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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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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蛟龙能呼风唤雨,死后化为落雨。少微难道已经成功击杀了蛟龙,我想着,脚底又铆足了劲往前走去。
暗红的雨点滴落至地面时,如绽开朵艳色的花,一朵接着一朵,随即又迅速地暗沉,冒出丝丝浊气。似乎是蛟龙平生祸害的生灵,被它吞入腹中怨气不散,凝于血肉。此番它一死,便都涌了出来。
要是没有这般凄惨的事,我想,红色的落雨也应是美好的景象罢。
恍然间,少微出现在我的身侧。左手徐徐地撑开一把荼白的伞,右手将我揽住,飘离江岸。悉数的血雨被他阻隔在伞的屏障当中。
“它死了?”
“嗯。”
他的话语声淡淡的,似乎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没有受伤罢?”
他垂眸敛眉,像是想起了什么:“葭葭,蛟龙的唾液有毒。我看见你被咬一口,伤口给我瞧瞧。”
我晃着胳膊递到他眼前,有些惊讶地看着上边光洁无痕的肌肤:“啊。它居然自己好了,还会有余毒么?”
他有些不大相信,翻来覆去瞧了瞧好一会儿,才放心地放下我的胳膊。
“下着雨也不知躲一躲。”他低低地说道。
“才没有,是你打架太慢了。”我略微偏过头,嘟囔道:“你昨天晚上没睡好么,打个架都这么吃力。”
他瞟了我一眼,眼底浮起一抹笑意:“葭葭,你昨晚打呼噜了。”
回到岸上,少微忽地从掌心亮出一把莹莹的剑,示意我过来瞧瞧。
我左看右看,也觉得不像他平时手持的那把,难不成还是他水里捡的。一想到水这事,我忍不住问他道:“你不是怕水么?刚才还那么勇敢地往水里冲。”
“我未过门的夫人被这孽畜欺负了,我定然是要去讨回公道的。”他看了我一眼。
“那也不能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险的。”我被他弄得又羞又气,“你下次再这样,我就准备换一个夫君。”
少微半皱了皱眉,开口解释了一番。说的大概是这样的情形:
方才在水中,他本是处于不利之势,想着握住敌人的把柄,攻其弱势,翻己为胜局。而后他便寻到了蛟腹,此处的柔软是它的软肋。趁它不备时,他便持剑硬生生地划出了一道口子。
却也是这道口子,竟成为蛟龙丧命之因。
当时,蛟腹骤然显出一道金光,那道口子也愈开愈大,猛然间蹦出一把凛冽的剑。那蛟龙顿时就被剑光劈得四分五裂,只余一片血光。
他想了想:“此蛟已有上万年的修行,法力深厚,想来也有此等神器的助力。但它却又迟迟未修成龙型,这倒是令人疑惑。”
闻言,我又仔细地端详了他手中的剑,银白的剑身上刻着清晰明了的二字“承影”。可天界如此多的神君,却从未听说过有谁的神剑丢失。不过这二字,却令我想起了西天如来给我的锦囊金字。
当初我拿到手时,还暗自垂泪西方梵天境的小气,送法器不好,偏喜欢送字。奈何我当初并没有当一回事,只记得那两行小字的第一句是“蛟分承影”。如今看来,倒是有些蹊跷。
我探出手摸了摸剑身上刻的小字,剑身猛然间就抖动起来,似有灵性般地立起,黏上了我。
“啊啊啊,少微,它是不是要打我。”我看着它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心里有些恐慌。毕竟我们植物类的仙子,都对利器敬而远之。
“这是神剑认主。”少微见状,却淡淡地笑了。
我挑了挑眉,不敢置信地触了触它,接着又迅速地缩了回来。承影剑乖巧地像只猫一样,蹭了蹭我的指尖,听话地立在半空。
“好神奇啊。少微。”我的脸上几乎要笑成一朵花,“它听我的话诶。”
我勾了勾唇,又让它表演起了自行舞剑看了一番,接着凑到少微跟前:“我想起一件事,觉得有些蹊跷,你帮我分析分析。你还记得我去西天拿奖品那事么。”
他点了点头。
“如来佛给我的奖品是一张字条。而那张纸条上,就曾写过‘蛟承分影’这四个字。”
“字条你可还在?”
“我一直随身携带。”
我拿出当初的锦囊,将里面的字条取出给他看。他垂眸打量了我一会儿,又把纸条还给我。我一头雾水地展开看,却发现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我才接受这金字消失的事实,握着拳头恨恨地说:“西天的金笔质量也忒差劲了,写的几个字还会消失,回去我就和如来说说,他们该换家供笔的了。”
少微倒也没觉得我是在戏耍他,只是对我说道:“这承影剑许是无人之物,如今它认你为主,你便好好收下。作个称手的武器防身也是好的。而如来佛既是给了你机缘,这次在褚延江得了剑,积了福泽。或许下次,便不止是如此了。看来你这机缘大奖,也是颇为丰厚的。”
经他点醒,我才想到。或许当初如来给我的字条,那上边写着的是奇珍异宝的出处。只可惜我没有把它当回事,只记住了前面一句。现单单只得了一把神兵,我都开心得不得了,若是再来一样珍宝,我岂不是当时历练大会中的最大赢家,也不枉我当时那么辛苦地找线索。只可惜我只记得前面一句,后面那句话大概要凭运气想起来了。
回到村子里,我和少微将事情的粗略地同他们说了说,其中不乏加上胡编乱造,终归他们是信了,对着上天拜了又拜。
处理完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少微想起来要去找当地的土地神问话,并没有让我跟去。临走前,他特意对我道:“我可能会迟些回,你先回宿因宫。等处理完了手头上的事情,我再去寻你。”
“正事要紧。”我正色道,“别担心,我不会等你。”
他的嘴角勾了勾:“不等最好,省得我担心你无聊。”
“对啊,我会去找霂胥和环扇他们玩儿的。”我附和道。
最后,他只是笑笑,没说话,便倏地从我眼前消失。
而褚延江的灾祸之事,也算告了一个段落。
在天宫待久了,也确然是会感到有些无聊,毕竟我是个散仙。无聊的时候,我就总爱掰着手指算日子。话说当日,少微说的迟些回,却真是有些迟。算算日子,我至少也有大半个月没有见到他了。
一日,我躲在十三天的曲苑凉亭里偷懒,正巧碰见步履匆匆的池元仙官。
“池元。”我叫了他一声,“你这么急这是去哪儿?”
“是蒹葭仙子呀。”他蓦地顿住了脚步,笑吟吟的。“我去给上神送文书。”
“你家上神最近挺忙的啊,连外头都没见他出过。”我瞧了眼他捧着的那叠厚厚文书,心里有些吃味,装作漫不经心道。
“咦······”他挠了挠头,“仙子没见到上神么?”
“他是个大忙人,我怎么会见到。”他这话说的有点儿怪,我反问道。
“上神应该是去见过仙子的了。”他皱着皱眉,似乎在很努力地回想。“那些摆在桌上的糕点盒子都不见了······”
“难不成你家上神送给其他好看的女仙了。”我凑上跟前,抬眸盯着他的眼睛瞧。
“不可能的。”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们家上神很守男德的。”
见他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估摸是不太好打听出事情了,我于是宽慰了他几句,说他近来如此辛苦,要多多注意身子,别到时候发际线都秃没了云云。
他倒是很乐观,看得很开。还说着等他闲下来,可以请我吃顿好吃的。
神仙有时候不能吃太饱,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譬如说我,明明宿因宫位于二十八天,我却回回来十三天散步。而口中常常念叨的那人,终于在一日我散步的间隙,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之色,却强撑着一副精气神来露出笑,至少我觉得是这样。
“少微。”我踌躇许久,张口却只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慢慢地走近我,一股熟悉的琥珀木香笼了过来。“散步?”他问道。
“对啊。饭后消化消化,走一走,挺健康。”我乐呵呵地道。
一般来说,久别重逢的感情酝酿大抵不过是痛哭流涕,相拥说些体己话。或者是哭一场,再哭一场的动情场面。可我和少微的重逢,怎就显得这般的平淡,连点儿水花也溅不起来。我心中郁闷着,恍惚听见他开口说话。
“葭葭,你近来是不是有些闲?”
这是在说我闲着没事干,在他家门口胡乱溜达的意思么。我有些忐忑,眨了眨眼:“没啊,我消化完是要去照料银河边上的蔓草的。你知道的,银河那么长,那么宽。我还是有些忙的。”
“这样的。”他似恍然大悟般,“本来还想说,你要闲的话,可否帮我一个忙。看来我只能找找其他人了。”
“唔,其实我也不算是太忙。”我改口道,“时间嘛,挤一挤还是有的,说不定还越挤越多。”
“而且你知道,我这人,最喜欢助人为乐了。别的不说,单单这一样,可是我非常拿得出手的优良品德。”
我话音刚落下的时候,他一脸微笑地看着我,颇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而他整个人也感觉神秘莫测起来,整得我都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消一会儿,我就知道这个“忙”到底是什么。他说,关于我俩的婚事,他已上报天君,大体定了下来。
但上神娶亲,娶的还是个小仙,扪心而论,这事有些难办。按九重天上的律令来说,天道是会对两人考验一番。以往有什么上刀山,下火海,或是双方一同经历七七四十九天的天雷,锻造真心铜锁等等。但不论是哪一种,都对仙者的修炼体质有极大的考验性。修为稍稍差些的,中途熬不住,便直接作为废弃的婚盟,不再作数。因而九重天的上神们,对于仙侣的要求都会颇为严苛。
诚然,要是一个不小心,失了仙侣,他们还要落人口舌,成为九重天最大的笑柄。
唔,少微对我的要求也不过如此。乘着婚期未到,找个僻静之地修炼一番,抓抓紧。但是,婚事这件事情,他怎么可以不和我商量就随便定了。
我对修炼这种事情是深恶痛绝,况且还是不由分说必须去的那种。而胆子颇为大的我,就和他争辩了起来。
许是他觉得有些聒噪,直接用术法把我带到要修炼的地方,连半句话也没等我说下。
仰望苍穹,四处的山林环绕,云岚飘摇。日头毒辣辣地盖在脸上,我哭丧着脸,欲哭无泪地望着面前立着的少微。
“你确定要将我的仙力锁了?”
他点点头,看来此事确无商量的余地了。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仙力没了,可能会遭遇不测之类的。”我试着委婉道,企图使他放弃锁我仙力的想法。
“不会的。”
似乎是不容置疑的话语,他看上去信心满满,外加一副毫不担心的模样。
我踌躇了一下:“或许有别的方法可以躲过这考验。譬如说,婚事作废,再等个几万年先······”
他挑了挑眉,抄着手好整以暇地盯着我,尔后漫不经心地弄了弄腕边的衣袖。
“你再说一句试试?”
“嘿嘿”一笑,我干巴巴地笑了笑,道:“一定要神体之躯淬炼么?我们还能商量商量不。”
“没得商量。”
“那行吧。”我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个淬炼法?”
“自力更生。”他惜字如金地吐出四个字。
敢情他是要我自己自生自灭啊。说好的未过门的夫人呢,要娶媳妇还自己为难自己。我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宽慰自己道,一切为了考验。
“一个月后我来接你。”他撂下这句话后,便兀自离开。
我见他走远了,便朝着他离开的方向恶狠狠地骂道:“老秃驴,居然敢把我丢到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愤然转身后,正好对上他一双笑眯眯的眼眸。我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我心里一阵哆嗦:“少微你怎么还没有走?”
“我刚刚好像听见你叫我来着,就又回来了。你刚刚说什么秃?”
我忙接口道:“我刚刚说今天天气怎么突然这么好,特别适合来这山清水秀的地方修炼。上神有心了。”
他乐呵呵地瞅了我一眼,揉了揉我的头发,淡淡道:“这回我真回去了,好好修炼,小水草。”
于是乎,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役以我的仙力被束,丢到这座凡世与神界接壤的边春山修炼为结尾。
凡世间日子比九重天过得要快许多。边春山的日子也如此。虽说边春山是神山,但毕竟和凡界接壤,有些许飞禽走兽时长来此安居。空闲时我逮了只鸟,羽色靓丽,日光照耀下反射出欲滴的翠色,便为它取名为翠玲珑。翠玲珑非常乖巧,时常给我叼来不少野果甘蜜,省了我出去忙活。
一大片的云遮盖在边春山,像赤焰鸟的羽翼,暗红色的底纹蔓延,犹如暗夜里坠下的一滴血。
这一日,我同往常一样,去外头捉鱼汲水,却不巧碰上了一群魔族之辈。按理来说,仙魔两族近几万年来交好,应不会拿我怎么样。可我忘记了,毫无仙力傍身的我,现在就相当于肉体凡胎。魔族是不会拿天族如何,但若是一名凡人,又另当别论了。
结果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就被魔族他们光明正大地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