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辣手摧香菜

45、第 45 章

　　我醒来的时候，灵台还有些混沌。周遭的环境并不是熟悉的竹林小屋，反而是昏暗的一片，像是一处洞穴府邸。烛灯晕出淡淡的黄色，弥散在漆黑的空气里。床上还卧着一个人，我凑近瞧了瞧，并没有仙气，是个秀丽的凡人姑娘。我摇了摇她的胳膊，轻轻叫道：“姑娘，醒醒。”
　　她辗转悠悠醒来，看见我，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你······你是谁？我又为何在这儿？”
　　我把手比在唇间，轻嘘暗示了她一声，低低道：“我也是和你一样被抓来的。我也不清楚我们在哪儿。不过，我们最好安静点，这样比较安全。”
　　她低垂着眼眸，咬着嘴唇，水灵灵的模样。
　　“奴家知晓了。”随后，她便紧紧攥着自己衣裙角，缩到床的角落里去。
　　我心下哀叹一声。看来是个胆小怕事的凡人，我还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查查现下是在哪位魔族中人的地界。于是，我蹑手蹑脚地向四周打量一番。里处虽说是个洞穴府邸，外处却别有洞天。确切地说，外处灯火通明，布局典雅大气，应是魔族某个地位显赫者的府邸。而我所位于的是座高楼，可瞧见满城的房屋，鳞次栉比。
　　周围的浊气并不浓，甚至是淡的几乎没有。我感到很奇怪，毕竟之前接触过的魔族领地，大多都浊气丛生，譬如说曾被魔族染指的亡灵城。
　　一步作两步走，我悄悄地隐在柱子身后，仔细观察府邸内部。来来回回的魔族侍从们，手中皆拿着红色的喜物，或灯笼，或喜带，喜气洋洋地装扮，好不热闹。我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觉得当下找到出路逃出去最为重要。虽说在办喜事，可各个出口的把守却还是相当严，想乘着喜事的空档逃出去，是有些不易。要不装成侍女，出城后立马逃？我思忖片刻，觉得此法较为妥帖，而装侍女必然是新娘的侍女最为合适。观察好周围地形后，我又悄悄地摸了回去。
　　打开房门，我迅速地溜到那位少女的床边，正想开口和她讨论刚刚的发现。骤然看见她脸上神色一变，非常的惊恐，畏畏缩缩地不敢抬头。与此同时，一股压迫式的气息从背后袭来，有点凉飕飕。
　　我自诩洞察能力还算在仙者佼佼，可当下的气息在进门的一瞬，我却并没有发现，足以见得此人的境界修为远在我之上。我在心里推敲了一番，想着书中所描写的魔族中人要么是青面獠牙，要么肥头大耳，希望等会儿见了别被吓晕。暗暗祈祷后，我便悻悻然地转身。
　　迎面而来的男子身材伟岸，足足高了我半个脑袋。一张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的容颜上，散下如墨的长发。锐利的双瞳像极了雪野孤狼，鼻梁高挺，浑身隐隐地散发冰冷的气息。
　　典型的冰山俊美男啊。我心里嘀咕着。而且是非常危险的那种。
　　他倏地开口，嗓音清冷：“外面好玩么？”
　　我面不改色，脸上扬起笑容：“上君府邸在办喜事，热闹非凡，自然是有趣的很。”
　　“哦？”他的声音带了点玩味的口吻，脸上带着不冷不热的笑，身子却往我靠了几分。“你猜，是谁的喜事？ ”
　　“这······”我为难地道，“下君不知。”
　　他的指腹摩挲过我的青丝，撩了一小束放到鼻下闻了闻，轻笑了声：“自然是我与你们的婚事。”
　　“你们”，他的咬字特别清楚，泠泠的语调听起来竟有几分悦耳。
　　此君莫非是个变态，嬉笑喜怒转换的怎如此之快。我有些战栗，但却佯作轻松。此时若有人推我一把，立马能发现我双腿已软，站立不住。
　　“上君娶亲，莫不是找错人了。我乃仙界的一名水草仙，名唤蒹葭。近来特意于边春山修炼的。”我兀自酝酿了会儿，开口道。
　　“哦，仙界中人？”他勾了勾唇，饶有兴趣地盯着我。
　　我激动地点点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那更是极好的。仙魔两界素来交好，要是本君娶了你这小仙子，那更是亲上加亲，促进两族万年和睦。”
　　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我抽了抽嘴角，正欲辩驳之际。他忽地点了点我的额间，不知使了什么术法，我的神识便开始恍惚起来。
　　他扶住我的肩，领着我坐到梳妆台前，接着附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我的新嫁娘，看看你自己的模样。”
　　蛊惑般的话语使得我恍如木偶般，听话地看着面前的铜镜。当下铜镜倒影里映照的，正是我自己的容貌。
　　可是，突然间，镜中的脸却变了。
　　镜中女子娥眉青黛，云髻雾鬟，肌肤似白璧无瑕。眼波含春，丹唇逐笑，顾盼生辉。只一眼，便过目不忘的模样，与我当初在寒玉棺下见到的容颜相差无二。
　　遥临上神。
　　活的遥临上神。
　　我看着镜中顶着遥临上神容颜的自己忽地粲然一笑，左手往发髻上拨弄几下，我今早费了半天工夫挽起的发髻便稀稀松松地散了下来。乌发如瀑垂下，镜中的人儿显得更加娇媚。软软糯糯的嗓音响起，是略带点撒娇的声调。
　　“天虞，你怎么没给我备着我喜欢的珍珠钗？”
　　天虞，我记得这个名字。上古史曾记载，在仙魔崇吾山之战，时为魔族少主的天虞，曾以一魔之力，抵挡来战的五千天兵。而后凡天虞守隘，千神弗敢过。纵有如此骁勇善战的少主，也仍是抵挡不住魔族衰退的势头。在魔族退居若水之滨，及其为头头的魔君陨灭后，天虞这个作为魔族少主的人却并未继位，反而将魔族交给自己的四位兄妹打点，自己闲云野鹤，混了个夜阑魔君的谓称。可谓是当时魔族第一疑案，一直到现在都还是众说纷纭，无法定论。
　　而此时，我的神识勉强能在他的术法下挣扎出一缕，庆幸地独立出我那不听使唤的身子。
　　天虞低垂着眼眸，看着面前的“我”，眼神无比温柔却又带着浓郁的哀伤。他微微凑上前，在桌上的梳妆盒里拨了拨，取出两只珍珠钗。
　　“只有黑玉珍珠钗和珍珠步摇了，还是你之前落在这的。”略带无奈的口吻。
　　遥临微微有些不满，孩子气般地转过了身，伸手却还是拿了那两只珍珠钗。她轻轻地抚上黑亮饱满的珍珠，又似乎是在低低地叹气。
　　“放在这儿，都那么久了么······”
　　镜中似有灯火颤动，影影绰绰地开着小花。
　　在这时，我挣扎出一缕的神识，猛地被拉回“我”的体内，铺天盖地地晕眩迎面而来。在我晕晕乎乎前，遥临上神的话语还停留在我的识海里。
　　“都那么久了么······”
　　低语声似在我识海里不断重复，重复，如同潮水的呢喃，又轻又绵长。紧接着，我便已临竭力之态，两眼一发黑，整个人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