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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本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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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和其他几位下级队员是在当天傍晚抵达了旅馆。
不死川实弥早已在旅馆门口等候。隐队员们见到他时明显绷紧了身体,恭敬地行礼。
不死川实弥只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那辆马车上。那车后拖着一个约莫一人高的木箱,箱体由厚实的木板钉成,外层刷着深色漆料,箱门处装有沉重的铜锁和铰链。是专门用于运输某些“特殊物品”的容器。
“白天赶路,只能这样。”不死川实弥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隐队员们会意地点头。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串钥匙,拎在手中叮当作响。他们都知道箱子里将要装的是什么,一只鬼,一只由风柱亲自护送、主公大人特别交代必须安然带回本部的鬼。
他们在天黑后出发,日暮姐妹提着她们并不算多的行礼走出了旅馆的后门。日暮晴子紧贴在姐姐身边,她好奇地探头看着身着隐制服的陌生人,脸上浮现出几分不安。
日暮朝奈的目光落在已经敞开的木箱上,她的眼角轻微抽搐,那抹永远挂在唇边的微笑终于彻底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口仿佛棺材一般的木箱,金色的眸子深处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可能是自嘲又或许是无奈。
“请。”一名隐队员躬身示意,语气恭敬但不容置疑。
不死川实弥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连续几日的相处、阿信的事件、还有这女人总是那副仿佛知晓一切却又不肯明说的态度,让他的耐心早已耗尽。此刻看到她难得流露出的真实反应,心头竟掠过一丝近乎恶劣的快意。
日暮朝奈没有多言,她上前一步伸手抚摸着木箱的表面。这堪堪能容纳一人蜷缩其中的木箱内里衬着深色的布料,箱底铺了几层干草。
“请照顾好晴子。”她回过头对不死川实弥轻声嘱咐道。
他没有回应,只是对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日暮晴子伸出了手。女孩犹豫地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不死川实弥,最终还是小跑到他身边,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衣角。
日暮朝奈这才弯腰,提起衣摆缓缓跨进木箱。箱内空间狭小,她不得不屈膝,双手环抱小腿,将身体缩成一团。黑发如瀑般散落在肩头和干草上,素色和服在昏暗的箱内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一名隐队员上前,将箱门合拢。厚重的木板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外界的声音。铜锁“咔哒”一声落下,锁舌扣入锁扣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刺耳。
“姐姐!”日暮晴子忍不住喊了一声。
箱内传来一声轻微的敲击声,停顿片刻后,又响了一下。
“不用担心她,不会有事的。”不死川实弥拍了拍女孩的后背,语气生硬但动作还算温和。说完他便叮嘱隐成员路上当心颠簸。
“是,不死川大人。”
木箱被小心地抬上马车,用绳索固定。当车轮伴随着马蹄声开始滚动,他们也真正地离开这个村子。
“姐姐会不会喘不上气?”
“不会的。”不死川实弥回答得简短,神色无异,耳朵却捕捉着后方马车的动静。
事实上,直到此刻,日暮晴子对姐姐身上发生的变化仍没有真切的实感。她只知道姐姐的眼睛能看见了,同时也注意到离开村子后,姐姐几乎不吃东西,偶尔勉强咽下几口她硬塞过去的饭团或鱼肉,脸色却会变得更加苍白。
日暮晴子不知道的是,每当她跑开玩耍时,日暮朝奈会找机会将那些食物吐出来。人类的食物对已经成为鬼的身体难以下咽,但她一直小心地隐瞒着这一点,她不愿让妹妹看到自己呕吐的狼狈模样,更不愿让妹妹过早地意识到自己真真切切地变成了怪物。
路途颠簸在所难免。每当马车驶过坑洼,后方就会传来木箱与车板碰撞的闷响,偶尔夹杂着内里摩擦的细微声音。不死川实弥的眉头在这些时刻会不自觉地皱紧。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担心任务失败无法向主公大人交代,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那个缩在黑暗箱中的身影总是不合时宜地浮现。
除了护送日暮朝奈的命令以外,不死川实弥还要参加鬼杀队的柱合会议,上一次召开还是半年前。不死川实弥踏入庭院时,已有数道身影等候在廊下。
“真稀奇,这次你居然是最晚到的,遇到的任务很棘手吗?”蛇柱伊黑小芭内缠绕着白蛇,异色双瞳中带着探究。不死川实弥只是“啧”了一声,没有回答。
“人都到齐了。”产屋敷耀哉的两名女儿从内室走出,向众人行礼,“主公大人已在里间等候,请各位入内。”
柱们依次踏上廊道,不死川实弥走在最后,他的思绪还停留在今早抵达时,隐队员们将木箱运往别院安置的场景。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
里间的拉门被缓缓拉开。产屋敷耀哉跪坐在主位上,脸上蔓延着诅咒的侵蚀,那份沉静的气度依旧令人心生敬意。
然而,所有柱的目光在瞬间都被另一个身影吸引。
日暮朝奈背对门口跪坐着,她正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抬起,似乎要触碰产屋敷耀哉伸出的手。在柱们眼中,这个动作充满了危险的暗示。
“鬼?!”
几乎在同一瞬间,所有人都动了。有人快速掠向前方,有人的刀已半出鞘。空气被撕裂,杀意如实质般压向那个纤细的背影。
不死川实弥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何时冲了出去。等他回过神时,已经拦腰抱起了日暮朝奈,急速后撤。
一阵天旋地转后,日暮朝奈与他已退至门边,而她与产屋敷耀哉之间,已隔了数道身影,以及多了好几把刀尖对准她。如若目光能化作刀刃,她早已被千刀万剐。
她在不死川实弥怀中眨了眨眼,似乎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困惑。她转过头,金色的瞳孔扫过那些充满敌意的面孔,最后落在不死川实弥紧绷的下颌线上。
“哎呀,不死川先生,你们来啦?”她竟还能露出微笑,仿佛此刻不是被数名顶尖剑士用刀指着,而是在庭院中偶遇故人。
不死川实弥狠狠瞪了她一眼。
“不死川,你在做什么?!”音柱宇髄天元厉声质问,华丽的头饰因激动而不断晃动。
不死川实弥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解释。
难道要说这女人虽然是个鬼,但主公大人下令必须保护?还是说她一路上虽然装模作样但确实没害过人?这些话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的咂舌。
就在这时,产屋敷耀哉温和的声音响起,如清泉缓缓淌过,安抚众人的情绪。
“大家不必惊慌。”
所有动作瞬间静止。柱们仍保持着战斗姿态,目光转向了主公。
“这位是我邀请来的客人。”产屋敷耀哉缓缓说道,“实弥,朝奈巫女已经和我说了,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里屋陷入一片死寂。
客人?一只鬼?这颠覆认知的称呼让柱们面面相觑。不死川实弥在听到主公话语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日暮朝奈完全没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释放”。她轻呼一声,身体失重坠落,和服下摆在空中荡出弧线。落地时她勉强用手撑住身体,姿态已称不上雅观。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袖口沾上了榻榻米的微尘。
她跪坐在地上,停顿了两秒,才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真实的不悦。
“下次松手前,还请先告知我一下。”
不死川实弥抱臂冷眼旁观,道:“不可能有下次了。”
这简短的交锋让气氛更加微妙。柱们看着这只鬼与风柱之间古怪的互动,警惕中混杂着困惑。
日暮朝奈不再理会不死川实弥。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和袖摆,重新以标准的姿势跪坐好,面向产屋敷耀哉。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
“上次见面还是十年前,日子过得可真快呀。”她轻声说道,目光落在产屋敷耀哉脸上的诅咒痕迹,眼眸中漾起真切的伤感,“诅咒还是在蔓延。无法为您解忧,真是让我羞愧。”
“我的身体并无大碍。”产屋敷耀哉轻轻摇头,“朝奈巫女被我族的污点与耻辱所伤,应是将你牵扯进来的我无颜面对你和明空大人。”
产屋敷耀哉继续问道:“那么朝奈巫女,你与他已经见过了,是吗?”
“是啊。”朝奈的唇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正如我梦中预见的那般,是个被不祥与怨恨包裹的灾祸呢。”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日暮朝奈在九柱的注视下,平静地讲述了一个月前发生的事。
这一切都起始于她的梦境。黑暗如潮水涌来,黑影张开布满利齿的嘴,有非人的怪物在月光下撕裂血肉,村民的惨叫与咀嚼声混杂。她在梦中窥见未来的一角,醒来时冷汗浸湿衣衫。
“我知晓那些食人鬼与产屋敷一族的渊源。”她说,声音如古井无波,“起初只以为有鬼要途经村子,于是连忙写信希望产屋敷大人能派人前来帮忙。”
与此同时,她将神社里帮忙的村民全部遣散下山,连妹妹晴子也一并送走。下令除非她亲自下山,否则任何人不得接近神社。更重要的事日落之后,村民必须闭户不出,如有外来的访客一律谢绝入村。
“谁料我刚刚布置完这些,”日暮朝奈的叙述在这里停顿了片刻,,“还没等来产屋敷大人派来的帮手,一名不速之客就造访了神社。”
“鬼舞辻无惨。”她说出那个名字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什么?!”宇髄天元猛地踏前一步,音调拔高,“你是说你见到了鬼舞辻无惨?!”
其他柱的反应同样剧烈。那是他们追寻千年的宿敌,是一切悲剧的根源。
日暮朝奈点了点头,继续说了下去。那时的她双目失明,看不见来者的面容,只能“感知”到他身后拖拽着的、数量庞大的阴影,那是无数被残害生命的怨念,浓重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暗。
鬼舞辻无惨同样察觉到了她的特殊。这个生活在深山神社中的盲眼巫女,身上有种不同寻常的力量,于是他问出了那个执着千年的问题。
“他问我是否有能让他行走在日光下的办法。我告诉他有这样的办法。”话音刚落,刀刃出鞘的声音响了起来,下一秒黑发的巫女弯起嘴角,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冰冷的嘲意,“我说,如果向神明祈祷的话,祂会实现愿望的。”
短暂的寂静后,甘露寺蜜璃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脸涨得通红。
可以想象,这话在鬼舞辻无惨听来是何等的挑衅与戏弄。
“愤怒的鬼舞辻无惨没有立刻杀我。”日暮朝奈的声音低了下来,“为了惩罚我的‘不敬’,他给了我他的血,他想让我从受人尊敬的巫女,变成靠人肉苟活的怪物。”
得到血后,她失去了意识,不知道在神社中昏迷了多久。醒来时,第一个看见的是因担心而偷跑上山的晴子,以及晴子的玩伴时彦。
她重见光明的那刻也意识到自己再也不是人类。
值得庆幸的是,她身为巫女的力量与鬼舞辻无惨的血液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制衡。她没有失去理智,不渴求血肉,鬼舞辻无惨也无法感知她的存在。但代价是,不论是作为鬼还是巫女,她的力量都弱得可怜,连身体机能都比普通人要孱弱。
“鬼舞辻无惨不相信我会承受不住血液的力量直接死亡。他派了另一只鬼前来查探。”
为了活命,被鬼袭击、身负重伤的她,带着两个孩子躲进了神社的隔间。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衣襟,她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紧紧抱着孩子,听着外面鬼的搜寻声越来越近。
“然后,不死川先生就来了。”
所有目光转向不死川实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那么鬼舞辻无惨还是知道你活下来了?”蝴蝶忍轻声问道。
“他或许认为我已经被鬼杀队消灭了。”日暮朝奈回答,烛光在她金色的瞳孔中跳跃,“但我不能再待在村子里了。鬼舞辻无惨一旦起疑,可能会亲自返回查看,或者派遣更强大的鬼。村民们对我的话深信不疑,为了保护他们,我让他们往东边迁徙……”
她的声音在这里微微发颤,随即低下头,双手伏在地板上,向产屋敷耀哉行了一个郑重的礼。
“平日里如此照顾我的村民们,却因我不得不离开世代居住的土地。如果不是产屋敷大人您出手相助,我不敢想象村子里会发生什么。”
产屋敷耀哉倾身将她扶起。待她起身后,转向不死川实弥,同样行礼。
“不死川先生,也感谢您消灭了鬼,还将我护送到此处。”
不死川实弥没有回应。他在想,这女人明明一路上总是那副神秘莫测、仿佛掌控一切的模样,眼下到了主公大人面前,倒是学会了示弱。这念头让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如果日暮小姐作为巫女的力量消失后,是否会变为普通的鬼?”炎柱炼狱杏寿郎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目光如炬,直视日暮朝奈,“何况,我们如何证明日暮小姐不会加害人类?”
产屋敷耀哉的态度已经明朗,他打算庇护这只特殊的鬼。但柱们的疑虑并未消除。千年来与鬼的厮杀,让他们无法轻易相信任何非人之物。更何况,鬼舞辻无惨的血液就在她体内,这本身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隐患。
巫女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纹理。她无法给出确切的保证,谁也不知道巫女之力与鬼血之间的平衡能维持多久,更不知道如果平衡打破,她会变成什么。
就在她准备开口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了。
“她在重伤时,闻到我的血也没有伤人。”
是不死川实弥。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柱们的表情各异,有惊讶、疑惑、探究。他们惊讶的不仅是日暮朝奈面对稀血无动于衷,更是风柱本人居然会开口为一只鬼辩护。
不死川实弥察觉到那些视线,脸色更加阴沉。他硬邦邦地补充道:“人类的血和气味对她没有吸引力。她闻到我的血时……险些呕吐。”
“噗。”这次连蝴蝶忍都没忍住,以袖掩口轻笑出声。甘露寺蜜璃更是把脸埋进了手里,肩膀微微颤抖。
气氛诡异地缓和了一瞬。
炼狱杏寿郎依旧严肃,道:“对于日暮小姐的遭遇我深感遗憾。”他对日暮朝奈颔首致意,随即转向产屋敷耀哉,“但是很抱歉,主公大人,我还是无法完全信任日暮小姐。给鬼提供庇护,实在是……”
他未尽的话语中包含了对鬼的怀疑,其他柱虽然没说话,神情却表露了相似的疑虑。
产屋敷耀哉安静地听着。待炼狱杏寿郎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明白诸位的担忧。那么,在做出最终决定前,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主公大人,”蝴蝶忍忽然上前一步,紫色的眼眸弯成月牙,“在讨论是否庇护日暮小姐之前,我有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她。
蝴蝶忍微笑着,却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给日暮小姐提供庇护的话,是要将她安置在哪里呢?”
里屋中再次陷入沉默。

看了无限城后想起了这篇文,于是旧文重修
女主那话没骗无惨,可惜无惨以为女主在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