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辣手摧香菜

19、第 19 章

　　烫着牛肉聊些小八卦，是我们吃火锅时少不了的乐趣。

　　还不等我开口，霂胥却单刀直入抢了先：“蒹葭，听闻你历练后就一直住在上神的辉曜宫，有人说你同上神情投意合，情意绵绵。这传闻，我思量前后始终不得解，劳烦你这八卦中人来解答一番？”

　　说罢他半撑着下巴，饶有所思地望了我一眼。

　　彼时我正囫囵地吞着一片牛肉，被他的话一呛，赶忙拿着茶水顺了顺。

　　“这是哪里的话，谁传的？要被我知道非揍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哈哈。”在座的一帮人笑出了声，其中一人开玩笑说道：“谁传的倒是不知道。不过蒹葭，要是攀上上神这棵高枝，可别忘了请兄弟我们几个喝喜酒啊。”

　　“池元仙官也在这呢，你们能不能正经点儿。”我摊了摊手，目光转向池元，却看见他无比投入地在吃火锅，完全没有听见我们讨论的内容。我踹了踹他的凳子，“我们在讨论你家上神呢？”

　　“啊？”他一愣，有些委屈地将筷子上的牛肉放回捞勺，“在说什么？”

　　“他们说你家上神和我情投意合，情意绵绵，不日要结为仙侣······”

　　池元极为认真地想了想，又看了看我，不太容易地憋出四个字：“这很难说。”

　　其余人哄堂大笑，我咬咬牙：“很难说是什么意思？”

　　他极为不舍地看着沉下去的牛肉，面露难色：“啊，就像这牛肉，沉沉浮浮，充满变数。你要是早一点儿捞起来，口感鲜嫩，味道还不错，要是晚一步，就硬得发涩，难以下肚。”

　　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看来也是个吃货。瞥了瞥捞勺里的肉，似乎是差不多了，便抬了抬手，搁到盘中供大伙自取。

　　正当我想着把话题带到其他上，忽地背后有清清凉凉的声音响起，鼻尖似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琥珀木香。

　　“在吃火锅么？”

　　我猛地转过身，少微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后。心下没来由地有些紧张不安，感觉像是在外私会小三，然后被正宫抓包一般，使得我有些心虚地不敢看抬头看他。

　　毕竟人家还在自己身后，我不打招呼也说不过去。于是乎，我迅速挤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向他打招呼道：“好巧啊，少微······”

　　话刚出口，我便意识到不对劲。这里是凡界，哪里是凑巧。

　　他幽幽地望着我，面色如常，紧接着施施然地拉了张椅子在我身旁入座。开口是客气又疏离的笑：“这是吃独食啊？也不叫我一起。”

　　我愣了半天，我们一堆五个人吃，哪里能叫吃独食。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神态自若地拿起我的筷子，挑了挑小二端上的肉片，顺带挑了挑眉。

　　“你们就吃这样的东西？”听起来颇为嫌弃的样子。

　　“啊。”我急忙解释道：“这家宴江南我们经常来吃，颇能入口。上神您要是不嫌弃，可以试试先。”

　　他用着我的筷子夹了片烫好的牛肉放入口中，嚼了嚼，然后神色难辨地望了我一眼。

　　“我嫌弃。”

　　我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为好。望了望周围，他们也一片讶然，估计也同我一般不知少微上神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他似看穿我的想法般，开口道：“池元来找我告假，说是你历练得大奖要请他去凡界吃好吃的。正好我一个人呆着有些无聊，便也来凡界看看。话说你要是得奖请客吃饭，最应该请的不是我么。嗯？葭葭？”

　　我十足地愣住，却又无力反驳，只得干笑道：“说得在理，是我安排不当。不过我这也是怕你吃不惯凡间的菜肴嘛。你瞧瞧，你刚刚不是说嫌弃来着。”

　　有理有据的一番话说出来，我顿时又有了几分底气，瞬时挺了挺腰板。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我曾和食神学过几样菜肴。他曾教导过我，‘杀一只鸡而没有能力将其烹饪美味，那这只鸡也是白死了。’现如今的这盘肉便是如此。”他淡淡道，“涮肉片须得将肉切得又薄又匀，这刀也得又利又薄，如此才能切得薄片，口感才上层。”

　　我听得云里雾里，直直感慨少微上神的博学多才，实属天界男神里的一大标杆。

　　只见他突然起身，端起那盘牛肉径直离开包厢，在座的我们五人纷纷不知所措。

　　少顷，他端着一盘切得又薄又匀的牛肉片坐回来原位。接着摆了个请的手势，含笑道：“刚切的。诸位尝尝看，不知是否合各位的口味。”

　　我们都颇为感动。堂堂上神居然屈尊降贵，为我们这些不起眼的小仙亲自操刀割肉，连像我这样素日里脸皮厚的水草仙也羞愧得不敢提筷。他倒是神态自若，自顾自地夹了片肉放在滚汤里涮了几涮，转白后又捞出，蘸着我调好的酱，徐徐地放入我碗中。

　　“葭葭，尝尝看。”

　　我咽了咽口水，本想矜持些婉拒一番，奈何这肉闻起来太过诱人，按捺不住便提筷递入嘴中。

　　裹着芝麻酱和沙茶酱的肉片散发着鲜嫩，入口即化。虽说店家是用炖了三个时辰的牛骨汤作锅底，看起来清淡，但在蘸酱之后，肉质的鲜美和酱料的醇厚便交织一起，滋味难忘。少微上神的刀工果然了得，同方才店家端上的肉片口感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我又夹了片放入汤中滚了滚，径直递入嘴中。肉质弹牙，唇齿间还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味。

　　“太好吃了。”

　　唇齿留香后，我总结了这四个字。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提筷涮了起来。

　　趁着众人动筷之际，我靠近他的肩头，悄悄地咬耳朵：“下回我单独请你吃哈，这次先凑合一桌。”

　　他含笑着低声道：“葭葭若想吃，下回我便我来主厨。我会的可不少。”

　　我眼睛一亮：“你可要说话算数。”

　　“自然不欺你。”他笑吟吟地接过话。

　　诚然这顿火锅宴有少微的刀工加持，变得滋味非常，我们几乎都吃得涨肚。下楼结账之际，我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正瞧见少微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瞧瞧，你刀工这么好，害我都吃多了，肚子都圆了。”

　　他假装正经地开口道：“唔，那下回我切差一点儿。”

　　看着店小二还在那算账算得一头雾水，我闲闲地正要同他打趣，眼风忽然扫到一名身着绯袍的少年郎。长眉入鬓发，眉尾稍稍上挑，凤眼如含珠，唇犹碧桃瓣。本该是恣意潇洒的模样，却不知为何染上了浓愁，徒生出一副哀戚戚的神情。

　　像他这般俊朗的少年郎，的确是很惹得旁人注意。原本以为我那喜欢戚戚娇弱的性子只在仙界起效，可此番在凡界，我竟也被他身上的哀戚所吸引住，连半点眼风都挪不开。

　　正巧一旁的店小二抬头要给我们结账，见到我这副神情笑着道：“这是我们家的小郎君，也是今年的状元郎。身得一副好模样，家境又好，才识又高，啧啧，好得很。”

　　我收回视线，假装漫不经心地叩了叩桌面，闲闲道：“唔，你家这小郎君，似乎不怎么开心啊？”

　　他先是四周张望一番，接着声音忽地一低，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事倒也是有些奇怪，似乎是夫妻不和。”

　　想到如此这般的妙人居然已成了亲，我不禁感慨万千，继而哑然一笑：“夫妻不和不是正常么？”

　　“诶，那可不是。”他神秘兮兮地摆摆手，“我们郎君与夫人自幼青梅竹马，那感情可是好得不得了。可不知为何，现如今他们俩只要一见面，就像变了个人般，恶言相对，拳打脚踢，闹得不可开交。”

　　“愁啊······”他叹了口气，接着低声道，“这不天天借酒消愁，连家也不想回了。”

　　我不动声色地望了那郎君一眼，心下了然。方才盯着他时，我便注意到他的印堂处带着隐隐的灰。果然是事出无常必有妖。

　　许是我沉思太久，连少微替我把账结了都未能察觉。尔后，他不经意地戳了戳我的胳膊肘，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也没什么。”我粲然一笑，“就是在想着逻辑关系。”

　　他面露疑色，我却自顾自地凑到小二跟前，开口道：“你方才说那小郎君是你们家的，唔，那便是少东家喽？”

　　“是啊。”

　　“身为宴江南的少东家想必是很有钱喽？”

　　“是啊。”

　　“那我们要是帮他一个大忙，酬劳定会很丰厚吧？”我笑意灿灿，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响。

　　“啊，这······应该是。”他有些不解，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后边的结账的客人又涌了上来。

　　少微用秘法同我私下传音道：“凡人的事，你何时开始感兴趣了？”

　　“刚刚开始感兴趣的。”

　　“你打算如何做？”

　　“自然是拉你一起去碰瓷啦。你不会反对罢。”我嘻嘻哈哈地传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