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辣手摧香菜

26、第 26 章

　　王景州和他的夫人木芙蓉，在第三日时确然恢复了正常，我也确实得到了之前想要的东西。可看着他们两人执手相望，无语凝噎的模样时，我莫名的有些不太开心。
　　偏过头去不看他们俩，他们反而径直来到我跟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多谢两位道长的恩情，我们二位没齿难忘。”
　　“不碍事。”
　　我摆摆手，没有勇气去看那张和落英一模一样的脸。
　　王景州却不依不饶：“道长可有名帖之类的，日后我与夫人好去道观拜访道长。”
　　这时，我不知为何会发气脾气来：“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低着头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接着便仓皇地逃开了。
　　还没跑远的时候，我听见他问少微：“小道长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
　　少微回道：“大概，是睹物思人了。”
　　······
　　而在凡间的那些日子，我始终没有弄清楚。一介凡人而已，为何会与落英长得半分不差。

　　回到天宫后，我本想去找邠风上仙算账，可快到他的清河宫时，我又顿住了脚步。即便是我为落英出了口恶气，邠风被我揍个鼻青脸肿，她却是再也看不见，听不见了。而她变为堕仙的事，少不得闹得人尽皆知，大概又会被众仙在背后被议论纷纷，甚至又与三公主青若对比一番，饱受诋毁。
　　想来想去，最后恶狠狠地瞪了眼清河宫，啐了一口，便抱着丝不平之气回到了宿因宫。

　　呆在宿因宫偷了几日懒后，我闲着无聊，便偷溜去找少微。
　　熟门熟路地进门后，正好碰见池元仙官，我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池元，你近来可好啊？”
　　“蒹葭仙子，是你呀。”他看见是我，将手中的扫帚放在一旁，咧开嘴角：“还是老样子，挺好的。”
　　“嘿嘿。”我笑了声，直接问道：“少微在哪儿呢？”
　　“上神在望夷殿。”他道。
　　抬眸望了望不远处的望夷殿，我便小跑着进去。身后池元仙官似乎还说了些什么带着“客”字眼的话，不过我没有听清楚。
　　等我拽着裙子到望夷殿门口时，才晓得刚刚池元没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
　　今日少微有客人。
　　而这人，我还曾在历练大典上见过的。
　　他照例眯着眼，身子倚靠在玫瑰椅上，支着下巴，闲敲棋子。而他又身着一袭扶光色长袍，委实在他的慵懒之上又添了几分妩媚。
　　闭上眼还能下棋，也真是唯有睡神才能干出来的事情了。我心里腹诽道。
　　正想叩一叩门时，却清晰地听见睡神的声音：“少微，你家的小仙子来了。”
　　他的声音懒懒的，尾音拉得又长又慢，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少微偏过头，随及起身过来，笑吟吟道：“今日怎有空过来了，葭葭？”
　　“是啊。”我装着漫不经心道，“没点心吃了，过来蹭吃的。”接着对睡神正儿八经地施了个礼。
　　睡神微微颔首，眼睛依旧没睁。
　　少微看着我，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接着带我入座，端来我素来爱吃的八珍栗子糕。我拾起一块丢到嘴里，眼风不觉飘到睡神处，心里纳闷的很。真是奇怪，他方才都没看见我，怎就知道我在门外。
　　“今日我与睡神对弈，你要是不嫌无聊，可以呆在屋子里瞧瞧。”少微含笑着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继而探出身子瞧了瞧。盘面上，黑棋孤军深入，优势微末。而白棋已围攻左上角，呈围攻之势，逼得黑棋难以抉择。
　　待少微入座后，棋局又继续活了起来。
　　他手执黑棋，面上却毫无波澜。思忖片刻，他便下了个小尖。
　　对面的睡神忽地笑了笑：“你这是打算以微末之势搏一搏？”
　　“有时，棋子虽小，倒也可以屠龙。”他淡淡道。
　　“你倒是也敢。”
　　“嗯。”
　　······
　　他俩倒是下出了一番争棋的味道，我瞧了一阵子，有些疲乏，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少微稍稍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拂袖收了棋盘，接着对睡神道：“今日先这样罢，改日再继续。”
　　睡神蓦地睁开了眼，懒洋洋地勾了勾唇：“你倒是厚脸皮。有美人作伴，便不理会我这个老人家了。”
　　少微含笑不语。
　　我瞪大了眼睛，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不可思议。睡神他，居然是会睁眼的。
　　许是我的表情太过丰富，他不禁瞥了我一眼。
　　这时，我才仔仔细细地看清楚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状如桃花的眼，眸中似装了一池澄明的湖水，宛如明镜，里边清晰地映出我自己的模样。可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眸，却又无丝毫情感的流泛。
　　我有些恍惚，不知是不是盯着他的眼睛看太久的缘故，竟觉得他眼眸中的我，不是我。
　　“你这小仙子，倒是挺有意思的。”他的语气散漫极了，完全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夸赞。“怎么，是没见过老人家睁眼么？”
　　我悻悻然地笑了笑：“请上神见谅。”
　　“嗳。”他勾了勾唇，说的话却很奇怪。“我可不见谅。你不知道我这人，素来心胸狭窄。这样，你要同少微一般，唤我长钧。上神这称呼，有些生分了。”
　　我抽了抽嘴角，不是说睡神的名字几乎无人知晓么，这不是分分钟就知道了。尽管觉得有些奇怪，但我还是点点头：“好。”
　　而接下来他说的话，却更加匪夷所思。
　　他问：“小仙子是何时成仙的？”
　　我一头雾水，却还是很实诚地道：“三万年前。”
　　“真是有趣。”他莫名其妙地笑出了声，“有趣至极啊。”说着自顾自地出了门，转眼人便不见踪影，只留下寥寥话音。
　　“少微，你来客人了······”

　　有些人神秘兮兮，来无影，去无踪。譬如睡神长钧。
　　而有些人却真是奇怪，你不去找他，他还就偏偏找上了门。
　　比如说，邠风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