出了个“啊”字。“连那大医师也觉得我是她么？”我挠挠头，稍稍迟疑了一下。
　　天虞抬眸瞧了瞧我：“他曾是为尧日服下九叶祁连草的众医师之一，有幸摸过、闻过、用过这药草。”
　　“你昏睡之际，我曾去查了查。”他补充道，“三万年一次的秘境历练，你曾去过上神冢，而在你去过之后，遥临的仙体便无故消失。我晓得你对自己的身份还尚存疑惑。须弥焰之事，你不相信也无妨。可这若是真的，你不妨假设一下。假设你就是挟着她神魂的九叶祁连草。那么，遥临的仙体因何故失踪，你又为何能令承影剑这般的神兵听你差遣，就连三昧真火都要退避三舍的须弥焰火，也无法烫伤你分毫······这一切的答案，也就水落石出了。”
　　他说的一点儿也没错。诚然，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很相信他所说焰火的事情。可如今他抛出的一个个疑团给我。若要找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想必也只存在于假设即为真的状况。
　　我抬头看了眼天色：“遥临上神是你的师父罢？”
　　他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样牛马不相及的问题，怔了半晌，“是。”
　　“那好，我以你师父的身份命令你，这门婚事作废。你现在立刻出去，我要歇息了。”我鼓足了气势道。
　　四周静得可怕，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他静默了会儿，开口道：“好。我知晓了。”随后默默地走出房门，又默默地将门合上。
　　我不大放心地朝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又在门栓后挪了些桌椅板凳堵住，这才放心地躺在床上。盯着床顶的大红绸布，我不禁又想到了他方才说的那些话。
　　虽说这荒唐的婚事已作废，可接下来又该如何，我有些犯难。倘使我是遥临上神，算了，我就是她，那为何迟迟还没有恢复原来到模样。这其中，莫不是还缺少了什么契机之类的，类似于凤凰涅槃之火？还是说我的神力过于低微，唤醒不了存于我体内的上神？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搅得我脑瓜仁疼。我瘪了瘪嘴，少微这个混球，夫人都不见了也不知道找么，都已过了五日。活该他夫人都差点儿和别人成亲了。哼······
　　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打定主意要靠自己闯出一条开心活的幸福之路来，又打了个十足的哈欠，难为我准备的暗杀工具一个也没用上。唔，还是洗洗睡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