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辣手摧香菜

33、第 33 章

　　在个天朗风清的午后，他带我到一片空地边上，里边是几位飒爽的苗族少年在玩着斗鸡。
　　“小白，你还记得不。小时候，你和我最爱玩这个游戏了。”他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含着几许期待。
　　我嘿嘿一笑：“似乎有些印象。”
　　他点点头，有些兴奋：“那我们就来一场吧。”紧接着就挽起裤脚，轻装上阵。
　　几个回合下来，我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连连摆手。“不行了，我要歇会儿。”
　　“你这体力怎么大不如前了。”他戏谑道，“要是从前，你可是夸下海口要与我大战三百回合的。”
　　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这身子骨娇弱啊。”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他低叹一声，面上仍是挂着笑，便扶着我到一旁休息。
　　······

　　朱提的风很大，吹得山林间的树木簌簌作响，其声如涛。而彼时的施鸢，亦是处于风尖浪口上，他曾经为炼蛊，犯下暴虐杀戮之罪。终于，令各路修士与其余的二十三寨揭竿而起，奋力反抗。
　　大风起兮，云飞扬。
　　风起云涌之际，便也吹走了那些热气腾腾的日子。

　　八月十五那日，朱提中叛乱的苗人发动内乱，与此同时，得到苗人接应的外部修士大举进攻。
　　苗王宫已然被包围。
　　箭如落雨，排山倒海地迎面压来，其中还不乏夹杂着零落的巨石块。尖叫、呐喊、女人们凄厉的哭声、垂垂老者的哀嚎······场面混乱不堪，血肉的颜色在眼前模糊一片。
　　“不过是一群将死之人罢了，呵，负隅顽抗。”施鸢看着叛变的苗族人，嘲讽地笑了笑。尔后，他命时椿紧紧地看护好我。“小白，你好好跟着时椿，别乱跑。”
　　我咬着牙点点头，寸步不离时椿。
　　明明他也是肉体凡胎，且从未修过仙道，此刻却自己则迎面而上。
　　我看着他扬起双臂，口中振振有词，似乎是在吟诵什么咒语。尔后，从苗王宫的四面八方涌出来浩浩荡荡的毒虫蛇蝎，齐齐往叛乱的苗人处汇聚。
　　密密麻麻而又黑压压的一片虫子，我看得是头皮发麻，几乎就要支撑不住倒地。还好时椿及时扶了我一把。
　　“羽姑娘怕不喜苗王杀生，还是不要看了吧。”他善意地道。
　　我愁眉不展地低头说道：“我们会死在这儿么？”
　　“有我和苗王在，羽姑娘你不必担心。”
　　尽管他是那么说，我心下还是十分忐忑。毕竟活着这种事情，还是靠自己比较来得靠谱。

　　果不其然，有两个凌空偷袭的修士是习得御剑之术，趁着施鸢不备就往我们这儿偷袭。若涡旋的剑沾着术法比直地朝我飞来，我害怕地闭上了眼睛，但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身前的人身影高大，微微垂首，额间水滴状的银饰摇摇晃晃。
　　“阿鸢。”我急急搀住他，“你怎么样了······”
　　他摇摇头，朝空中望了一眼，眼神狠戾。继而，右手往空中不知撒了什么，一大群乌黑的鹫鹰如鬼魅般出现，紧接着便朝着那两人啄咬而去。
　　须臾间，空中只飘落下残破的衣袖，滴落些许红色的血珠。

　　身旁的时椿急急上前为他查看伤口、上药，施鸢紧锁着眉，一声不吭。
　　“时椿，你走罢。”
　　他望了眼给他上药的时椿，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像你这般的年纪该去颐养天年，而不是和我死在这叛乱之下。”
　　时椿却没有回话。
　　他自顾自地说道：“从前你说往生蛊能救活小白，我原是不信的。现在她活了过来，我不得不考虑今后的事情。”接着看了我一眼，“小白，快扶我到王座那儿去。”
　　我点点头，和时椿一同将他扶到王座处。
　　他勉强站立，挣扎着走到了王座背后刻着的白帝天王浮雕，双手在上面摸索。我见他摆弄了几下浮雕上的花瓣，接着就听见“咔嚓”一声，却没有看见有地方被打开。
　　“机关在王座底下，我们快进去。”
　　“好。”

　　当我们进入底下后，入目的是一条长长的石阶，深不见底。而落地的刹那，石壁上便响起噼啪的声音，亮起明亮的灯火。顶上的机关，应声而合。
　　走了没多久，我们便在石道上见到许多岔路口，全凭着施鸢指引，一路顺通无阻。连逃生之路都整得这么复杂，真不愧是当苗王的人。
　　而更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这条逃生之路却是和一座陵墓相连。
　　朱漆木棺。
　　依旧鲜艳的曼陀罗花。
　　这会儿，他倚靠在一方敞开黑檀木棺旁，剧烈地喘息起来：“把这棺木雕莲的一面，向右转三圈。”
　　我应了声，果真在一面发现雕莲的圆形浮雕。依着他说的向右转了转，我便听见棺木内有些许动静。
　　探了探脑袋，我瞧见棺内又是一处入口。
　　“时椿，你从里头进去，便能离开朱提······”他缓了缓气息，开口道，“小白，你再陪我多呆一会儿。”
　　时椿露出迟疑的眼神，沉默片刻：“阿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顿了顿，“我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你放心。”
　　时椿稍稍点了点头，接着便毫不迟疑地入了棺内。

　　我颤颤巍巍地靠近施鸢，小心翼翼地给他止血。他忽地轻柔地握住我的手，摇摇头，虚弱道：“没有用的。小白，你静静地陪我呆会儿吧。”
　　“你是不是要死了······”我哽咽道。
　　“呵呵。”他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我，却又莫名地顿住，脸上浮起个虚弱的笑意。“人都是会死的，只是早晚而已。”
　　“我只是没有想到，我的命，竟这样短。”他的眼眸低垂，停顿了一下。“还好，在这天命昭昭之下，你得以存活。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天神降下了惩罚，才让我们重聚的时间这样的短······”
　　“你会好起来的。阿鸢。”他原先包扎好的伤口此刻又裂开，我手忙脚乱地用帕子覆上，鲜血却仍是止不住直流。
　　“其实我有些后悔，小白。”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犹如鸿毛。“当初我要是不争这个王位就好了。听说人死的一瞬会特别疼。你要拉紧我，像小时候一样，我就不会害怕了······”
　　我泣不成声，又语不着调，只能望着他点点头。
　　耳畔犹传来他最后的话语，“小白，我死以后，你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许殉葬。”
　　尔后，他的呼吸声渐渐地弱了下去，像日光照耀下的雾林，轻轻的，缓缓的，直至虚无。

　　四周寂静无声，我看着空旷的陵墓，不由地发了愣。
　　而正在这时，密室的前方忽地闪现出一位俊朗的青年和一位桃腮杏眼的女子。那青年匆匆地来到我的面前，紧锁着眉，一脸的担忧：“葭葭，你有没有受伤。”
　　我露出惊恐的表情，畏缩地往后退了几步：“你们是谁？别碰我。”
　　他柔声安慰道：“乖，别怕。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接着不动声色地靠近我。
　　看他的模样不太像是坏人，于是，我摇了摇头。
　　虽然我已经摇头表示了，但他似乎还是很不放心，将我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后，才转身向那女子道：“三公主，我要带蒹葭先回天宫。你······”
　　“上神既要离开，青若自然也一同回去。”女子立马接过话道。
　　他没有接话，而是径直抱着我，在我额间点了点，接着我们便在一阵光阵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