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辣手摧香菜

41、第 41 章

　　迷迷瞪瞪之间，我眼前出现了奇怪的画面。
　　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水，两岸是密密麻麻的盔甲兵卒。依稀辨得出来，两方分别是天族和魔族。他们的甲胄上皆染着斑斑的血迹，十分刺目，空气中似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但随着双方的号角声起，千军拥沓。那条清澈的河水，瞬间被鲜血、浑浊的沙石，搅得如黄浆一片浓稠。其中不乏浮着双方各自的兵卒的尸体。
　　硝烟将两岸的生灵燃尽，四周光秃秃的一片。战火蔓延很远，他们也僵持很久。这个僵局持续了很久，连整片地界都被无数的冤魂缠凝，颓败了往日的生机，浊气丛生。
　　正当我以为，他们就这样僵持下去时，半空中骤然出现了名女子，想来应该是名神女。她的周身仙气萦绕，有风从她那儿吹过，隐隐的气息仿若仲夏夜合花开。
　　我看见有点点星火从空中落下，须臾间化为甘霖，大地重焕生机。
　　她施施然地凌于半空，单足似乎是点在一朵透明的冰莲上。

　　只见身着素裙的神女悲悯地轻叹，指尖落下一滴玉色的血。血在滴入土壤的一瞬，河水两岸铺天盖地地开出一朵朵艳丽如火的曼陀罗花。
　　这便是诞生于神魔之血的彼岸花。
　　两岸的众人莫名地停止了干戈，魔族竟也拜服于她的威仪，停战退兵。
　　“这是生的希望。带有记忆的花朵。”而后，她的丹唇轻启，素手凌空拂过曼陀罗花。
　　岸上仅剩悲悯苍生的天族，他们哀戚地望着两岸涂炭的生灵，将希冀寄于出现的神女。她似乎聆听到众神的心声，蓦然转身，缓缓道：“无妄的冤魂缠凝在赤水，将会给三界带来一场新的劫难。饶是我，也很难消除这沉重的怨气。”
　　她的脸上似乎笼着薄薄的雾气，我看不清楚她的模样，心里却莫名地感到分外亲近。
　　“这······”
　　“不过我可将怨气化为执念。只是这赤水河，”她顿了顿，“确然是不会再有活物了。”
　　“上神何妨不给这河起一个新的名字，以示新生？”
　　“无妄冤魂，溪流河川；忘却苦楚，昭示新生······”她偏着头细细想了会儿，“那就叫忘川罢。这样也好，世间总归还有一处地方会记得他们的记忆。”
　　恍惚间，神女的容貌倏地清晰起来，我讶然地瞪大了双眼。
　　那眼睛，那鼻子，不正堪堪是我自己的模样么。
　　赤水。
　　忘川。

　　“啊”我猛地惊醒过来，后背流了好多的汗，凉飕飕的。继而却看见面前似乎站着两个金光闪闪的人影。我使劲地擦了擦眼睛，咦，居然还有一位是熟人。
　　莫非神仙死了以后是去往西天极乐世界？我十分不解。
　　的确，面前的两人。唔，是两尊佛——如来佛和地藏王菩萨。
　　如来上下打量我一番，脸上依旧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仙子，别来无恙啊。”
　　我挠挠头，思索了会儿：“不太好。我现在都魂归西天来见你了。”
　　“哦？仙子仔细看看，现在身处的是哪儿？”
　　我认真地辨认了几分，这倒也不太像西天，毕竟像如来的性子，肯定是要把宫殿装饰的金光闪闪，非常亮堂。此番殿内的天地却差了十万八千里，稍显得有些暗淡。想了半天，我依旧摸不着头脑，实诚道：“我确然不知此地。”
　　“此乃九幽之地。”一旁的地藏王菩萨淡淡地开了口。
　　“九幽之地？”我惊讶地嘴都几乎合拢不了。那是十八层地狱之下，脱离天族的管辖的神秘存在。即便是神仙来此处，都会法力全无，故而又称九幽十八狱。而方才应声之佛，正是这九幽之地的所有者。
　　我还记得很清楚，在佛法基础一课中，“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便出自面前的地藏王菩萨。极恶之地碰上两尊大佛，想必我应该还有救。
　　于是乎，我怀着颗卑微诚恳的心，泪眼汪汪地道：“小仙不知，自己为何会来到此处。还请如来与菩萨点明一二。”
　　如来实在忍不住憋出了笑：“哈哈，仙子。你只是误入此地罢了。你莫不是忘了，自己从九幽台跌入忘川，而这，确也是另一条正儿八经入九幽之地的方法。”末了，他收起了笑。“好在给吾给你的菩提手链你还戴着，身子倒也是无碍。若是寻常的神仙，想来已被忘川中肆虐的执念撕得粉碎。”
　　我瞪大了眼睛瞧着左手的手串，必要时保命还真不假啊，赚大发了。
　　怀着谢天谢地谢自己的心情，我拍了拍胸脯，“真是吓死我了。我可没忘我是从台上······掉下来的。可如来佛，您怎么会出现在此地？”我感到有些疑惑。
　　“今日来找好友叙叙旧而已，还正好碰上你这个老熟人。不过你也不能久待，还是早些回去，趁早把事情办稳妥了比较好。省得我一大把年纪还得东奔西走。”说罢，他看了眼地藏王菩萨。“我说地藏，你好歹去送一送人家小仙子，别在这杵着。”
　　地藏王菩萨淡淡然地走了过来，缓缓道：“不急，先把她记忆消了。”
　　“也是。这么重要的入口被人知道可不好。”如来附和道，“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我那件大事还等着她去做呢。”
　　“从哪一段开始消？”他转过头，看了眼如来。
　　“唔，从她在九幽台上看见那个小青年上神的时候。”如来沉吟了一番，“做个顺水人情罢了。多半推她的那个小青年也记不得了，正好。”
　　我想我此刻肯定是顶着一脸黑线，你们俩把消记忆当玩儿啊，正主还真这儿，就这么无视了么。罢了，左右我都在这儿没有法力，简直就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待宰羔羊。不过他那话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大事要去做。还有少微推了我，他居然还不记得？难不成他说得什么中意我之类的话，完全是幌子，那些全部都是装的。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么。
　　“打住，打住。”我忍不住插话道，“两位大佛，我能有发言权不？”
　　他们齐齐地回头看了眼我，又转了回去。尔后，我听见地藏王菩萨小声地附在如来耳旁道：“她说她要有发言权诶？”
　　“没人会在意的。地藏，你不用理她······”
　　我：“······”

　　等了一会儿，如来走到我的面前，轻轻地将手掌放在我的头顶，淡淡的金黄光晕自上而下地笼罩我，包裹着暖意。
　　有极轻的一声感慨传来。
　　“还真是有点怀念，你敢在我面前讲条件的模样啊。”
　　骤然间，神识中似有一道白光闪现，猛地照亮。我浑然感到空白一片，意识像卡顿般，毫无反应。

　　四周人声鼎沸，我身处在喧闹的鬼市上，手捧着两串糖葫芦，蓦然感到一片茫然。我方才，是要做什么？
　　算了，可能是出现间歇性遗忘症。还是赶紧溜，我可不想和那个中二仙再次碰面。想了想，我拔腿就溜回冰地。
　　少微远远地就瞧见了我，三步并作两步到我跟前，眼色深沉：“你到哪里去了，葭葭。”
　　我嘿嘿地干笑两声，举起手中的糖葫芦晃了晃：“喏，我去买这个了。”
　　霂胥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一旁郁闷道：“你可不知道。方才你不见了，少微硬是拉着我找了好几圈来着，可着急了。”
　　他半皱了皱眉，看了他一眼，有些嗔怪：“葭葭，别听他胡说。不过鬼市鱼龙混杂，还是小心为上。”
　　我了然地点头，环扇正好从一边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糖葫芦。我苦笑一声，递了根给她。她欢天喜地地接过，接着便津津有味地就开始吃了起来。
　　她还真是个心大的，我轻轻叹了口气，颇为无奈。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少微看了眼天色，徐徐道。
　　“可我的糖葫芦还没有吃完。”环扇不满地嘟囔了句。
　　“嘿嘿，不劳上神费心。我这就带她先回去。”霂胥看了眼少微，干笑着从他面前拉走了环扇。
　　环扇有人照顾也是好的，毕竟我可以少费点心，得一身轻松。
　　我遥遥地向少微身后瞥了眼，黄泉花灯如昼，鼓乐声沸。而远处，一袭烟霞裙裾的身影，隐隐约约地立在一处坊门。
　　那是青若。
　　“我们也回去罢。”我勾了勾唇，收回了视线，“我想吃你做的酒糟姜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