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辣手摧香菜

31、第 31 章

　　此处也辨不清白天和黑夜，我也不晓得接下去究竟过了几天，只是深切地盼着有人能救我出去。
　　神识里充斥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毫无条理可言。
　　我想着我可能要被折磨至死了，成为神界有史以来第一个死在凡人手里的窝囊神仙。不知道嘲笑我的神仙，会不会很多。
　　丧失神识之前，我莫名地感受到胸口处似有火热的气焰涌出，带着暖意渐渐充斥着我的四肢百骸。可能是神仙的回光返照，我想，在这样的温暖里陨落也是好的。
　　朦胧中似乎有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还活着，那还可以救······”

　　我做了一个很蹊跷的梦。
　　晚宴。
　　觥筹交错。
　　梦里，我徐徐地入座，却发现面前的佳肴已然被人动过，心里极为不悦。
　　这时，天君含笑地走过我的身旁，又夹了我桌上的好几样式菜品。接着，自顾自说道：“阿银最近喜欢吃这样的菜，要给她留些。这清蒸鲈鱼也是极美味的，想来阿银也会喜欢。再夹些青菜，荤素搭配才健康。”
　　我沉着脸，一言不发。
　　末了，天君又转了几圈，再次回到我的席位，端起一盘刚上桌的蟹黄饺就要离去。
　　我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冷着一张脸：“既是请人做客，又何故将残羹冷炙留给客人，与其如此，当初就不必相邀。”
　　他似有些不解，偏过头来看了我好一会儿。
　　可我不知为何，十足地受不了这样的气，转身拂袖而去。
　　偏偏在这时，天君的三公主青若跑了过来。此时的她，却是一副孩童的模样，贪玩地持着后羿的神弓凌空射了几箭。而有一只箭好巧不巧地直直冲我射来。
　　我来不及闪躲，箭矢射中在我的胸骨中央，霎时现出一抹红色。
　　而奇怪的是，中箭后我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只是周身的灵力有些不太舒服。
　　我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低头擦了擦，肌理处却浮现了一处焰火般的赤色图腾，既熟悉又陌生。
　　心里猛地翻起一股滔天的伤悲，突然就觉得很是委屈。明明我是来参加晚宴，却连饭都吃不上一口，还要被小孩子欺负。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不给吃的也实在是太欺负人了吧。
　　我抽抽噎噎地抹着眼泪，却真实地触碰到眼角的水渍。
　　心下一惊，我骤然醒来，尽管还带着泪。
　　我一面感慨着在这梦里，自己居然敢和天君这样嚣张地叫板，实在是前途无量，另一面想着，要是真的有谁这么胆大地抢我吃的，我究竟是会有怎样的反应。

　　“蒹葭，蒹葭，醒醒。”
　　我被一阵急呼与推搡弄醒，睁开眼，入目的是霂胥的脸。“啊，你来救我了。”
　　“废话。”他无奈地抽了抽嘴角，“方才那链子好生难拆，半天的动静也没将你弄醒。”
　　“可能是水太冷了。”我补充道。
　　“这地方的寒气逼人，我们赶紧先离开。”
　　“环扇呢？你救下她了么。”
　　“已经安顿好了，送回天宫让神医瞧瞧了。”
　　“好。”看来他还算个靠谱的，知道救了环扇后回来救我。我点点头，尔后便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霂胥将我从寒潭中救下后，却在出口处迷失了方向。按理来说，他一个区区上仙，怎会在辨别方向时出现差错。
　　可事实就是如此，我们迷路了。
　　不知道走了多远，我们在满是钟乳石的石窟内辗转了好几圈。于是，霂胥提议我们改走水路。神仙的水路，顾名思义，我们要从水中走。跟着水流的方向找出口，自然比弯弯绕绕地找光亮方便的多。况且，我的真身还是株蔓草。水里对于我来说，更是熟门熟路的很。
　　我们潜入水中，依着水流的流向走着。不多时，我感觉得到身边的水流似乎变急了些，想来是要快到出口了。
　　就在这时，脚底处突然涌上来一股奇怪的暗流，猛地将我们俩拉扯入一个巨大的湖泊当中。等我们从晕晕乎乎中水底醒来时，发现眼前多了座奇怪的水下古城。
　　水中的古城呈方形矩阵，青绿色的水藻遍布城墙。四周寂静得可怕，偌大的古城周围，连条鱼儿都未曾游过。
　　“这里有古怪。”霂胥打量了古城一会儿，眸色深沉。
　　还用你说，看都看得出来了。我撇了撇嘴，并没有接话。
　　按常理来说，如此深的湖底，水底下的寒气确实会重些。但看这沉没于湖底的古城，不仅仅是寒气深重，它的四周还包裹着层厚厚的阴气。
　　“是不平之气。”我微微蹙眉，低低道。
　　不平之气是阴气的一种。当生者在临死前心怀不平，怨气丛生，自他死后，执念深种于魂魄，无法超生，化为不平之气。
　　想来霂胥也是猜到了这是何种阴气，他微微颔首，对着我说道：“这暗流既然将我们卷入，必然事有蹊跷。若是城中真有不得往生的魂灵，我们此番见着，不可见死不救。”
　　拯救苍生本就是仙者的义务，我们自当是义不容辞。

　　数不清的尸体在水底呈站立状，男尸身体前倾，女尸身体后仰，像是故意被人摆成这样。偶尔有暗流涌动，他们的身形随波晃荡，恍若活着的模样。
　　我看得头皮发麻，饶是自己是神仙也没见过如此惨烈的凡人死状。
　　“这些死者被摆成这样是有什么讲究么？”
　　“看起来像一个阵法。”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十分阴毒的阵法。”
　　“你看看，他们脸上的表情扭曲，十分可怖。想来是活着时遭受极为惊悚的事件。”惨遭非人的虐待
　　古城中的死尸，除了站立姿势诡异外，他们还齐刷刷地围绕着城中的一处高台。那个台子有十丈来高，砖石上刻满繁复的花纹，底下是一堆累累白骨。瞧这阵仗，这似乎是个祭祀的台子。
　　霂胥冷不丁地来了句：“他们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摆成了这副样子。”
　　“啊？”我愣了一下。
　　“生者死后身体会形成尸僵，肢体不易摆动。应该是苗疆的某种秘术，让这些人在活着的时候，就无意识地做出来那些动作。”他向我解释了一通，“布阵者将他们沉入湖底，除了利用湖底的寒气外······”
　　霂胥的声音蓦地停住，神色大惊：“不好，快离开这座古城。”
　　不等我反应过来，身子便被他猛地一推。尽管他使得劲儿够大，但还没等我挨着城墙，整个古城便骤然升起腾腾的不平之气，将城内外完全隔绝开来。
　　我也被困在这里了。
　　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我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又慢吞吞地走到霂胥面前。“好了，我们谁也没有出去。你刚刚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这是个锁灵大阵。”他沉声道，“利用湖水底下的寒气与死者身上的不平之气，产生极大的阴气灵。不惜自损阳寿，也要布出此等堪比鬼王境界的大阵，想来应是个疯子。若我猜得不错，此处应该是个暗湖，而布阵者想要护住的，便是这湖上的东西。”
　　我心下一骇：“堪比鬼王境界，那我们怎么出去？”
　　“所以刚刚我才让你逃啊。”他斜了我一眼，“你若出去还能去天宫搬救兵，我这上仙的修为，一时半会儿也能撑到救兵来的时候。”
　　“什么撑到搬救兵？”我抓住重点，急急问道。
　　“这养着阴气灵的锁灵大阵只许进不许出，只许有死物不容有生灵。你个小仙修为，留在这不是等着被榨干么。”他扶额哀叹道，“怪我刚刚力道还是太小，不然你应该还是出得去的。”
　　“现在阵法启动了？”我弱弱地问了句。
　　他点点头：“我们要准备应战了。”

　　这时，古城的地下莫名地翻涌起巨大的水浪，与厚厚的淤泥搅和在一起，平静的湖底瞬时辨不清方向。
　　我们像身处于巨大的浓雾中，摆出备战的姿势。
　　阴兵踏着滚滚淤泥而来，乌泱泱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