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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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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默良久,想来也是允了。于是,我兴高采烈地拉着他朝那郎君的方向走去,佯装不经意地碰到他。果然,他手里的酒立马被打翻,泼洒了一地。只是我用力稍有些猛,酒水撒了些许在我的衣袍上。
唇红齿白的郎君反应倒挺快,嘴里不住地道歉,说着就拿出帕子要为我擦拭。彼时我虽扮作男身,见他起身拿帕子,身子还是不由地往后退了退。好在少微将我护在身后,顺势将他自个儿的帕子递给我。
郎君递出帕子的手僵在半空,俄而悻悻然地收回手,讪讪道:“在下醉酒多有冒犯,请公子多多见谅。”
明明是我撞的他,他倒是将错误全揽在自个身上,真是个教养极好的公子哥。时下,我刚擦拭完衣袍,便从少微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无妨,无妨。小事儿而已。”
他倒是满脸的歉意:“景州扰了公子雅兴,实感抱歉。这样吧,方才公子在此所花费的银子,便记在我头上,聊表歉意。”
这小郎君来这一出,我倒着实没想到。心下虽然开心无比,但我还是佯装矜持道:“公子倒是破费了,其实也不必如此。”接着顿了顿,“咦······公子这脸色,似乎不大好的样子。印堂发暗,近来受内宅之祸不浅啊。”
他怔了怔,却没说话。
我又继续道:“唔,鄙人来自仙山蓬莱,会些道法。要是有口出狂言之处,请公子见谅。记银子之事,便作罢吧。”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拉起少微就走。少微饶有所思地瞧了我一眼:“你这是欲擒故纵?”
我“嘿嘿”地干笑两声:“被你看出来了。”
“这招数用得不错,下次不许再用了。”
“那用你身上可以不?”我瘪瘪嘴,感觉有些委屈。
他愣了愣,却没有接话匣子。
而没等我们走几步远,王景州便匆匆追来。
“两位道长请留步。”
我压根就没回头,仍旧拉着少微继续往前走。
直到他跑到我们跟前,气喘吁吁地道:“道长留步。”
我佯装不解:“公子何故追来?”
他缓了缓,道:“道长所言非虚,景州近日确受内宅之祸,还请两位道长出手相助。”言罢,看了看我和少微。
我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这······”
“道长若是能出手相助,莫说来宴江南吃饭,一分不收。只要是邺都之处是王家的产业,道长喜欢何物,皆可随意拿去,分文不取。”
他靠得我有些近,一股浓浓的酒气迎面扑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股熟悉的味道,只不过有些浅淡,我愣是没想起来是什么。
“今日遇上公子也算有缘。”我沉吟一番,“也罢,那我们就算一算天机,为公子除去灾祸。”
尔后,他便邀我们去附近的茶楼,说一说他近来遭逢之事。
唇红齿白的小郎君名唤王景州,弱冠之年中了状元,且娶了自己自小的青梅竹马。原本应是和和美美的一对恩爱小夫妻,可不料在婚后没几日,两人便吵得不可开交。只要是一见面,他便同失控般对她破口大骂,言辞羞辱,而他的夫人亦是如此。
但两人若是一分开,未见着对方,言行举止却又是正常的很。因而他便自己独居于御赐的状元府们,他的夫人则是住在王家,彼此不相往来。
王景州神色黯然:“此等祸事也不知是出自我身上,还是我夫人身上。都说家和万事兴,现如今这副糟心样子,我连王家都不能回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他道:“景州兄也不必懊恼,待会引我们去府中一探究竟便知。”
他点了点头:“若是待会我有失仪容之处,烦请二位见谅。”
我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接着他便非常热情地请我们坐马车去他家,虽说也没多远,走着去也不过几个脚程的事情。奈何盛情难却,我和少微便坐进了马车,他则在外头骑马引路。
方才一路下来,少微着实是沉默寡言,一张脸沉得像泊湖水般。马车里的空间虽大,可这寂静的氛围我却着实挨不住,又不知如何打破这样的安静,索性抬头瞧着马车棚顶。
没过多久,少微兀自开了口:“神仙若是动了凡人命格,必遭反噬。你何必多此一举?”
“我知道。”他的声音怏怏不乐,我回过身,对着他笑嘻嘻道:“可他被浊气缠身了,神仙除妖总是天经地义的吧。你也看见他印堂间的灰气了吧。”
他静默了一会儿:“若是真的有妖,当地的神君也会上报天宫,九重天自会派人下来处理。”
“嘿。等到天宫派人下来,这小郎君估计都变成一抔黄土了。话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的优秀品质。你怎么能忍心看着如花似玉的小郎君英年早逝呢?”
他开口凉凉道:“哦?那是如何?是到时候他快死了,你再将仙元分他一半,助他成仙,他必定对你感恩戴德,以身相许。接着你们结成仙侣,双宿双飞。你想的是这样满意的结局么?”
“啊,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咳了咳,“虽说他长得是挺好看的。可分仙元这种折寿的亏本买卖,我怎么会做。”
“或许你对他一见钟情,愿意舍命一搏。”
他漆黑的眸子正对着我,里面的浓郁深不见底。我有些心虚地往旁边挪了挪。诚然我淌这趟浑水是有私心的,不过那为的可是世世代代免费的饭钱,再从王景州身上揩点油水,倒是没有他想得那么复杂高尚。
忽地,他长臂一伸,倚在马车壁上,整个上身几乎是笼罩在我的视线当中。我被他牢牢钳制,动弹不得。
“嗯?葭葭。”
我没来由地心慌,但还是很有勇气地冲他道:“我才没有那么肤浅······”
话音还未落,马车徒然一抖,接着他的身形一晃,我感觉我额间落下了个温热的物什,一刹间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似乎想到是什么,一张脸顿时烧得厉害,连忙扭头不敢看他。
马车外正好传来王景州的声音:“道长啊,不好意思。刚刚马车碰到一块石头,颠簸了一下。你们没事吧?”
“没事。”我听见少微淡淡地回应道。
偷偷地瞥了他一眼,我发现他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正襟危坐,神情自若,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难不成是我的错觉,刚刚落下的不是他的唇么。我有些迷茫,若真是一个吻,想来他应该脸红到脖子根了。可这看着也不像啊。
算了。我想,大概是我的错觉。于是支着下巴,开始闲闲地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