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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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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少微被天君派去凡间的褚延江查探水患真相。
按理来说,褚延江这片地带年年风调雨顺,断然是不会出现这般的灾祸。而且,在年年的地仙回禀文书里,也并不不妥。
此番得到这样的指令,纯属是因天君在派人在三界内搜寻遥临上神踪迹时,仙使在无意间听闻此等祸事,于是便上奏天君。
我在天界一向是没什么正事可做的散仙。听闻此等消息,便缠着少微,求着他带我一同去下界玩玩。
“此番是暗访水灾之因,不是游玩,与之前的大不相同。”他十分严肃而又认真,“葭葭,你确定要和我一道去?”
我急急点头,扯着他的衣袖道:“好少微,你就带我一道去吧。我保证不会给你添乱。”说着话时我自然是无比认真的,能有机会和少微单独相处,还是去我应付得来的凡界,总比天天呆着看水草有意思。
“可你之前不是不想下凡么?”
“那不一样。”我理直气壮道,“你瞧瞧那些爱吃鱼的,难道他们被鱼刺卡了一次喉咙就不吃了么?我对凡界也是一样的感情。”
他一本正经地上下打量着我:“唔,要是需要和妖魔鬼怪打架呢?”
“那我还是打得赢的。”我扬了扬下巴。
他轻笑了声:“要是真到打架的时候,我分出心来保护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抄起手,撸起袖子,有些不服气:“要不我们比划比划,我还是很厉害的。”
“还是小孩子脾气。”眨了眨眼睛,他开口续道:“你先去收拾收拾东西,一盏茶后,我们出发。”
得到应允,我自然是无比欣喜地去收拾东西,也自然而然地忽略他说我小孩子脾气这事儿。
在天界之时,少微特意叮嘱我,这次我们的行动是谓下凡暗访。
为了达到暗访的目的,少微和我皆隐去周身仙力,化为凡人模样,悄无声息地来到延寿村。
延寿村是离褚延江最近的一个村庄。照少微的想法,延寿村的人离江近,大抵他们知道的也会比旁人多些。由近处着手,更容易接近真相。
六月碧树红花,村子里正张灯结彩,挂满大红色的布条,看上去似乎是要办喜事。
我还从未见过凡间的喜事,一时间激动地东张西望起来。
闲闲几人来往阡陌,但我并未在他们的脸上看见喜悦之情,与之相反的,却是泪眼方干,满面愁容。
因前车之鉴,此番下凡世后我便幻作男儿身。见着村里人的这副模样,我便上前问了问一位正在擦拭泪水的大爷。
“大爷,你们办喜事为何却哭丧着脸?”
大爷打量了我们一圈,仍是皱着眉头,哀叹一声:“小伙子,你们不知道。我们是在给江神娶亲。”
“江神娶亲?”我不解地问。
“唉。是这样的。从前,我们这村子是方圆十里内最富裕祥和的,可有一年突然来了个风水大师,说我们村子事因为靠着江岸,有江神护佑这才享着富贵。还说江神已经成年,须向他三年献上一次妙龄少女,为其绵延子嗣。起初我们是不信的,还轰走了那个道士,而后日子就发生了变化。不仅洪涝频发,作物也颗粒无收。”他又叹了口气。“无奈之下,我们又请回那道士,道士说他本就是代江神传话之人,如今江神暴怒,原本三年娶亲变为每月十五就要娶亲一次。短短几年,村里的少女几乎都殆尽,不少人都带着一家老小远迁。除了我们这些腿脚不便的,还得着儿女伺候着,不然也早跑了。”
按着九重天上的律令,神仙是不允许与凡人相恋。这一条是明明白白地写着,天君还特意标红加粗列为首条。即便是神仙真有心想与凡人一块,那早就为他塑好仙身,分其仙元。当下的情况,摆明了是那个道士弄虚作假。说不准是哪个精怪还是妖魔在此地作乱。
我唏嘘一阵,不免为那些无辜丧命的女子感到惋惜。
少微忽地接口问:“村里出这些事,为何不去知会土地之神或是其他神灵?”
那大爷似乎也为料想他会这样问,愣怔了一瞬,而后又反应过来:“求土地神?那还不如信那道士。拜了多少年的土地庙,一点儿用都没有。后来村子里其他神龛都被拆了,通通换成了江神庙。哎呦,要是不娶亲,还真觉得这江神大人好得很,至少我们这儿近几年来收成都不错,又富了起来嘞······”
依照大爷说话的内容来看,江神估计就是此地水灾之因的罪魁祸首。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又岂能称为神,明显就是个占江的土匪头头。
拜别大爷后,我同少微交流了一番,决定先去褚延江探探虚实,看看是否有妖物存在。
这时日头正上三竿,明媚的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映下点点金光。不远处的褚延江犹如一条嵌上宝石的绿带,萦绕于群山中熠熠荡漾。
我们凌在半空,细细探查了番,平静的江面上丝毫感受不到有妖气的存在。说实在的,这地方,摆明了就是一处风水宝地,灵气颇盛,还有仙气庇佑。莫说是妖气,就连浊气也毫无半分。
少微本欲入江探查,但因他的真身是天上的星辰,且又颇为怕水。要想在江水中勘察一番实属有些困难。虽说我入江内探一探倒是如鱼得水,可他又着实不放心我。毕竟我们都不清楚江内究竟是何物,若是不小心打草惊蛇,岂不是一点线索都追查不到。
思来想去,我们决定还是折返回之前的村庄,以访亲为由,先找地方暂住几天。
以往我晓得少微有时会胡诌,但却不晓得,他竟连胡诌这种事情,都能说得如此又真诚又实在。在亲眼目睹他一本正经、且有理有据地说出十年前居住在此地的人家姓氏名谁,又是如何讲述自己是他失散多年的亲戚云云······我不禁感慨他在这桩事情上下足了功夫。他真是完完全全地将此地发生的大小事件,甚至是人物关系都捋得一清二楚。
在他的舌灿莲花之下,我们顺利地作为这户人家“远房表亲”入住厢房。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我们暂住的人家,只有一间厢房空着。这意味着我得同他挤一挤。
起初,我还有些忸怩,问问他们家人是否还有柴房之类的。他家的小厮还取笑我说,都是男子挤一挤又何妨,怎的和姑娘家似的,扭扭捏捏。
要不是他提醒,我几乎都忘记了自己是现在是男身的状态,只得开了个玩笑,说我晚上睡相不好,还会打呼噜之类云云,怕影响我表哥的睡眠质量。这理由好歹说得过去,他们也没再同我打趣。
难熬的是晚上,我还从来没有与除环扇以外的人,同睡过一张卧榻。虽然说他是少微,是曾说过要娶我的上神。
是夜,月明星稀,蝉鸣聒噪。
我早早地爬上了卧榻,用被子将我整个人蒙住,战战兢兢的,生怕发生点什么。
果不其然,老话说的没错,怕什么来什么。
在我蒙上被子后的片刻,少微他连犹豫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就掀开了盖在我脑门的被子。他颀长的身子挡住了烛光,大片的阴影落在我的脸上。我扬起头看他,他的衣领微敞,许是寝衣还尚未系好,松松垮垮地露出一大片如玉般的肌肤。
真不愧是“天界四美”啊。我暗暗感慨。
四目相对的一瞬,我忍不住摸了摸他垂下来的几绺发丝。长成这样的,任谁都想情不自禁地调戏一番罢。
“嗯?”他漆黑的眼眸望不见底,声音却是柔柔的,“把被子蒙住是做什么。屏息凝神么?”
“啊。”我没料到他会问这一句,有些磕磕巴巴。“不算是吧。”
他挑了挑眉:“在外人眼里,你知道你像什么么?”
“像裹上尸布直挺挺的僵尸。”我不假思索道。
“看来你还是知道的。”他不着痕迹地把被子又往下挪了挪。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道:“我们水草一族,睡觉的时候其实不太消耗空气的。蒙着睡黑漆漆的,更有利于生长。”
“哦?”他似乎是来了兴趣,“要是吸收日月之精华,会不会比蒙着睡更好?”
“日月精华和天地灵气,那是我们植物生长的必需之物。肯定是更好,更重要啊。”我义正词严道。
“唔,这样就好。”他沉吟道,“要不今天晚上你抱着我睡,多吸收点来自夜空的星辰之辉。”
“就是抱着你睡么?”我纠结了半天,慢吞吞道。
“不然呢?”他挑了挑眉,“你想怎么睡?”
“我想我们各自睡一边,我喜欢睡右手边。”
既然他都发问了,那我肯定要如实地说出我的述求。
“好。”他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地犹豫。
床分好后,我喜滋滋地就往他右手边躺去,头挨下后,触到的却是他温软结实的臂膀。
他把他的右胳膊伸过来了,我当下一片了然。可这“枕头”,有些硌脖子啊。我转过身,对着他道:“你把你胳膊伸过来干嘛?”
“床太小了,手没地方放。”
他说的确是有一番道理。我想了想,用关心的口吻道:“可我这样睡,容易把你胳膊压麻了。”
“无妨,麻就麻了。”
我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得默默掖着被角,枕着他的胳膊,无可奈何地睡下。虽说是仲夏,但此地离江近,夜里江风颇盛,仍需要盖着被子睡觉。好在他家的小厮也觉着,两个大男人盖同一张被褥容易招人非议,特意给我们又寻了一条。
同床共枕,两方薄被,这样还是可以接受的。
我侧身背对着他,约莫过了些时候,他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想来睡得倒也安生。除了让我枕着他的一条胳膊睡觉以外,他并没有做其他的事情,直接就睡下了。我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觉得他这样做是理所应当的,但却又有些说不出的奇怪。莫不是我少女思春,还幻想着他要对我做些别的什么事情罢。
唔,不行,赶紧睡觉。我晃了晃脑袋,使劲闭着眼,催自己入眠。许是少微呼吸声太易令人安心,不消一会儿,我就沉沉得睡去。
似乎是在半夜的时候,我朦朦胧胧地感觉到,身上有种清清凉凉的感觉。像是月之精华灌入体内,四肢百骸的灵力渐盛,极为舒适。这种灵泽莫名的熟悉,似乎是在我还小的时候,便曾一点一点地化为我生长的养料。
奈何我实在是困迷瞪了,眼皮完全睁不开,也完全分不清究竟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里被子被我踢了,引来夜风吹来的清凉。
我同少微来到凡界时是农历的初十,这也就意味着离江神娶亲的日子还有五日。这次江神要娶的姑娘是田家的小翠,水灵水灵的姑娘,才仅有十五岁。
按照我们的计划,须得有人替代小翠的身份,上了江面的花轿,引出江神。接着便是我和少微联手,将它绞杀。流程都捋得差不多,单单在替代新娘上,我与他却起了争执。
我知道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既会仙术,水性又极佳。可他偏偏就不同意,说什么不能让我去冒险,万一我打不过怎么办。
与他沟通无果后,我索性扭头不搭理他。
他淡淡地开口:“ 我知道你在生什么气,可我不想让你铤而走险。若是你身临险境,我又救不了你,我当时的心情,你知如何么?”
我没搭理他。
“是后悔,很后悔。”他说道。“朱提蛊虫那次,若是我当时未能及时赶到,你会不会就······”他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去冒险。”
他斩钉截铁的腔调简直把我唬住了。可我是什么人,我蒹葭想做的事情还没有谁可以拦着我。
六月十五的前夜,我偷偷溜进小翠的房间,将她打晕,再易容成我的模样,往她身上披上我施下回环咒的衣物,使她身上带有我的丝丝仙力,不易被少微察觉。
为了求得万无一失,我将少微给我的贴身锦囊也系在她的腰间。一切都妥帖稳当后,我从储物戒中拿出云梦珠,借着它捏出了我的一个分身,隐放于她的房间内。只要此处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立马就能感知,且能迅速将本体与分身合一。
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我储物戒里为数不多的云梦珠,我哀叹了口气,古籍上的话也不能全信。它记载着云梦珠是降火散热的好药材,结果我上次与其他仙界同僚聊天时,他们却说此物可以捏出分身,不耗费一丝神力。回去后我便试了试,果真如此。摆在从前,一个自己的分身,就连身上笼着的那些气息,也得耗费自己不少的神力。
由此,我得出了个结论:此物稀有之因还另有他,好好存着说不定还能发现它其他的用途。但剩下的也不太多,毕竟前段时间我吃酒糟姜上火了,于是乎天天泡着云梦珠冲茶喝,呜呜呜。
照我的计划来说,少微明早寅时要入送亲队伍。待他离去后,我便可以并入分身所在,将小翠先挪到我屋床上,再扮成她的模样上轿。左右把我送上轿子的不是小翠她爹就是小翠她娘,我倒不用担心还未出门就被少微瞧出端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