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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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果然是家大业大。光是宅邸就占地近一亩，听他家的小厮说，他们家还有近两百亩的田地。其产业不仅延伸酒楼、布庄，还在药草，谷粮上分布甚广。
入门后是一方水榭亭台，池中锦鲤游曳，岸上芳草盎然。我边走边感慨良多。原以为过了这水榭后是更加豪华的装饰，却没想到这后边居然种着许许多多的蔬菜。
我嘴角抽了抽，这是过了门面，就不管了么。
许是看见我顿住脚步，王景州笑了笑。他倒是不避讳，施施然便给我们介绍：“这是家父的手笔。为的是感念生活，不改初心。我还年幼时，便跟着家父学习种地种田。有时练字疲乏，便扛起锄头去除除草，犁犁地，倒也是悠闲自在。”
“那你家还有花园不？”我忍不住问道。
“自然是有的。”他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看他这样的神情，我倒是也能猜个十之八九。那花园里种的花，想来也应该是非常实用可观的。譬如即可观赏，又能吃的果树，或是可榨油的茶树。
穿过这片蔬菜地后，我们便来到会客厅。一旁的侍女徐徐地将备好的茶水糕点端上，我斯斯文文地理了理衣袖，接着便端起茶水，有模有样地品咂了一番。
“啊，景州兄，你家这茶叶不会也是你自己亲手种的吧？”我问道。
“道长果然非同一般。此茶的确是我亲手摘种，后花园里还有些许。道长若是喜欢，待会可同景州一同前往摘取。要是得空，我也可教教道长如何制茶。”
“唔。”说起来，我身为一名神仙，在宿因宫里学的课程里倒是并无制茶这门。好在我平日里爱看些杂书，倒是也知道一些。“听闻摘茶还是有些讲究的。天气的阴晴，鲜叶的舒展度，会影响制干后的茶叶口感。”
“道长果然是博览群书，连制茶也懂得。”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尽管有几分拍马屁之嫌，但我还是十分消受。
正当我还想继续和他探讨制茶之道时，少微冷不丁开口道：“王公子，方才我进门之时并未察觉有何不妥。想来该府邸是无任何问题的。可否引见一下尊夫人，好让我等为公子仔细瞧瞧。”
王景州敛住脸上的笑意，脸色变得有些许凝重。“那就有劳道长。但我与夫人不可同时出现。这样罢。我先独自去往后花园，待会儿二位道长见过夫人之后，再与夫人一同去往后花园。如此，便能知晓问题根结所在。”
我心下不禁感慨。考上状元郎的人，的确是思维敏捷，逻辑清晰。
他与身旁的侍女示意了一番，便向我们施施然地行了个礼离开。
不消一盏茶的时间，他的夫人便盈盈而来。
她大约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如柳的长眉半弯，眼角藏着秀气，一双剪水秋眸含着脉脉柔情，身姿柔桡轻曼。
可见到他夫人的一瞬，我端着的茶水几乎差点儿翻倒在地。这般的容貌完完整整地与我印象中的一人重合起来——落英仙子。当初她还是宿因宫乐天活泼的小仙子。而我，则是在一场口舌交战中，偶然与她相识的。但是后来，她因违反宫规，被句芒神尊逐出宿因宫。我便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眼下这一情景，难道她是下凡界与人相恋了，我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我试探性地喊了句：“英子？”
她面露疑惑，转头望向四周，继而又回首道：“道长这是在唤谁？”
我干干地笑了两声：“没，哈哈，认错人而已。”说着时，我用仙力悄悄往她身上探了探。
她的的确确是一名凡人。
这倒是奇怪的很。一个凡人而已，为何会与九重天的仙子长得是分毫不差。
“敢问夫人姓甚名谁？”斟酌一番，我决定先发制人。
她露出个浅浅的笑容：“妾身姓木，名芙蓉。不知道长问这个作甚？”
“哦。只是了解了解而已。”我悻悻然道。
她施施然地坐下，举手投足皆是大户人家的作派，接着极为客气地说道：“道长们远道而来，想必是为了那件事情。若是有什么妾身能帮的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我微微颔首：“眼下正有一事需要夫人相助。”
“道长请说。”
“夫人可否说一说，您与王公子的过往？”
毕竟想要了解他们二人因何争执，还是得先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私下用神音术与少微道：“少微，待会麻烦你趁她说话之际，用一下溯源之术探查她的一生。”
“好。”他应道。
溯源之术几乎是每一位仙者都需要学习的基本术法，因它可以在凡人说话回忆之际，探得其真实的记忆。九重天上的神仙们时常要下界来处理一些凡人事宜，有了此术法傍身，处理事务更是不拖泥带水，省了不少工夫。但是，探得记忆本是一件耗费仙力之事，如今有个男上神在身边，这苦力活自然还是让他来咯。
屋外是浓浓稠稠的绿荫，清风初涨，掀起了重重的帐帘。她向外望了一眼，眼神清炯平和。她说：“外边的人常说，我家境殷实，且自幼与景州青梅竹马，情谊深厚。呵，传言就是传言，有时候传多了，连我自己，都会以为是真的。其实，我本是一介孤女，幼年流落在外，约莫也是这样的一个夏日，我遇见了景州······”
我的眼前徐徐地展开了一幅图景，想来是少微的溯源术开始发挥作用了。
溽暑之际，浑身褴褛的木芙蓉沿着街边乞讨。七八岁的年纪，她虽还未长开，但眉眼的模样已然是楚楚动人。为了能够活下去，她将自己整得蓬头垢面，脸也用泥巴糊了好几层。
那日，她好不容易才乞讨到一个馒头，却被其他未讨得吃食的乞丐团团围住。他们的拳头如落雨般打在她的身上。
“呵，不过是个瘦弱的家伙，也配和我们抢吃食。”
“我瞧着她身上脏兮兮的，这张脸看上去还楚楚可怜的。啧啧，用扮可怜的方法去骗得那些人的善心。”
“我是靠自己的本事讨来的馒头，我没有骗人。”她一面躲着石头，一面哑着嗓音道。
可那些乞丐，又怎会听信她的一面之词。你有吃食就意味着你能够活下去，弱肉强食的乞丐群里，又岂会容得她这样的存在。
“哈哈，她还想狡辩。”周围的乞丐对她嗤之以鼻，其中有一个心狠的家伙居然提议道：“咱们要不拿块尖石划伤她的脸，好叫她再也靠不了那张可怜的模样。你们觉得如何？”
“妙极了。”
“行啊，好主意。”
他们纷纷赞同，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去划伤别人的脸，而是说着今晚打算去何处乞讨般的随意。
她狠狠地被他们按倒在地，哭喊着求饶。一名乞丐手持尖石，面容猥琐地就要往她脸上划去。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她连自己的这张脸都护不住，是不是以后也很快地从这个世上消失。若是能安安静静地死去，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她也不想再当一个乞丐了。
等了很久，意料当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偷偷地睁开了眼，看见原本围着自己的那些乞丐被一群家丁死死地钳住。马车上下来一位身穿华服的小公子，粉雕玉琢的，像是用雪捏出来的般。
他拿着一方雪白的帕子蹲在她的面前，仔仔细细地为她擦拭干净：“我叫王景州，风景的景，州府的州。你叫什么名字呀？”
“名字？”她很茫然，“我只知道我叫木，这个是名字么。”
“你这个是姓氏，不是名字呢。”他看着他露出笑意，像明媚的日光，从他嘴角的小酒窝里溢了出来，“这样吧，我来给你取个名字。”
她怯怯地点点头。
“芙蓉花开仙子容。”他有模有样地背这句诗时，日光正从他的脸上倾泻，熠熠生辉。她莫名地觉着，他就是来凡世拯救她的神明。
“要不你就叫木芙蓉罢。”
“木芙蓉。”她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又慢又缓，齿间犹绕着呢喃。
“阿娘。”他朝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叫道，接着兴冲冲地奔到她的怀里蹭了蹭，“阿娘，你瞧这个妹妹生的好不好。”
“模样是生得好。”夫人柔柔地一笑。
“娘亲，她好像没有家，我们可以带她回家吗？”
“那你要自己去问问她呀。”
他乖巧地来到她的身边：“你愿意和我们回家么？”
“家？”她好像很久都没有听过这个字了，大而黑的眼珠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小公子，“我愿意。”
他从一群流浪的乞丐手中救下了她，自此便将她带入府中，每日以诗书礼乐教导着，全然待她与旁人不同。她心里一直是明白的。
直到了他高中状元，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他竟对家中父母说他要娶她，她在一旁听着时有些怔愣。她是对他心动，从他救下她的那刻起，她的命就已经是他的了。可他本该是娶个门当户对的大小姐，或是找个能助他仕途顺畅千金，他不该说要娶她的。
他的父母还是让他先问问她自己的想法。她自然是愿意的，可她不能这般自私，她想，他应该有更好的前途。
却不等她开口，他就一把握住她的柔荑，望向高堂之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妻这件事，您二老同意即可。我知道，芙蓉定然是愿意的。”
两位老人家点点头，眉目含笑：“自然是好的。”
他最终还是娶了她，就连她的身份问题也被他解决得彻底。
她原以为她能与他幸福安康的过一辈子，可命运还是和她开了一个十足的玩笑。与深爱之人反目成仇。恶语相向，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曾经两人的那些安稳日子，她想，似乎是上天对她的垂怜，时候到了，也该还回去了。
不是她的，终究不是她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