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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御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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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的天气总是骤变。原本晴朗的天空被厚重的灰色乌云覆盖,云雨聚拢,坠下的雨点被卷起的灰尘染成黑色。
日暮朝奈倚在自己屋内的窗边,她原本在雨声单调的催眠下闭目小憩。一声撕裂天穹的轰然雷鸣毫无预兆地炸响,惊得她猛然睁开双眼。
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带来的湿润土腥气,以及一丝细微的、血的气味。
那位看管她的风柱,结束了猎鬼的任务归家了。
她听到那些轮值的队员恭敬地对不死川实弥汇报这几日自己的动态,随着话语声和脚步声变得越来越清晰,那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也越发浓重。
他基本每次都会带伤而归,不过本人对此浑不在意,对他而言这无非是不值一提的小伤,他甚至懒得听从队员的建议,前往蝶屋处理。
拉门被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拉开,外出多日的不死川实弥亲自确认日暮朝奈看上去并无异常后就吩咐轮值的队员离开。
“您又受伤了。”日暮朝奈看向他的左臂,一道不深不浅的刀伤被草草包扎,渗出的血染红了部分绷带。
“与你无关。”
第二天当前来送药与补给的隐队员出现后,日暮朝奈少有地希望他们下次前来时,能给她带些东西。自从上次她想要纸笔回信后,她便再未额外要求过什么。
她的安静与配合,有时会让轮值的队员和往来的隐队员忘记了她的特殊身份,只当她是一位性情沉静、深居简出的客人。此刻闻言,隐队员略显意外,但还是立刻拿出了记录簿,问道:“日暮小姐需要什么?”
针线、布料、一些常见的干草药以及小罐的金色颜料。
她声称自己在屋子里待着无聊,想要做些手工活解闷。隐队员记录下后没有忘记向不死川实弥请示,他再一次同意了。反正不是什么危险物品,他也懒得深究她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当隐队员将东西送来后,日暮朝奈将自己关在房里的时间变长了。
起初一切如常,只有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偶尔传出。但渐渐地,经过她紧闭的房门外时,能听到里面传来是剪刀裁剪布料的轻响,还会夹杂一声叹息。
这些异样的举动让不死川实弥起了疑心。
某天下午,他提前结束了院中的挥剑练习,毫无预兆地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也未曾出声预警,直接抬手猛地拉开了房门!
日暮朝奈坐在矮桌前,背对着门口,微耸起肩膀,正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动作。突如其来的开门声让她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来。她微张开嘴,急促地说:“你怎么……”
意识到不死川实弥的视线落在桌上后,她闭上嘴,快速地将什么物件塞进了袖中,面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尴尬、羞恼和挫败的神情。
桌上堆着颜色各异的布料边角料,几张用金色颜料勾绘着陌生图案的白纸散在她脚边。
这与往常截然不同的表现,让日暮朝奈全身都写满了可疑。
“你袖子里藏着什么?”
“一些做着玩的手工罢了。”日暮朝奈别开脸,声音带着一丝僵硬。这个理由显然不足以说服不死川实弥。
“这是什么?”不死川实弥捻起那歪歪扭扭,勉强算是被缝成方形的布袋,“你做的?”
日暮朝奈泄气地点了点头,在听到不死川实弥下一句手艺真差的评价后,她几乎要把头彻底埋进胸口。
那布包上的针脚弯七扭八,浅绿的布面被缝得皱巴巴,袋口没有缝好,露出里面填充不匀的干草药以及一张被折起的白纸。这东西无论是样式还是做工,都算不上精美。
“这东西,不会是御守吧?”
日暮朝奈没有吭声,过了一会儿才生硬开口,语气闷闷道:“还给我。”
“你以前在神社的时候也把这种东西分给别人?”
“以前村子里的人会帮我缝制,因为我眼睛看不见。这是我第一次试着做御守,我本想做一个好看些的给你——”
“不需要。”不死川实弥先是一愣,然后打断了她,他手腕一抖,将原本拿在手里的御守丢回日暮朝奈面前,“别做这种无谓的事,你难道觉得我会收下鬼做的可疑物品?不要妄想用这种东西讨好我。”
“讨好?!”日暮朝奈没忍住抬高音量,她惊诧地看着不死川实弥,搞不明白这个词怎么会和她联系在一起。
当她的目光触及不死川实弥脸上那份毫不掩饰的怀疑后,本就积压了几日烦躁的日暮朝奈被瞬间点燃。她的眼中倏地覆上一层恼怒,紧握的双手微微发白。
“不死川先生未免想得太多。每次都带着一堆伤回来,您的血味实在是难闻到让人感觉困扰。”日暮朝奈用衣袖挡住鼻尖,眯起眼,“送您御守是希望您多少在意一下自己的伤势,免得总是让屋子里染上这种难闻的味道!”
从一只鬼的口中听到这种嫌弃般的指责,不死川实弥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猛地蹿起。他还未来得及发作,只见日暮朝奈猛地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
距离骤然拉近,不死川实弥甚至能看清那双瞳孔中自己错愕的倒影,以及她那紧抿的苍白双唇。他下意识地后仰了半步,想要拉开距离,日暮朝奈却紧追不舍,几乎要逼到他身前。
“我之前就在想——”日暮朝奈仰起头望向他,“不死川先生您的实力是不是在下降?不然怎么每次都带些不值一提的小伤回来?”
说完这挑衅的话语,她不去看他陡然变得铁青的脸色,伸手抓住拉门的边缘,用力一合!
她怎么敢对他说这种话!
不死川实弥的手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搭上了门把,指尖用力到发白,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他决心一定要把这个不知死活、胆敢如此挑衅他的女鬼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让她彻底认清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屋内传出细小的抽气声让他停下了动作,他脑海里浮现出日暮朝奈关门那刻的失落神色,烦躁再次笼罩住了他。
“谁要管你!”不死川实弥隔着门恶狠狠地喊了一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同样把拉门关得震天响。
门内,日暮朝奈背靠着拉门,微微喘息。她的手里紧握着刚刚起身时就捡起的御守,指尖摩挲着不平整的针脚,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难堪的情绪在心中不断翻涌。
她走回矮桌旁坐下,手指摸索着拿起了地上的剪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她将御守的一角抵在剪刀锋利的刃口下,只要她略微用力就能把这拙劣的手作品剪成碎片。
不知为何,这一刀却怎么都剪不下去。
日暮朝奈注视着这个缝了拆、拆了缝,耗费她不少心血,甚至让她感到泄气的御守,最终还是丢开了剪刀。
在卧室里擦拭日轮刀以此静心的不死川实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隔壁房间的窗户被打开,什么东西被投掷到院子里的声响让他面色一沉。
鬼做的破烂御守干脆就烂在院子里算了!他冷哼一声,重新专注于手中的刀,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却并未完全散去
隔天是个大晴天,不死川实弥一早就离开了宅邸,不知道前往何处。日暮朝奈来到靠近院子的长廊之下,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喊道:“请问,有人在吗?”
一位面善的轮值队员回应了日暮朝奈,他站在庭院中,询问日暮朝奈有什么事。
她脸上露出略显窘迫的歉意微笑,轻声请求道:“非常抱歉,有件事想麻烦您。昨天我不小心把一个自己做的的御守,它被我丢在房间窗户外边了。您能帮我看看它是不是还在那边吗?如果还在,方便帮我捡回来吗?”
队员判定这并不是什么不合理的要求,很快就跑去日暮朝奈说的地方寻找御守的踪迹。他确实在那附近看到一些草药碎末,可怎么都找不到御守。
空手而归的队员如实反馈,在看见日暮朝奈失落的模样后,不由安慰道:“日暮小姐,我再帮您去看看,麻烦您回忆一下是不是扔到别的地方去了。”
“不用了,找不到就算了。”
“或许是被风吹走了,也可能是被动物叼走了,很抱歉日暮小姐……”
“真的没事,本来也就是随手做的,辛苦您了。”日暮朝奈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有关御守的事。
“这可真是稀客。”蝴蝶忍在蝶屋门口看见不死川实弥时有些意外,他很少会主动踏足蝶屋,除非是重伤到无法自行处理,或者主公严令。此刻,他看起来行动如常,只是左臂上的伤口包扎得过于豪放。
同僚探究的目光让不死川实弥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别开视线,开口道:“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
蝴蝶忍侧身让不死川实弥先进到屋里,当他从自己身边经过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