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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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霂胥是会医术,但算不得精通。我有些担心,虽说小伤小病,他也是能治的,可方才据大娘所说,阿鸢今早并没有吃什么奇怪的东西。他这病,似乎有些蹊跷。
回到大娘住处,我瞧见床上的施鸢小脸煞白一片,神志昏乱,双手捧腹,不停地在翻滚。
霂胥挨在他床边,把了把脉,眉头紧锁。而后转身对大娘说:“从脉象上看,阿鸢并无异常。他疼的这样厉害,莫非是中蛊了?”
大娘似反应过来,神色有些凝重:“看来是哪家的疯婆子手痒下蛊了。”
在来的路上,霂胥曾对我说过,朱提中人善蛊,而通常以身养蛊的都是妇人。而养蛊的妇人,必须要放蛊。这就类似大坝蓄水,水一旦漫过大坝的警戒处,就得开闸放水。她若是不放蛊,则蛊虫会反噬于她自身。相传妇人放蛊于牲畜,可保八月无忧;但若是放蛊于人,则三年无患。有些心思歹毒之人,便喜放蛊于人。
而奇怪的是,大娘并没有着急去请蛊术师,而是端来了一碗生黄豆让施鸢吃下。
我有些不解地看向她:“大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大娘在施鸢吃下黄豆后,缓缓开口道:“正常人若是中蛊,他的味觉会发生变化。我们有个检验中蛊的土方子,那便是吃生黄豆。若是中蛊的人吃下生黄豆,他是感觉不到腥味的,反而会觉得香甜可口。如此,便能判定是否中蛊。”
她看了眼吃的正香的施鸢,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中蛊了。”
凡世间真有这样的东西,可以操控他人的性命,亦可以将他人折磨得死去活来?我一面觉得很神奇,一面又担忧地望了眼床上的施鸢,他惨白的小脸上沁出密密的汗水,神情十分痛苦。
“那我们要如何解蛊呢?”我问道。
大娘从后厨拿出砧板和菜刀,晃了晃:“用这俩。”
接着,她做了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提起砧板和菜刀后,她沿着巷间的石板一路走去,一边用力地剁砧板,一边念念有词。
后来据大娘所说,剁砧板的声音越大,它的威慑力也就越强。要像剁猪草那样使劲儿剁,将下蛊者的法术剁剁剁,便能逐渐削弱。且朱提的当地人相信,如果下蛊者听见砧板声,就会因为害怕而收蛊。
我们看着大娘这样的行为哭笑不得,但又不好表露出来。
可随着砧板声愈来愈响,施鸢的病不仅没好,反而愈发严重。
躺在床上的施鸢不住地呻吟,原本可爱圆润的小脸都拧巴成像带着褶皱的纸团。我看着十分心疼,私下用神音术问霂胥。
“我储物戒里有仙药,能给他吃一颗不?”
“你忘了九重天的律令了么?神仙若是干预凡人的生死,必遭反噬。”他顿了顿,“此次,他若是死了,也是他的命数。”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袖手旁观了?”我道。
“或许,你可以找来解蛊的人救他。”他的话语声淡淡,但也给我点明了关键。
这时,一位自称可以解蛊的中年男子来到了大娘家的门口。大娘赶忙将他请了进来,男子的身份似乎是朱提里有名的解蛊师,时椿。
进屋后,他先拿出了个煮熟的鸡蛋,放在施鸢的枕头底下,接着又在他床头边上放了一碗水,盖上帕子。
霂胥悄悄告诉我,鸡蛋在解蛊中的作用极大,可以道出蛊的秘密。而床边的清水水是用来藏住病人的三魂七魄,盖上帕子的目的是不让下蛊者找到他,使得蛊术无处施展。
看着解蛊师在一旁捣鼓,我顺便也搭了把手,帮着他布置祭桌。
明烛燃香,约莫过了一炷香,时椿从枕头底下拿出了那个鸡蛋,剥皮露出白润之色,紧接着便对着烛火看了起来。
我轻轻撞了下霂胥的胳膊肘,问道:“他看鸡蛋白干嘛?”
“这你就不知道了。”他神秘兮兮道:“这鸡蛋在烛火中的形象如何,便是说明中了何种的蛊毒。蛊毒有蜈蚣、毒蛇、蟾蜍······杂七杂八的。你瞧那鸡蛋,就开始那点儿是白的,后边全是乌漆嘛黑的。这样的蛊毒,就是毒蛇。”
“这下蛊之人够狠啊,这么为难一个小孩子。”我冷冷道。
“苗疆蛊术,望而生畏啊。”他无可奈何道,接着用只有我们俩才听得到的神音术说。“得亏我们是神仙,不用担心这样的东西。”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莫不是忘了,苗族曾有人因炼蛊而修得仙道么。算了,我转头继续看着时椿解蛊。
此时,他已拿出一张纸,又把施鸢床头的清水拿了过来。在清水的上方点燃纸片,燃烧的纸片绕着碗转了五圈,接着化为灰烬,掉落在水面上。俄而,他拿了根筷子,搅了搅碗中的纸灰,便端碗递到施鸢嘴边。
“阿鸢啊,快喝了它,喝了肚子就不疼了。”大娘担忧地望着他。
“嗯。”施鸢倒也听话,咕噜噜就喝下肚,接着继续卧躺。
“他应该两日内就能恢复了。”时椿对我们说道。
“多谢术师。”
我们送他到屋外,又偷偷给他揣了块银子,以表谢意。朱提这边的人,特别喜欢银质的物什,倒也给我们省了不少金子。
他倒是没推辞,道了声谢,便徐徐离开。
呆在屋外看了一会儿,我们又去瞧施鸢。他的脸色确然好了许多,渐渐浮出血色,也不再床上翻滚闹腾。
我给他掖了掖被子,坐在床边,低声道:“我留在这儿看护他罢,你和大娘先歇着。晚点你来代我。”
“行。晚上都是我看着。”霂胥看了我一眼,续道:“环扇怎么办?”
“我想想办法,得早点找到她。”
“嗯嗯。”
两日后,施鸢果然依着解蛊师所言,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我和霂胥也放心让他自个儿出门,只是再三叮嘱他,别人给的吃食不要进肚之类的,便又开始找环扇。
我们依着朱提郡布下寻仙结,用环扇日常的东西为引,遍布朱提各处。若是寻仙结触到环扇气息之物,便能够立马通知我们,也省得我们到处瞎跑。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四月初八。
天刚刚蒙蒙亮时,施鸢就拉着霂胥去搬出桌子板凳到路上,说是朱提当地的习俗,每逢重大节日,要举办长桌宴。而每家每户巧手的当家者,都可以贡献出一道或是好几道自己的拿手好菜,与大家一同分享,一起畅谈。
虽说力气活不需要我去干,但择菜、洗菜这些活儿,我却逃不了。
我捧着手中的大白菜,正给它洗着干干净净的澡,眼风瞥到刚进屋的霂胥,掐着软绵绵的嗓音喊道:“霂小哥,快来帮忙洗菜咯。”
他脚底差点一滑,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过来帮忙。
我泼弄了些水到他身上,笑嘻嘻地道:“霂小哥不会还想回床上躺着吧?今个儿可是四月八,得干活。”
他哀怨地看着我:“不知道是谁,昨天大半夜的要去房顶上看星星。还非得拉我一起。”
“嘿嘿。”闻言,我顺势往他嘴里塞了块地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吃点糖心地瓜,我知道你最爱吃蜜得流汁的。”
有美食在口,倒是也堵住了他接下去的唠唠叨叨。
因我们人多,干活也利索,不一会儿就弄好了。而后,大娘让我们和阿鸢一同去逛逛,吃午饭时再回来。
有小向导在身边,还能给我们讲解几番,我们自然乐得自在。
今日,朱提的苗族人,几乎都换上了盛装,戴上沉甸甸的银饰,光彩夺目。阿鸢也换上了一套刺绣花衣,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株艳艳碧桃。我还打趣地说他,今日是不是要招桃花去了。他却害羞地直低头,额间的水滴状银片闪闪发光。
白日里千人大巡游,人山人海,好不热闹。光是他们身上戴着的亮闪闪银饰,就晃得我眼疼。
除游行外,还有歌舞。上百支芦笙一同吹奏,少女们踏歌起舞。五颜六色的带子在风中飘摇,像绚烂的霞衣,曼妙无比。
而夜里,俊男少女齐敲百面鼓,鼓声阵阵。成千上万的修真者和朱提苗族人,从四面八方融入祭坛周围,一齐见证四月八的重大拜月仪式。当然,修真者主要还是为了丹药。
祭坛是圆形的,分为三圈,里、中、外,在它的四面燃着亮堂堂的火把,恍如白日。祭坛的最外圈围着朱提人,一起唱着苗族的祭歌。
唱祭歌的人如同潮水般,一起一伏,接着又缓缓退到两侧。众人将祭坛前的白色鹅卵石石路礼让出来。大概约是到了圣女拜月的时刻了。
石路的尽头慢慢出现了一名身姿绰约的少女,面戴轻纱,身着紫裙,足下缠着银色的铃铛。每走一步,发出悦耳的响声。
“这圣女真是好看啊。”
人群中议论纷纷。
“可不是,圣女都要天真无邪的女子才能胜任。”一人接嘴道。
“咦,我听闻这圣女似乎是苗王捡来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倒是真的。我听说,似乎是外地来的,迷了路。”有人应道。
“苗王这么随便的么?我还以为只能是朱提之人。”
“嗐。这你就不懂了。圣女也是能着居之,或许苗王是看重了她的灵根。”
······
议论声渐息,几乎人人都在仰头看着踏歌而来的圣女。我看着走来的圣女,心中一颤,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戴着面纱的脸。
霂胥也凑了过来,小声对我说道:“这圣女,怎么这么像环扇?”
我抬手就给了他脑瓜子来了一下,咬牙切齿道:“就是她。”
怪不得我们把整个寨子找遍了,都找不着她。只因作为四月八的拜月圣女,是需要单独隔离,居于朱提圣殿里静心虔拜的。
我离石路较近,抬头就能看见她。她还是当初的模样,只是神情有些呆滞,像极了被操控的傀儡,毫无意识。我用了几次神音术唤她,可她始终都是毫无反应。
环扇一步步走上祭坛,接着焚香拜月,模样十分虔诚。周围的朱提苗人,在她拜月之际,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的大概我们听不懂的祈福语言。
现下人山人海,我们身旁还有施鸢,将环扇带走也是件麻烦事。于是,我和霂胥商量着等到祭祀结束再把她带回天宫。
然而事实上,我们却没能等到祭祀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