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辣手摧香菜

39、第 39 章

　　“我还以为，你会不愿意。”
　　等青若他们走远了些，少微在我耳侧轻轻地说道。
　　“凑人也不好凑的呀。黄泉这么大，仙者也不好找的。”我无可奈何地瞥了他一眼，嘴唇勾起。“她又不是洪水猛兽，我怕她做什么。何况，我长这么大，还真没怕过谁。”
　　他脚步没来由地顿了顿。
　　“以后，有我在，你也无须害怕。”
　　他说这话时，神情有些许庄重，我忍不住偷偷挠了挠他的手心。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
　　继而，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若有若无的笑意在他脸颊上浮起，像晨间淡淡的云霞。
　　“好了，待会儿玩的时候注意些。”
　　临走换衣换鞋时，他特意叮嘱我一番，还不忘反挠我手心，报一报仇。

　　负责冰地的鬼差在我们上场之前，就为我们说清楚了冰嬉的规则。场上设有五处旌门，上挂着天球。我们所要做的，便是持着骲箭，在五处旌门之间来回射箭。而负责表演的十六个鬼者，还会成为我们射箭的阻碍。
　　自然，这样的赛事也是有奖励的。十六人分为四组，四组中人的骲箭颜色皆不同，天球上，哪种颜色的骲箭最多，便是最后的赢家。
　　“对了，绝对不能使用法术。”交代完规则后，鬼差又提了一句。“用了便是输了。不过你们也使不出来。”
　　我抽了抽嘴角，这不是说了和没说一样么。
　　开赛前有一盏茶的准备时间，因我和环扇没玩过这个，少微和霂胥便单独带我们去开练一会儿。
　　冰鞋踩在冰面上的一瞬，我就感觉脚底像抹油一般，几乎整个人要跌倒在地。得亏少微扶得及时，我才免此一祸。我紧紧拉着他的手，战战兢兢地小步往前挪。
　　“放轻松，你跟着我的步子来。慢点。”
　　少微搀着我，一点一点地领着我往前。
　　“我害怕。”我咬了咬唇，抬眸望着他。
　　他挑了挑眉：“方才是谁夸海口，说自己还没有怕过谁。这不过冰嬉而已，现在就怕了？”
　　“才没有。”我扬了扬下巴，故作勇敢地迈开腿，向前滑去。

　　勇敢用在自己擅长之处可谓勇敢，倘若是自己一无所知的地方，那便是愚昧的胆大。本以为是非常简单的冰上滑，在摔了好几次后，我才勉勉强强滑个及格。虽说我这人天赋一向如此，遇上不会的东西，得比旁人多学好几百遍。但通常而言，下了一番苦功夫后，我所学到的，也可堪比等级为优的上仙们。不过我才学了一盏茶的时间，估计待会儿可能要成拖油瓶了。

　　为了更好分辨队伍，除鬼者身着一身玄服外，其余的四组分别是身着红、黄、蓝、白四种颜色的衣物。我们四人是着红色，青若她们四人则是黄衣。
　　赛事开始后，我眼瞅着他们在冰面上犹如鱼儿一般穿梭自若，下巴都惊得要掉在地上了。得亏上场前，少微就和我们一起研究了下战术，我和环扇的主要任务就是，唔，随便滑。
　　虽说我心里对于拿奖之事十分在意，但少微都发话了，说是像我和环扇在场上起到迷惑敌人的作用，十分重要，堪比行军的要害之地，务必让我们敞开了玩，无须担忧大奖的问题。
　　这说的甚得我心。随便在场地滑溜几下，对于刚学了滑冰一盏茶功夫的我，这安排的着实妥帖。
　　有几个穿着玄衣的小鬼在我上场后，还跟了我几圈，想阻止我射箭。但后来被我拉着唠嗑了一路，尔后就悻悻然地去跟其他的仙者。
　　晃晃悠悠了几圈，我也想拿着骲箭射来玩玩，目光往四周打量了一番。离我不远处却然有个旌门，不过人有些多，要是我一不小心磕着绊着，实在是有些不太划算。稍稍想了想，我决定去另外一个远一些的旌门。
　　我慢慢悠悠地往那旌门滑去，一会儿左滑，一会儿右滑，悠闲得很。俄而，一名着绿衣的仙者朝着我滑了过来。我急急避开，恰好与她擦肩而过。突然之间，我身后不知被谁撞了一下，脚底一个不稳，两只脚不由自主地向前方滑去。
　　该死。咬了咬牙，我迅速地向后望了一眼，只见一抹黄衣身影正要从我身后滑离。不过却不是青若。呵，这是移花接木的把戏么。左右我都得摔地上去，怎么说也得拉上罪魁祸首，要摔一起摔。
　　诚然鬼差是说法术在此间都会是效，但自己的真身却是不在这个约束之中，可以任由自己使唤。我悄悄将右手变回真身模样，紧接着向那身影一甩，不动声色地攀上她的两脚踝。方才的冲击已然使我不住地往前游走，我装着惊恐的模样，无措地划了划手，再暗暗使劲往她的方向一拽。
　　在重重摔在地上之际，我迅速地将右手变回，再咬着牙拍拍衣袖站起。果不其然，那一处“哎呀”的落地声很快就传了过来。
　　我颤颤巍巍地在冰面上滑了起来，就瞧见少微匆匆而来。
　　“葭葭，要不要紧。伤到哪里了？”
　　我摇摇头：“不碍事。等会儿用仙术养养就好了，我们还是继续比赛吧。”
　　“不行。”他正色道，“你先去边上歇歇。”
　　见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又徐徐道：“规则里并没说若是中途少一人会怎样。听话，你快去歇着先。剩下的都交给我。”
　　“那行吧。”我无可奈何地摊摊手。
　　又见他遥遥地往远处望了眼，语气徒然变得冰冷，一字一句犹如冰凌碎地。“看来，有些人不知道自己的位置该如何摆正了。”
　　在少微的三令五申下，我不得不作为伤员在边上歇着。四周的小鬼还非常热心肠地问我，要不要同他们一起胡闹，给射箭的仙者使绊子。我想了想这样的后果，还是果断地拒绝了。
　　他们叹了口气，接着又欢脱地走冰地上摆弄各种姿势玩了起来。
　　虽少了我一人，但少微他们骲箭的命中率还是很高的。不消一炷香，五处旌门上的天球，便挂满了红色的箭矢。
　　我看着少微游刃有余地戏耍小鬼，不由地松下了口气。
　　随着鬼差敲响铜锣，宣布红方获胜，攒动的仙者们便施施然地向我们红方行礼，以表祝贺。
　　我远远瞧着少微似乎与鬼差说了什么，尔后他便往我这儿过来。
　　脚底不听使唤地就朝着他的方向滑去，我心里很欢喜，腿脚滑得更麻溜了些。而他嘴角噙着笑，忽地张开双臂，似乎是要迎接我的意思。
　　脚步是加快了些，这本身没什么毛病。但不巧的是，最后那下我滑得有些快，整个人猛地向前冲去，一股脑儿地撞进少微的怀里，我只得急急环住他的腰身，一把搂着他。
　　他浅浅一笑，揉了揉我的头发：“又淘气了。”
　　他整个人都在我的阴影面，仿佛落晖下的高山。我仰起脸，看着他比我高了一个脑袋的身子，心里满是甜蜜。
　　揉了揉吃痛的脑袋后，我小声道：“我们是不是赢的很漂亮？”
　　“勉勉强强。”他勾了勾唇角，“少了一个你，还是差了点儿漂亮。”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
　　而后，他像变幻术般从袖子里掏出了根镶玉银簪。簪子的末端是蝴蝶状的，蝴蝶的翅膀是用红玉嵌就，触角上安着两颗白润的珍珠，一摇一晃的，生动有趣。
　　“这是比赛的奖品么？”我伸手就想要拿过来瞧瞧。
　　少微却往后一躲，将它藏在身后。
　　“倒也不是。刚刚在路上，顺道买的。只是没挑好时机送你。”
　　“现在不就是好时机么。”我掏了个空，本是不太高兴。尔后又听见他说是送我的，一时又扬起了兴致。
　　他点点头，却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嗯，你头发乱了。”
　　我瘪了瘪嘴：“哼。”
　　他淡淡一笑，温柔地捋了捋我的头发，接着小心翼翼地为我戴上。我一脸期待地问他：“好看么？”
　　“你是说簪子，还是······”他似乎是故意的，话说得慢吞吞。
　　“自然是我了。”我理直气壮道。
　　“你是我的心上人，自然是哪哪都好看。”他垂了垂眼，目光里满满是我。
　　“这样我会不会成为招花引蝶的植物了。”我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那也只招我。”他盯了我半晌，总结道。
　　我喜滋滋地凑上前，用我们植物表达喜欢的方式，贴了贴他。
　　“对了，你方才和那鬼差说了什么呀？”
　　“唔。就是说我们不要奖品，但今日这冰地场都要给我们包下。”他纠结了会儿，继续道，“其实，他还说大奖是鬼市有名的冰糖葫芦，赢者任挑三串。我想着我待会儿可以带你去买。还不如将奖项换成在冰地上自由滑一滑。”
　　我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少微，你终于会持家了。”
　　真是个精打细算的好苗子啊。
　　下一句我忍住没说出来，怕被挨骂，只得在心中默默感慨。接着就兴高采烈地拉着他去大街上买冰糖葫芦。

　　黄泉的大街，简称鬼市。各路的鬼怪会摆着摊位卖些小玩意儿，也有卖吃的。毕竟是鬼节，来游玩者众多，来黄泉的客人也不一定只有鬼，对他们而言，这正好是大捞一笔的机会。
　　我们在一家肉夹馍的摊位上驻足良久。准确的来说，是我驻足良久，少微只是陪我而已。
　　“你不吃糖葫芦了？”少微等了许久，忍不住问道。
　　“也不是······”我绞着衣角，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毕竟是他先开口说请我吃糖葫芦，我现在也总不能说，我突然不想吃了，嫌它粘牙，只想吃肉夹馍。
　　身为他的心上人，还是要矜持一些为好。譬如说，顺一顺他的意思，但又不完全是。
　　“你想吃肉夹馍？”
　　这时，他突然开口说道。
　　我点了点头，继而又摇头。
　　他半皱着眉打量了我一会儿，转头朝着摊主说道：“两个肉夹馍，一个半肥瘦，一个全瘦。”
　　打心眼里，我其实很佩服少微的洞察力。虽说这家摊位除了卖肉夹馍以外，还有凉皮、辣馍和饮品。从一众的吃食中，他还能准确地挑出我钟意的，还照顾到我不喜吃肥肉，实属难得。
　　我不动声色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有些疑惑，继而又对摊主说道：“再来两杯酸梅汁。”
　　难为他还能想到单吃肉太腻，要来杯酸梅汁解一解。但我还是继续拉了拉他的衣袖，而他十分不解地看着我。
　　“我们要不要给环扇和霂胥带些糖葫芦，毕竟我们是一起赢的。”我酝酿了一会儿，开口道。
　　“这倒是不用。”他的声音含笑，“霂胥会带着她。你只要关心你自己，还有一个我，就足够了。”
　　他的话音刚落，摊主的两杯酸梅汁也落在桌沿边上，尔后递给我们一个油纸包。“喏，二位客官，你们的肉夹馍。”
　　“啊啊，对，肉夹馍。”我迅速接过肉夹馍，朝着少微说了句，“我还是想吃些糖葫芦，先去看看。”而后转身就往另一处窜去。
　　这大白天的，少微说情话也不分场合，实在太叫人难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