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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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的府宅虽然是我们寻找线索的第一步，但少微却莫名地觉得，像王景州和木芙蓉这般的症状的人，应该不止一对。于是，我们又去往邺都各处，私下打探一番类似夫妻争吵不和之事。
只因白日里不好使出仙术，我们只得徒步访问了邺都各处的百姓，准备夜里再进行统计。照少微的计划，我与他兵分两路，我往邺都的东面和南面寻，他则去往西面和北面，两日后在王家会面。
我辛辛苦苦奔波了一日半，仅余下南面未打听。
而此时凡间正处夏日，烈日炎炎当头晒，我没走多远就已经汗流浃背。还好邺都人喜茶，一路上茶楼颇多，我也不挑拣，随便寻了个凉快的去处。
大夏天的找线索，真是难为我们这些当水草的。我渴得嗓子直冒烟，拿起茶壶来，直接一饮而尽。喝完了一壶，又让小二再上了壶凉茶来，外加点少糖的绿豆饼。
“唉，渴的我都没有力气了。”我叹了口气，身子又往窗边凑了凑。
毒辣的日头下，正刮来一阵东南风。而经过茶楼阴面的风，染上了浓浓的凉意，迎面扑来，吹得我舒舒服服的。
风中裹挟着一簇簇如白雪般的蒲公英，飘飘洒洒地飞扬在整个邺都城内。
我眯了眯眼，紧盯着窗外。
茶楼的小二正端着茶放到我桌上，见我这模样，笑道：“道长想来是没见过这般多的蒲公英罢。”
“嗯。”我点点头应道。
“我们邺都风大，几乎年年都有这般的景象。不过今年的蒲公英，倒是比往年要多得多。”他先是给我倒了杯凉茶，接着看了眼窗外说道，“您瞧，都像下雪一般。”
我呷了口茶，发现里边也带着隐隐的蒲公英味道。
“你们这儿的凉茶也会放蒲公英？”
“是啊。”他道，“蒲公英清热解毒，我们这里的人都习惯加它泡凉茶。今年收成好，摘了晒干还能留下这么多开花的。也真是不错。”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窗外，问道：“邺都百姓是喜种草药么？”
“也算不上喜欢。”他笑了笑，“主要城外的那几百亩地，都是王家在经营。他家是以草药为营生的。久而久之，邺都百姓也会种些。毕竟有赚钱的好事，大家都喜欢去凑热闹。”
我本还想再问他几句，他却又匆匆匆忙忙被其他桌的客人叫去倒茶。
而后，我仔细想了想当初见到王景州时，他身上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气味。可不就是蒲公英。但这蒲公英的气味，却是来自九重天的仙子——落英。
落英，她便是由蒲公英幻化而成的仙子。
以一己之力波及全城，而又不被九重天察觉问责······我心下有些沉重，她真是布了一盘好棋，可这究竟是为何。
天地造化的植物成仙不同于其他灵物。我们天生可以将神魂神力从身上剥离，散落于同源的植物身上，而自身则同凡人毫无区别。要是遇上被仇敌追杀，身处险境，也可依仗散落的神魂神力得以复生。再者，凝聚那些个零星的神魂神力，除非是仙者主动召唤，否则就算是天君降临，也对此束手无策。
只是此等秘法极为耗损精力，我们从不轻易使出。
照目前的局势来看，仇敌追杀，身处险境这两种情况明显可以排除。落英她此番的用意······我想了想，翻看了一会儿这几天的劳动成果，果然发现了端倪。邺都城中所有的百姓，但凡和“恩爱”两字沾了边的一对，现今都是变得双双反目成仇，猜忌深重。
难不成她受了情伤，为情所困，又打不过她那相好，一腔怒火无从发泄，遂发泄到凡间？我深思熟虑一番，决定趁她还没有酿成大祸之前，先找到她，劝说一下。只能先礼后兵了。
至于要不要知会少微一声，我思忖了一下，反正今晚也要回王家，那就到时候再说得了。现下先找落英比较重要。
可究竟去哪里找她，我倒是犯了难。因消散神魂神力以后，仙者会同凡人无差。要说凡人，王家的木芙蓉便同她长得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在九重天时，落英身上的气味我是熟悉的很。即便一个仙者散去神魂神力，他身上的气味也是不会改变的。尽管之前我还怀疑木芙蓉的身份，但此时此刻，我却是很清楚，她不是她。
王家。
蒲公英。
城外草药地。
闭眼沉思了会儿，能容纳一个仙者悉身所有神魂神力的，大约就是城外王家的那几百亩田地了。我心下已然有了计划，准备喝完茶去那几百亩地看看，夜里再蹲点守守看。
再偷得个浮生半日闲罢，我想着。
咬了口绿豆饼，我便开始闲闲地赏着窗外蒲公英如雪絮般飘零的景象。
是夜，我在王家几百亩的草药田里使出仙术喊着落英。愣是我用仙术叫了她两个时辰，苦口婆心地讲了许多大道理，她也还是不出现。
没办法，我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最后，我实在是等了良久，又困得不行了，便直接施法回了王家，虽说自我感觉有些灰溜溜的。
本以为已近亥时，少微应当早就歇下，不想他房里的灯还亮着。于是，我蹑手蹑脚地溜回房中，正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躺床上睡觉。
屋内的灯盏忽地“噼啪”一声，四周的漆黑瞬间转为一片明亮。
少微冷峻的面容骤然出现在我眼前，而尴尬的是，我的姿势还保持在掀被子上。
我嘿嘿的干笑两声：“少微，你还没睡啊？我正给床抖灰尘呢，这么多天没睡了。”说着，使劲的抖了两下。
“你还没来，”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声音低沉如洞箫的呜咽，“我在等你。”
“不用等啊。”我觉得有些奇怪，心下想着，睡觉就睡觉，等我做什么，我又不同你一起睡觉。但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你是想看那些线索么？要不明天再一同看罢。有点晚了。”
他静默了一会儿，道：“好。”
“记得把门给我带上啊。”我嘱咐了句。
临走前合上门时，他忽地问了我一句：“葭葭，当初宿因宫违反宫规的那对仙侣，里边是不是有叫落英的？”
“啊？”我含糊应道，“好像是有吧。”接着半催促他离开。
“我记得，落英仙子的真身似乎是蒲公英罢。”他目光炯炯，明明是极为认真的话语，可偏生说的风轻云淡。
闻言，我整个人便清醒许多，抬头假装看了眼天色，笑着说道：“好像天色还很早。要不你先进来，喝杯茶，我们先看看线索再说。”
诚然他进来以后，我们既没有喝茶，也没有看线索，他却与我说了另外一桩事。
少微说，他在探查线索时同样见到了蒲公英漫天飞舞的景象，一来二去的不知怎想到了我在后花园挖土的画面。接着，在心怀疑问之际，他上了一趟九重天。
落英当初是因为结了仙侣，而被逐出宿因宫。这对我来说是晴天霹雳，毕竟当初违反宫规的那一对仙侣，我私下里并没有打听过，且一直都以为是旁的人。少微告诉我，和落英缔结仙侣盟誓的，是清河宫的邠风上仙。他们俩的名字，倒也是极为配对。
落英邠风，落英缤纷。
可两人相爱没多久，邠风上仙就移情别恋，爱上了天君的三公主，青若。而后，他便一腔热血扑在三公主上，对落英不冷不热。却也是这样冷冷的一番态度，逼着她无可奈何，亲手撕毁了仙侣盟誓。
自此，落英便从九重天上消失。
其实神仙失踪这种事，也不太有人管。尤其是像我们这些不足轻重的仙职。只要自己主司的植物长得好，稳稳当当的，压根就没人想起你是谁。除非哪天花枯萎了，还是草焦黄一片了，兴许还会被提到几句，否则就默默无闻地过着。
若是落英还在宿因宫，可能还会被句芒神尊记着去哪儿。毕竟神尊大人对我们还是有严格要求的。我想。
但也确然是仙凡界的蒲公英长势喜人，没有人知道落英究竟去哪儿。而此番凡界之故，一点一滴的线索，都直直地指向落英。
看来落英她，下了凡界。
听他说完后，我有些愤愤然：“我就是挖土而已，你怎么就能和蒲公英想到一块了？”
他的声音闲闲地飘了过来：“谁让你偷偷用仙术对那些花草叫落英的？”
“哪有，我还叫了其他的名字。芍药、牡丹、板蓝根······”
“哦？是么。”他道，“可能英子这个名字比较印象深刻罢。”
我绷紧脸：“我辛辛苦苦找的那些线索你还看不看？”
“看。”他低低地笑了笑，眼底是融融的暖意，“熬夜也得看完。”
“这还差不多。”我鼓了鼓嘴，却听得他话锋一转。
“其实不仅仅是邺都，放眼整个凡界，那些有情人全都陷入蒲公英的口角之症中。”他突然说道，“若非那对凡人夫妻不太正常的拌嘴吵架，这事几乎是不太可能被仙者发现的。”
“所以我们要怎么找她？我今日去郊外王家的草药地里看了，没找到。”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我便意识到不对，真想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不过，即便我有心想早点找回落英，让她收拾这残局，也是无力回天。她此番闯下的祸，着实是有些重。
少微大约也是心知肚明，酝酿了一会儿，道：“你与她较为熟悉，依你之见，她会出现在何处？”
想了想，我开口道：“当初我在王景州身上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应该就是落英的。我们植物类的有分身之术，可以依托在与自身相同的植物上。郊外的草药地有许多蒲公英，不过我已然探勘过，可以排除。剩下的，依照小郎君近几日的活动轨迹，再结合小厮们说的，交叉而出的地点，便只有城内的草药铺子。而且，他身上的气味其实还算浓的，说明落英出入这个地点较为频繁。”
“要不我们在各个草药铺子外埋伏，伺机捉她？”我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沉吟了片刻：“你有把握不被发现么？”
“唔。其实水草和草也算是一家的。我可以隐身其中，应该不会被发现的。”我说。
“就按你说的来吧。”他点点头，末了又补充了句，“我会在暗处保护你的安全。”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