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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 相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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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川实弥的宅邸在鬼杀队本部边缘,独栋的屋舍被高高的围墙围起。主人显然没有心思打理这偌大的庭院,角落里散落着几个破旧的木桩,上面布满刀痕,显露出这里更多时候被当作训练场使用。
当隐的队员将日暮朝奈护送到这里时,她站在玄关处,目光缓缓扫过空荡的走廊。
“主公大人命令,您将暂居于此。”隐的队员垂首说道,“风柱大人会负责监督您的一切行动。”
日暮朝奈微微颔首。她察觉到面前队员肢体语言的僵硬,以及那刻意避开她目光的眼神中深藏的提防与恐惧。她的妹妹日暮晴子已被暂时安置在蝶屋,由虫柱蝴蝶忍照看。这是产屋敷耀哉同其他柱商议后作出的决定,既是对晴子的保护,也是某种不言而喻的牵制。
隐队员离开后,不死川实弥才从里屋走出。他已经换下那件白色短褂,穿着黑色的队服,腰间的刀却依然佩戴着。
“规矩很简单。”他开门见山,声音冷硬,“日出到日落,你可以在这宅邸内自由活动。日落之后,必须待在你的房间里,房门会上锁。一旦被我发现你有什么异常——”
“您就会斩下我的头。”日暮朝奈接话,“先前一路上您已说过很多次了,不死川先生,我铭记于心。”
不死川实弥眯起眼,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显然对她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感到不悦。他不再多言,粗鲁地指向走廊尽头,道:“你的房间在那边。”
日暮朝奈的房间在最里侧的厢房,与不死川实弥的卧室仅有一墙之隔。隐的队员大概提前过来进行了简单的打扫,这长久无人使用的房间闻起来有淡淡的霉味和灰尘气息,不过整体还算整洁。房间陈设简单,除了一张榻榻米,一套被褥,一张矮桌,再无其他。
最开始的日子宅邸内的气氛紧绷如弦。
不死川实弥保持着极度的警惕。每天清晨检查厢房的锁,确认地板完好;夜晚则几乎不眠,听觉捕捉着院内每一丝异响。
然而日暮朝奈异常安分。她不提出任何要求,只是静坐、偶尔起身在临近庭院的廊下走动,或是坐在会客室隔着拉门望着庭院中一成不变的景色。
不死川实弥不可能日日待在家中守着一只鬼。作为风柱,他仍有任务需要执行,猎鬼的工作从未因任何事停止。每当鎹鸦带来新的指令,他必须立刻动身离开,这时,宅邸内的监视便成了问题。
日暮朝奈的存在并未向整个鬼杀队公开,她的身份太过特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死川实弥挑选了几名能够保守秘密的队员进行轮值。当他外出时,便由这些队员在夜晚负责看守宅邸,重点监视日暮朝奈的动静。
离开宅邸前,不死川实弥都会警告日暮朝奈安分守己,她每次都是安静地听完,轻声回复“我知晓了”,再补上一句“请您一切小心。”
他从来不会回应,这种仿佛家人般的温情叮嘱从她口中说出,让他觉得别扭。他不需要一只鬼的关心。
某次外出回来,守在宅邸外的队员将几封信递到他手中。他一边走向主屋,一边快速浏览了信件的内容。
日暮晴子的信絮絮叨叨地分享着她在蝶屋的新鲜见闻,字里行间透露出她正在努力适应新环境,但信末总会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问姐姐何时能来看她,或者她能否过来探望。至于时彦的那封信,笔迹稚嫩,但措辞却显得颇为正式,甚至有些老成,大概是由村子里的大人口述指点。
信中提及,大部分村民遵照日暮朝奈离开前的建议,陆续迁往了东边的城镇,开始新的生活。但仍有一些故土难离的人家选择留下,时彦一家便是如此。
他们按照巫女大人的嘱咐,在村子周围移种了许多紫藤花树。村民们都十分挂念日暮姐妹,希望她们在外一路平安,保重身体,并询问两人多久之后会返乡。
他面无表情地将信纸塞回信封,径直朝着日暮朝奈的屋子走去。队员告诉他,她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走到日暮朝奈的房门外,没有敲门,直接拉开了并未从内上锁的房门。日暮朝奈跪坐在矮桌前,转过头对不死川实弥说道:“您回来了。”
不死川实弥将信件放在门口,语气平淡:“你的信。检查过了。”
黑发巫女的视线落在那些信封上,停顿了一下。她缓缓起身,走到门边,弯下腰将信件拾起。
“多谢您。”她轻声说,指尖拂过信上署名时,目光柔和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对于信件被先行拆阅检查这件事,她没有任何质疑或不满的表示,仿佛早已预料,也坦然接受。
那次不死川实弥并未久留,新的任务很快下达。临行前,他再度重复那些冰冷的规矩。日暮朝奈如常应下,并送上那句已成惯例的“请一切小心”。
就在他转身欲走时,她忽然唤住了他。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她开口喊住了他,面上浮现出几分踌躇,询问不死川实弥是否能让队员给她带些纸笔。
她想要给妹妹还有村民们回信。
不死川实弥皱起眉,胸腔里那股熟悉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他想要质问她为什么觉得自己还能与人类保持联系?
不料这话还没问出口,日暮朝奈像是察觉到他的心声,垂下眼说:“算了,不必麻烦了。不死川先生,祝您一路顺风。”
话语哽在唇舌之间,不死川实弥侧身往大门走去。刚迈出几步,他心烦意乱地停了下来,语气不佳地抛下一句:“你的信要等我回来检查过后才能寄出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加快步伐离开了。
“好的,谢谢您!”身后传来她欢悦的应答。那声音让他脚步更快了些。
主公大人之前有嘱咐过,在不过分的前提下尽可能满足日暮朝奈的要求。他只是遵命行事,才不是被她那副故作可怜的模样牵着鼻子走。
日暮朝奈给妹妹还有村民的回信并不长,两封信里都提及自己现在处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希望他们不要担心。比起信件内容本身,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信封里各装有一朵白色干花。
他认出那是前些日子在庭院角落里绽开的野花,但按照要求日暮朝奈并不能踏入院子。
立于他身后的轮值队员新村,面色忽地紧张起来,小声解释那是自己替日暮朝奈摘来的,因为她拜托了自己,他也判断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
“不死川先生,您回来了!您没受伤真是太好了!”
雀跃的女声截断了他未尽的斥责,现在还是下午所以日暮朝奈可以在宅子里走动。
日暮朝奈双眼含笑走来,不知为什么不死川实弥有种她似乎料到自己今天会归宅的预感。
“那是院子里的花,很漂亮吧。”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干花上,“今早也摘了一些我放在会客室里了——”
话至一半,她视线掠过不死川实弥身后面色发白的新村,神色倏然一顿。面上先是泛出了然,随后收敛了笑意,一丝歉意浮上眉眼,她轻声说:“抱歉,我是不是做了不妥的事?请您不要责怪新村先生。”
……连轮值队员的名字都已知晓了吗?
她是什么时候,又如何得知?仅仅是通过几次照面时的观察,还是在他外出时,有过简短的交谈?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她并非如表面那般完全与世隔绝,也意味着这些轮值的队员,或许并不像他以为的对她全然戒备。
“回到你的房间里去。”不死川实弥沉声道。
“好的。”
待日暮朝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不死川实弥才转身看着浑身紧绷的新村队员。
“你和她说过话了?”
“是的,我很抱歉,做了出格的事。”新村低下头,声音微颤。
不死川实弥沉默片刻。
白花干燥轻盈,仿佛稍用力就会碎去。一朵花罢了,算不上过分的要求……
他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语气听不出情绪,道:“下不为例。”
夜幕降临,最里那间厢房已落锁。不死川实弥待在与其一墙之隔,自己的卧室,手里捏着两封已经封好的信件。
他的鎹鸦爽籁,正安静地停在窗沿上,漆黑的眼珠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光,无声地望着自己的主人。
不死川实弥走到窗边,将信件递到爽籁面前。鎹鸦灵巧地用爪子抓牢,歪了歪头,似乎在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送去蝶屋,和原来的村子。”他低声道。
爽籁轻轻“嘎”了一声,算是回应。它展开双翅,用力一振,便轻盈地融入了深蓝色的夜空中。
墙的另一边,日暮朝奈静静地跪坐在黑暗的房间里,面向墙壁的方向。她听到了鎹鸦振翅远去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