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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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霂胥说道:“目前只有一个法子。我们来度化他们,以此破阵。”
“这里的冤魂众多,度化得耗费不少修为啊。”
“若是不能度化,我们迟早也成为这阵中的一缕亡魂。”
“看情况得要六万年修为来度化。”他沉吟了一会儿道,“你出两万年,我出四万年,怎么样?”
霂胥的修为有六万年,此番他肯拿出四万年来度化,也是下了血本。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我咬咬牙,心一横,答应了。
我现在才知道有一个上神在身边与一个上仙在身边的区别如何。大概是之前与少微一道时,我们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他总是三下五除二迅速地解决,以致于我觉得那些都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上神的战斗力,霂胥一个区区上仙怎么能与之匹敌,我开始念着少微的好。有少微在,好吃的饭菜不用愁,安稳的日子不用忧。不像霂胥,破个阵还累及我折了两万年的修为。
当度化的神力漫天铺洒开来,咒术的吟唱声渐渐响起,黑浪退却。不知怎的,我突然眼前一黑,整个身子倾倒下去。
体力不支,完了。
我当时脑子里这样想着,却也不能再管顾些什么。
眼神辗转几处,我蓦然发觉自己此时居然挨着一口朱色漆木棺材旁边躺着,身子四周遍布红色的曼珠沙华和雪色的曼陀罗华,而一旁站立着施鸢和他的解蛊师时椿。
我竟然还是落在他手里。
可方才,我不是和霂胥都要逃出去了么。
该死。
“苗王,她既然醒来,我们便可以开始仪式了。”一旁的时椿恭敬地说道。他手中端着的漆盘上,放着一把铮亮的匕首。
“嗯。”他点点头,目光半点都没有分到我这儿,全然注视着我身旁的漆木棺。
出于好奇,我瞥了眼那口漆木棺内。里边躺着位极为清丽的姑娘,但她早已没了呼吸,整个身躯被浸泡在草药水中,尸身不腐,香气扑鼻。而她的身边也围着同我一样的花朵,清丽的五官竟与施鸢有几分相似。
曼珠沙华是开满在三途河畔上的花,相传它是诞生于曾染上神魔之血的黄泉。而曼陀罗华却不同,绽于天界千池,是指引善良之人前往碧落之地神界之花。但它们都有同一个功效——通阴阳,召魂魄,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
他是要复活这个凡人啊。
一想到这,我顿时两股战战,瑟瑟发抖。
啊啊啊,他接下去不会要把我一刀刀剐了,喂这女子吃我的肉吧。但我也没听说过神仙肉可以复活凡人啊。
一旁的时椿忽地挪动了身子,我胆战心惊地看着他徐徐地将围在曼珠沙华外的一圈白蜡烛点亮。施鸢盯着烛光看了好会儿,接着口中吟诵起古老的咒语,是我听不懂的苗语。
吟诵声渐渐淡去后,时椿来到他的身边,低眉顺眼道:“苗王,可以下往生蛊了。”
施鸢抬脚便往我那儿走来,目光冷淡。
“什么往生蛊,死畜,你要对我做什么?”我挣扎着,身子却无法动弹。
他利落地按住我的下颚,捏开我的嘴,扔进了一团黑色的丸子,又灌了些水。他这一套动作干脆利索,毫无半点迟疑。
狗屎,你这是要弑神啊。我生生地被他弄得吞进了黑色药丸,又吐不出来,十分气急败坏。
但这时,我却发现我戴着储物戒的右手,竟可以动弹,趁着他们谈话之际,我悄悄地从其中滚出一颗珠子来,接着暗暗用指尖捏碎。
得亏是天界的东西,消失的也是毫无痕迹,不会被凡人发现。
“像你这般修真者的命,于我看来便是与草芥无异。你最好给我好好地活着,别给我耍什么花样。否则,我便将你拿来炼蛊。”他忽然冷淡地扫了我一眼。
我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到,缩了缩脑袋。
继而看见他拿起匕首,手起匕首落,在我指尖上割了一刀,滴落鲜血在棺内。
我疼得龇牙咧嘴,而他一脸淡然,转身向时椿道:“小白要多久,才能借她的肉身回来?”
“大约要一两日,等羽姑娘习惯了这具躯体,便能复生。”时椿沉吟道。
“好。”
“苗王,现在我们只需守着烛台,使其长明不灭就行。”
他点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木棺内的少女,轻轻地低语道:“小白,很快,你就能醒过来了。”
以往霂胥总爱在我下凡的时候唠叨,三令五申地让我绝对不能动用仙法伤了凡人云云,否则必遭反噬。正所谓,凡人有凡人的命格,我们身为护佑他们的神明,只需要看着他们经历人生悲欢离合,度过八苦。要是有些妖魔鬼怪吃太饱去骚扰他们,我们便有动动筋骨,伸伸懒腰的机会。而揍那些个小妖怪,就完全不用担心会有反噬的问题。
但神爱众生,众生不爱我,反倒要对我下手。这我可怎么办。
方才吞入的药丸,此刻已然在我胃里翻腾,搅得我头昏脑涨,就连吐息都十分艰难。法力和神识似乎从我体内抽离,整个人像陷入在漩涡里,想要逃离,却怎么也逃不出去。眼皮愈发地沉重,我挣扎着强撑清明,却也只是徒劳。紧接着两眼突然一合,一片漆黑,我丧失了所有的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躺着十分柔软的床榻上,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身边侧躺着一位少年,我有些疑惑,但耐不住自己口干舌燥,还是蹑手蹑脚地下床。
许是我的动作有些大,惊醒了床边的少年,他蓦地醒了过来,眼睛亮闪闪的,像夜空的星。
“小白?是你么?”他不敢相信地望着我。
我被他的眼神盯地发怵,有些不自在,大胆地反问道:“你是谁?为何叫我小白?”
他正要抬起的手猛地一顿,面上露出怪异的神色,接着寒着声朝外头喊了声:“时椿。进来。”
一个白胡子的长者闻声进了屋。
“苗王唤我有何事?”他拜了拜。
“为何她醒来以后不记得我了?你不是说用那些修士的金丹,就能炼出引人魂魄复生的往生蛊么?”他面露愠色,声音低沉,“难不成没有用?”
“往生蛊确确实实是真的。朱提一脉的先人就是凭借蛊术而修道成仙,方子绝不会有错。长者叩倒在地,一脸诚恳。“况且臣下以身试药当日,苗王您也是亲眼目睹的啊。往生蛊若是在同一人身上,能起到恢复容颜之效。这就说明炼出的丹药没有问题。要不让臣下给羽姑娘把把脉,看看究竟为何?”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了过来。
此时我正自顾自地大口喝水,看见他转身过来,急急忙忙放下杯盏,“蹭”地一下跳到床上。
“呵呵。”少年蓦地粲粲一笑,有些无可奈何道:“小白,你还是那样淘气。”
待长者给我把完脉后,他起身对少年说道:“往生蛊已然在羽姑娘体内发挥作用了。大约是耽搁的时间有些久,凝结的魂魄忘记了些许记忆。恐苗王要耐心地同羽姑娘讲一讲你们曾经之事。”
“忘了?”少年愣了愣,随及展颜一笑。“忘了也好。”
他摆了摆手,长者慢慢退下。而后他来到我的身边,似乎是想轻抚我的长发。我往后躲闪了一下,他默默地又收了回去。
“当初的那根长剑,本不该刺到你的身上······现如今你终于回来了,忘了那些难过的事,也是好的。”他静默了会儿,轻轻地开口说道:“小白,我等你很久了,等了有三年四个月零八天。”
被称为苗王的少年是我被指腹为婚的夫君——施鸢,而我叫龙白羽,是本该死在三年前的人。
自然,这些统统都是施鸢告诉我的。
他说我性格活泼好动,总爱出去闹腾,但又十分坚韧。曾经为了一根糖葫芦追了他跑了三条街。他又说我擅医术,从他受伤的时候起,便一直为他涂药、疗伤。他还说,他有一只名唤小白的白兔,是我赠予他的,也算是我与他的定情信物······
总而言之,我是甚得他意的好姑娘。
在消化完这些信息以后,我只觉得自己困得慌,好在他也很体贴我,帮我掖了掖被子后便离开。
好在我虽然失忆,但脑子是没有坏掉的。闲得无聊时,便与苗王宫当中的年长者闲谈一番,一来二去,我也算是大致摸清了自己与施鸢的渊源。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与施鸢相处得也算愉快。苗族的事务繁多,他只得在空闲时来探视一二。在等我身子骨好了以后,他便带我到朱提附近转悠,说是回忆回忆曾经的日子,有助于失忆症的恢复。自然,这事是时椿大人告诉他的。
一日,他笑眯眯地提议道:“小白,要不我们后天去爬山吧?小时候我们常去的那座。”
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好啊。”
缥缈的声音连我自己听着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好在那天下暴雨,爬山的计划得以取消。
不过,我似乎是低估了施鸢让我恢复记忆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