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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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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我眼前的图景也就此消散。
而如今,身着华服,举止得体的木芙蓉端坐在我的面前,一言一行皆是名门贵族的优雅大方。很难想象,她曾经捱过那般难以启齿的日子。
虽是身为旁观者,可我却对她抱有的想法不以为然。即便她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但追求幸福的权利也是有的啊。就比如我,虽说是银河边上随处可见的蔓草一株,但是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不也活得好好的,甚至还养了个女仙。
照我说,人王景州都是落在她手上了,这幸福生活不就是靠自己把握的么。此番祸事缠身也只不过是偶然事件。哪能因为区区小打小闹,就又开始怀疑人生了。
而且,谁家的娃儿一出生就被规定了三六九等,一辈子就不能翻身了。既然上天替她安排了如此好的转机,又遇上了心中喜欢的男子,可不就是欢喜的结果么。若是停滞在过去而无法自拔,又如何开启新的生活。
更何况,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从来如此,便就是对的么。
半晌,我听见她柔柔地开口道:“妾身这辈子普通的很,不知道长是否从中发现了什么可靠的线索?”
檐上的木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花鸟像,风铃悬在檐下,微风缱绻,声声变慢。我忖度了一下道:“唔,想来夫人是被邪祟缠身了。世间有种邪祟名唤餍魂,专爱破坏他人的幸福生活。夫人这样的状况,与此物缠身之状,极为相似。”
“道长可有法子祛除邪祟?”
“这是自然,夫人先请坐下,待我取出法器仔细瞧一瞧。”
木芙蓉点点头,端坐在一旁。我则是装模作样地从储物戒暗暗里掏出罗盘、符箓、桃木剑等,接着神神叨叨起来。
既然要做戏,那便要做全套,这是我一贯的原则。
胡乱地表演一番后,我假装精疲力尽的样子道:“夫人身上残留的邪祟已除,已无大碍。现请夫人移步至后花园,王公子已然在那儿等候。在下待会儿便与师哥过去,一同揪出王公子身上的邪祟。”
木芙蓉有些讶然,似乎是觉着这除邪祟的速度快得离谱,但还是朝我们俩颔首道谢,接着便径直往后花园方向走去。
待她走远后,我悄悄拦下一个侍女,低低地问道:“你们家的这位夫人,为人处世如何?平日里对你们怎么样?”
“芙蓉夫人人特别好,简直就像是仙女下凡。”侍女眼睛亮闪闪的,“夫人平日里从不打骂我们,对我们非常温柔。对了,夫人几乎年年都会亲自摆米粥摊子救济百姓,还会赠那些家中患疾的穷苦人家草药呢······”
似乎是开了话匣子,她絮絮地又补充了些:“之前我家中遭遇火灾,房屋倒塌,还是夫人出钱帮我修缮重建的。夫人的恩情,我真是一辈子都还不了啊。这邪祟也着实没长眼睛,居然缠上夫人这么好的女子,我瞧着夫人这些日子都憔悴了不少。道长若是抓着邪祟了,我定是要狠狠地揍它一顿。”
我被她这话吓得一惊,往后退了退。敢情现在的凡人女子都这么威武霸气了么,竟有如此强烈的护主之心。要是被她晓得我方才的话是胡编乱造的,邪祟没抓着,我肯定要先被她狠狠地揍一顿。
“嘿嘿。姑娘真是忠心护主,实属难得。”我咧开了嘴,笑着对她说道,“我与师哥还有话要说,姑娘您先先请。”
她忽地羞赧地看了我们俩一眼:“现在的道长都这么倜傥俊俏了么。”说完跺了跺,便拽着裙摆离开。
我望着她的方向抽了抽嘴角,花痴好像是每个姑娘都容易犯的病。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转身与少微窃窃私语。
“你看出这个木芙蓉有什么不妥么?”
“倒是没有,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已。怎么,你感觉不太对劲?”他挑了挑眉,正待着我的下文。
“不认识。”我摇摇头,“只是觉得有些熟悉。”
他点点头,饶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你和那个凡人,感觉也是挺熟悉的。”
我咬咬牙,一时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只得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不再搭理他。
还未等我们走到后花园,便听到一阵尖锐的吵闹声。
“你不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在这耀武扬威么。每年清明上坟的时候,我回回都想起你,为什么那么多人死,你还不死呢!”
“木芙蓉,你别得寸进尺。是我给你脸了,还是把你当人看了?”
“呵呵,你不过就是个靠着家中施舍的田舍奴罢了。凭什么说我?”
“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哼,如此巧言如簧,真是厚颜无耻。”
······
吵得确然是很凶,怪不得王景州都不想回家。这到底是什么症结,能令人反目成仇,六亲不认。我正思考地入神,耳边的嘈杂声顿时消散。抬头一看,正对上少微清亮的眸子。他晃了晃手中的耳塞,我立马就会意了。
本想夸他几句,但一想到他刚刚的阴阳怪气,我又有些莫名的不开心,极力忍住和他说话。
我自顾自地入了花园,只见他们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各不相让。得亏少微的耳塞,我耳边倒也清静不少。拂袖一晃,我暗自弹出两块飞石,直直打在他们的后脑勺。两人瞬时便晕了过去。
“那什么,你们还不赶紧把夫人、少爷抬回去。”我轻咳了声,虚晃地指了指一旁的小厮侍女。
“是,道长。”小厮和侍女立马领会,忙不迭地将两人带走。
四下无人,翠叶满枝,一片浓碧。泥土的腥气和花草树木的芳香掺杂在一起,笼罩着整个花园。闹事的人走了,花园骤然寂静下来。
“问题的症结,似乎就出在两人见面上。”少微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传来。
彼时我正蹲在地上,使劲地扒拉着园中土堆仔细瞧着,听到他这么说,有些疑惑地扭头。
“你是发现了什么线索么?”
“还没有。”他沉吟了一番,缓缓道。
“呃······”我鼓了鼓嘴,“那你还这么理直气壮?”
“其实,我主要是想吸引你的注意。”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好像是在等待在我的回应。
我摊了摊手:“好吧。我的确是被吸引了。不过,现下重要的还是及早找出症结来。万一哪天他们两人大打出手,闹出人命来怎么办?”
说着,我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你倒是多想了。”他目光炯炯,闲闲地开口道,“他俩最多也就是口头骂一骂而已。”
“咦,你怎么知道?”
“你没注意到我们在路边时,那凡人提到他夫人时,眼里满满都是柔情么。”他反问道,“他们既是情深根种,争吵又持续了些日子,要动手早就动了,也不差今天。”
“这我还真没注意。”我怔愣了会儿,接着话锋一转,“他们不会是中了什么离情蛊之类的吧?就是苗疆传说故事里写的那样。有情人只要一见面就性格大变,继而六亲不认开始大骂起来?”
他稍稍皱眉:“倒是有这个可能。若真是蛊种,却是好办许多。葭葭,你在做什么?”
“啊?”我抬起头,“继续挖土啊。”
“蛊种会在土里?”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不是啊。”我抹了把汗,“我看看这里边的毒虫有哪些,万一真是蛊,我们也好有个毒虫参考嘛。”
他有些好笑地说道:“蛊种里,最终留下的都只会是一种毒物。你找参考也没什么用。”
“这样的么。”我尴尬地笑了两声,磨蹭半天走过去,“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去瞧瞧他俩,看看是否有蛊种。”他沉思了一会儿,眼睛却望向我。
我脸上堆起笑:“有少微上神出马,事情定然轻松许多。”
他抬手轻轻敲了我脑袋,轻笑了声:“就你嘴皮。”紧接着便拉着我去看看王景州他们。
但事实却并非我们想得那么简单,他们二人体内并无蛊种,身上也无半点妖气存在。原本王景州印堂间的灰气,竟也消失无影。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正当我想着胡诌个由头混过去时,王家的两位老当家,也就是王景州他爹娘,呼天抢地地赶了来。尤其是他娘,趴在他床边,整个身子都几乎压在他上边,哭得惊天动地。我抽了抽嘴角,心下感慨,即便王景州没死,也要被他娘压得半死不活了。
少微倒是沉稳非常,在王景州快被压得满脸涨红之际,他闲闲地扶起了他娘,且宽慰两位老人家道:“老爷夫人不必哀伤,令公子只是暂时昏迷。不消三日,便能苏醒过来。”
他娘睁大了眼睛,抽噎道:“景州真能醒过来?”
他点点头:“公子不过是在浊气祛除后有些不适,须静养几日即可痊愈。与芙蓉夫人的口角之症也能一道解除。请二老莫要担心。”
他娘擦了擦泪水:“那就多谢道长。还请道长在此多待几日,待我儿康复,我等必重金酬谢。”
“无妨。”他淡淡道,“救人本就是我等蓬莱道人之责。”
说这话时,他眼风扫了我一眼,我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转头看窗外。窗外的杈桠纤繁成晕,圃中的药草像一番碧色绸面,素而妖娆。
少微与两位老人家寒暄几阵后,便带我逛起了王家的宅子,说是不放过每一片角落的线索来着。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宅子,里边七拐八绕的。诚然少微识路的本领不错,几番探勘,我们并未迷路,只是我有些晕眩而已。
当初碰瓷王景州,我原本以为是十分轻易解决的浊气之故,可如今却变成件棘手之事,且令我们难以脱身。
看着少微认真仔细地使出仙法搜寻,我不禁开口问道:“你刚刚怎么就夸下海口,说是能解决他们争吵的毛病啊?”
他的动作稍滞,嘴角上扬:“要是连这点事儿也搞不赢,不是有负你对我的期望么?”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了,我记得我只是用石块把他俩打晕。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他们短时间内醒不过来啊?”
“不过是给他们吃了沉睡的丹药罢了。”他淡淡道,“等捉出幕后之人,自然可解。”
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