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辣手摧香菜

37、第 37 章

　　回到天界以后，我过了好几天的闲散日子。而上次与少微的误会，他倒也解释清楚了，说是公务繁忙，不太得空寻我，并没有躲着我的意思。我这人素来心胸宽大，倒也不与他计较。
　　他却突然客气地很，说是看看哪天有空，请我喝喝茶吃些糕点，赔罪一番。
　　我自然是应了下来，有上门的零嘴，岂能白白让它跑掉的道理。
　　那一日来得倒也快。
　　长风携着馥郁花香，送入窗棂。我午后休憩醒来以后，池元仙官遵着少微的吩咐，来宿因宫送来我最爱的八珍栗子糕。
　　近来，少微总爱吩咐池元，挑拣些有趣的东西往我宫里送。有时是一束花，有时是一只纸鸢，再有时则是七彩色泽的纸折成的千鹤······我拣了些实用的小物件，剩下的都丢给了环扇，她一向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而后，池元他悄悄地同我说，少微今夜要带我去仙界秘境——朝云山，游湖赏月，让我收拾收拾，准备一下。
　　我想到少微昨日里和我提到，今日他须得于宝华殿同天君他们商讨要事，不太得空。而这不太得空之际，竟还能分得一点儿心思担心我午膳后嘴馋，这着实让我心里有些欢喜。而游玩又选在了我喜欢的仙界秘境，还是山青水秀之地，更让我心里添了几分期待。

　　日暮飞花。
　　晚霞泛滥着金色的枫林，几折流风吹过，像一段锦绣漾着粼粼波光。湖水在晚凉的秋日微微颤动，目光里一蓬一蓬天青的烟尘，一波一波斜灌进来。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沉浸在这幅画卷中，恬淡生韵。
　　景色的美丽让我惊叹不已。之前，我从未想过仙界秘境有如此色彩斑斓的地方。
　　少微不着痕迹地拉着我的手，眸色清亮，薄薄的嘴唇稍微抿了点。
　　“葭葭，你还喜欢么？”
　　“我很喜欢。”我攒眉笑道，“这凤鎏枫树是原本就长在这儿的么？我听闻这种树不太好养活，看它们的模样是生长的极好。”
　　“自然不是。”他低低地说道，脸上浮出层温柔的笑意。“在知道你喜欢凤鎏枫树和梧桐树以后，我便想，若是有一处地方种满你所钟意的这些树，你肯定是欢喜的。”
　　“是你种了这些树？”我有些诧异。漫山遍野的凤鎏枫树和梧桐林，光是养护的心思便要比其他植物多费些功夫。此处是仙界秘境，灵气旺盛，但这两种植物却又十分挑剔。多一分灵气会长得焦黄，少了一分却又长得稀稀疏疏。在这样的地方，它们生长起来更加费劲。
　　“也不过是花了两万年光景”，他轻笑了声，“今日是万年来开得最繁盛的一天。”
　　“啊。”我惊讶地不知说什么好。他这请喝茶和吃糕点的场面，委实也太过于排场了。
　　“只要你喜欢，就好。”
　　他的声音低柔，如秋夜的凉风，徐徐习习。
　　啊啊啊，这不对啊。
　　我突然意识到他方才说的话，两万年光景。难不成，少微他早在两万年前就对我情根深种了？
　　这想法恍如一声惊雷，“轰”地一下在我神识中炸开。我居然被一个上神暗恋了许久，而且近日还被表露心意了，这实在是太出息了吧。
　　想我小小的水草仙，竟也能够走这般豪横的桃花运的福气，一时间觉得自己幸福得无与伦比。
　　“那日你同我讲，我倾述衷肠不够柔情蜜意，不够温柔，甚至还有些凶巴巴的。回去后我反思了一下，觉得凶巴巴这词似乎不是很妥帖。我待你，一向与旁人不同。若是你觉得凶巴巴，那大概是地点的问题。”他蓦地开口，声音徐徐含笑。
　　“我想，表露心意应是要在重要的场合，先前的太过潦草，不作数。此番重来一遍。蒹葭，我心悦你，钟意于你。这样还会凶巴巴的么？”
　　其实当日的“凶巴巴”只是一个托词而已，他待我不同，我素来是知道的。我只是想着诓一诓他，看看他是否还能吐露些其他甜情蜜意的话来，但结果却是他借着我说玩笑的托词，自己给自己圆了话。
　　此番他郑重其事地带我来这样一个特别的地方，又绵言细语地对我这些话，连我自己这般的厚脸皮，都不免变得火辣辣的烫。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聚在脸上，我有些无措地垂下眼眸，轻轻摇了摇他的衣袖。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游湖的么？我们现在去，好么？”
　　少微低垂着眼眸，脸上笼着笑意，而后微微俯身，薄薄的唇瓣在我的额间点了点。
　　“好。”声音似乎略带了些沙哑。
　　他的动作很从容，没有一点儿的羞涩。虽说我一直是个脸皮厚的神仙，遇上少微这般好看的，也会心里痒痒的想吃他豆腐，可我到底没做过。可刚刚那样是算我吃他豆腐，还是他吃我豆腐么。我心里嘀咕着，脸上热烘烘的。
　　我肯定我一点儿也没有害羞。

　　明月泻影在熟眠的湖心，团团的云彩弥散在夜空。
　　我们坐着一叶扁舟，荡漾在湖中心。说是扁舟其实也不太确切。毕竟少微没少花心思在这上边，船身虽然不大，但也可容得一张小桌，三五人肯定能挤的下。且他还为船搭了个竹棚顶，若是下雨了也不用慌张。
　　扁舟用仙力驱动，我靠在船沿，手拨弄着清凉的湖水，一阵一阵，泛起层层波纹。俄而有几尾青鲤游过，我起身作势一捞，却只捞了个寂寞，还被鲤鱼尾扇了一脸的水花。这使得我气呼呼地叉腰盯着水面，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抓住它。
　　我正思考的出神，冷不丁，少微递过一盏茶。
　　“你最爱的西湖龙井。”
　　我顺手接过茶，发现居然是温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又拿了帕子过来，细细地为我擦脸。
　　“方才过我手的时候，我已将茶凉了些。”
　　我不由自主地低下头，轻声道：“你怎么这么贴心。”
　　“一般贴心。”
　　他嘴角噙着笑，又递了块翠玉豆糕到我嘴边。
　　我嗷呜一口咬下，龙井的茶香和绿豆的清香交缠在舌尖，沁入心脾。天，真是非常好吃，我幸福地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么？”
　　“嗯嗯。”我不住地点点头，“好吃。”
　　“那我也尝尝。”他的声音低沉，朦胧得像笼着含苞待放的梦。
　　我伸手拿了一块翠玉豆糕，递了过去。他尝了尝，眉间微蹙。
　　“怎么了，味道不好么？”我问道。
　　“还差点意思。”
　　“怎么会。”
　　我拿过他手中的豆糕，掰了点放入嘴中，仔细品咂。
　　“一样的味道啊。”我脱口而出道。
　　许是我方才吃得太急，嘴角沾了些碎沫。他蓦地抬手，指尖顿在我的唇边。而后传来轻微的触感，仿佛粉翅的蝴蝶轻点花丛。他一点点、轻柔地给我抹净。
　　我的视线在半空中与他交汇，正对上他如深潭般幽幽的眼眸。往里望去，里面有种我看不清的浓郁色彩。
　　“其实，还差了一味甘甜。”
　　他骤然俯身，月华映照在他的侧脸上，显得端庄肃穆。四目相对之际，似乎天地之间，他的眼里只有我，而我的眼中也只有他一人。
　　我沉沦在他好看的容颜，温柔的嗓音里，情不自禁地用指尖轻轻沿着他的眼睛、鼻子、嘴，勾划着。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这几字骤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少微确然也是这般的。我由衷地赞叹道：“少微，你长得真好看。”
　　他的身形顿了顿，倏地猝不及防拉住我的手不放，接着又握得很紧，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腰身。微微低下头，他的唇就毫无征兆落了下来。
　　他含住我的唇，微微的吮吸，冰冰凉凉的感觉，似春雪未化。
　　我脸上似燃起熊熊大火，双手无措地摆在胸前，又不知这时我该做些什么。我无措地轻推了他一下，他却一把将我带入怀中，落在唇上的吻也变得滚烫起来。
　　“唔。”我莫名地发出了一声呻吟，他的舌头便在此灵巧地探了进来。这时候舌头为什么要进来，我又该如何。我迷茫地看着眼前闭着双眸的他，又想起不知在哪本书看过，说这时要闭着眼睛用唇来感受，继而懵懵懂懂地闭上了眼。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很安静，闭上眼睛似乎更能很好的了解这样的感觉。他的舌尖试探性地触了触我的舌尖，接着又缩了回去，牙齿忽地咬住我的下唇，继而用力地含住。
　　我的身子被他紧紧地箍住，仿佛想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绵密的亲吻像雨点般再次落下，起初如细雨般蒙蒙，而后像一片巨大的瀑布铺天盖地地卷袭了过来。
　　奇妙的感觉涌入我的心头，陌生却又充满欣喜。
　　温热的气息像蚕茧般将我裹住时，我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他些，双手不听使唤地攀上他的肩头，搂住他的脖颈。肌肤相触的瞬间，他清晰的呼吸声响在我的耳畔，是零落的音调。
　　良久，他才松开我，漆黑的眼眸中尚未退却那种我看不懂的情愫。
　　我仓皇地喘着气，小声地抱怨道：“你刚刚，怎么那么用力，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他忽地轻笑，指尖轻轻弹了下我的额间：“这叫用情至深。”
　　我微微偏过了头：“不正经。”继而又将身子靠着他近些，头倚靠在他的左肩。
　　“你也曾经那样对其他女仙么？” 我低垂着眼眸，小声说道。
　　他看着我的眼睛，眼底很平静。“葭葭，没有什么其他的女仙。从始至终，我心中所悦的，唯独你一人。”
　　我心底有小小的雀跃，但还是佯装不在意的样子道：“好了，我知道了。”继而又问起了另一件我很好奇的事情。
　　“对了，这秘境的山又不是你的，天君怎么可以让你随便种树的?”
　　“这个啊。”他沉吟了一番，“因为我把它买了下来。”
　　我瞪大眼睛，简直无法相信他说的话。“买座山要很贵的。你的仙俸够么？”
　　“自然是不够的。”他说道，“所以，为了蒹葭讨仙子欢心，在下把老婆本都折在里面了。”、
　　我磨磨牙：“把老婆本赔进去也不够吧？”
　　“的确。”他有些无可奈何地道，“我将我这辈子的仙俸都提前透支了，现下是身无分文了。”
　　“你就这么管账的么？”我抽了抽嘴角，被他气得不轻。
　　“我不会管啊。”他的样子瞧着似乎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家中缺一个主事的人。”
　　“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宜婚嫁。”
　　他眼底有种盘算的神气。
　　我“啊”了一声摸不清头脑，
　　他继续说道：“我们俩的婚约定在初八那日，你觉得如何？”
　　我闻声一个踉跄，手中茶杯猛地掉到了桌上。我手忙脚乱的收拾残局，他一把拉住我的手，温柔道：“葭葭，你在害怕什么？”
　　我不着痕迹地从他的手里挣脱，接着往后缩了缩，故作勇敢道：“我才没有害怕。”
　　“哦，”他笑了笑，“那你觉得我们的婚事怎么样？”
　　我说：“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他半搭着下巴，嘴角噙着丝丝的笑，而后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一会儿。半晌，才缓缓道：“葭葭，我很守男德的。”
　　我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守男德，挺好的。我很喜欢。”
　　忽地，他长臂一伸，将我整个人揽入怀中，食指比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小声点，别让其他的星星听到。”
　　“为什么？”我挣扎出半个脑袋道。“这么远都能听见么。”
　　“是啊，能听见。”少微煞有其事的样子道，“它们会嫉妒的。所以，我们还是不要太张扬了。”
　　我小心翼翼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口是心非道：“我勉强认同你给自己找的蹩脚理由。想占我便宜，直说就好了，我又不会不让你占。”
　　他笑而不语，脸上像是泛起了层层涟漪，而后又消失在朦胧的星光中。
　　也难怪最近天君老是找少微处理事务，免费的工具人啊，不用白不用。我心里默默想着。
　　乳白色的月光盛满朝云山的山顶，然后四下流溢，一直延伸到湖面。像一颗白净的莲子似的月在空中高高悬挂，风中携着婆娑花香，细细密密地笼罩湖面。
　　我们相拥的身影映照在水上，层层涟漪泛起，熠熠生辉。
　　我想，这真的是一个很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