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似血》杲呆

2、第二章 他的声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在静默的村子里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的听到。“没有人会在意你是谁。你家里有没有亲人，有没有等你回家的爱人，他们不会因为你求饶就放过你，更不会因为你警惕性不够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们只看到十七师剿灭了九个反军据点，你们知道他们有两个团几乎全军覆没了吗！”

　　“整日里看不起反军，装备不如你们，作战技巧不如你们，但是他们有一点你们绝对比不上，就是对环境时刻保持警惕！别以为在自己的连队里就能高枕无忧了，就你们现在这种水平，去了战场上也只能是炮灰，还谈什么立功升官！”

　　一顿毫不留情的话劈头盖脸的骂下来，所有人都不敢说话，过了一会儿，孙立国几人从地上爬起来，羞愧的低下头，“连长，我们知错了。”

　　柏枫脸色缓和了些，把退了膛的枪重新装回腰侧，下令道，“孙立国，刘坚，宋大强，张军龙随机测试不合格，今天晚上之前，围村跑50圈。”

　　“是！连长！”

　　从这天开始，柏枫身后就多了一条小尾巴。

　　少年的慕强心理让他对柏枫彻底折服，缠在柏枫身边端茶送水，吵着闹着要加入他们的连队。

　　柏枫对不是自己手下的人都很和善，即使是杨淮这种讨人嫌的缠法，他也没觉得不高兴，甚至还时不时逗一逗这个有趣的小孩。

　　比如现在，杨淮趴在桌子上，眼巴巴的磨他，“连长，好连长，嫩就教教俺嘛。”

　　柏枫两条腿搭在院子的围栏上，双眼微阖晒着太阳，装做听不懂的样子，漫不经心的回答，“嗯？小淮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等你学会官话了再来找我吧。”

　　杨淮这些天被他这句话糊弄了好几次，才不信他说的，况且他跟村长说话的时候明明也能听懂，村长的口音比他还重呢！

　　尽管如此，他还是一字一顿的用小武哥教给他的话说道：“好—连—长—，你—教—给—我—打—架—吧——”

　　然后继续期待地瞅着他。

　　柏枫无奈的叹了口气，睁开眼把腿放下来，用力的揉了一把杨淮毛毛燥燥的脑袋，“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固执呢？”

　　杨淮最不喜欢别人说他是小孩，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但是眼前的人是柏枫，他瘪了瘪嘴，忍了。

　　“连长，教—我—打—架—”

　　能糊弄的都糊弄了一遍了，柏枫纵使再不要脸也不好吊着小孩玩了，妥协道。

　　“你要是想学，以后早上先跟着你小武哥他们晨练，什么时候能超过小武了，我就教……”

　　“好耶——”没等柏枫说完，杨淮高兴的崩的三尺高，也不缠着他了，一溜烟儿的跑去找小武。

　　“小武哥！嫩过来，俺要和嫩打架！”

　　之后的十几天，杨淮跟屁虫的对象从柏枫变成了小武。

　　出乎柏枫意料的是，可能是从小没人管放养的缘故，杨淮的身体素质出奇的好。

　　三十一师第七团二营三连作为民中军正式部队，每天早上的晨练有两个多小时，期间没有任何休息时间，从早上五点半到八点钟，负重跑，格斗，拼刺训练……

　　杨淮一个没落下，全跟着做完了，尽管开始都是落在最后，动作也不标准，格斗时还被正牌士兵们摁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他确实是跟着完成了，别说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就算是进了军营两个月的青年也不一定能做到。

　　当然即便如此，他离打的过小武也还差的远。

　　小武今年已经26了，虽然是后勤兵，但是作为一个参军八年的老兵，还有上战场的经验，对付他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绰绰有余。

　　杨淮毫不气馁，找小武打架，被打倒，歇一会再找小武打架，每天就在这样的重复里，格斗技术有了明显的提升。

　　尽管柏枫说着要等他打的过小武了再教他，但是看着他被小武反手抓住哇哇乱叫还死不认输的惨样，还是偷偷给他教了几招。

　　柏枫父亲是上海商人，常年不在家，柏枫自小就跟着家门口街上的各个拳馆的师父练武。

　　后来年纪大一点，考上了黄埔军校。

　　无论是基础功、格斗技巧还是体力耐力，都少有能与之抗衡的。

　　柏枫最擅长的就是找出对手弱点然后一击即溃。

　　小武个子不高，但是优势是底盘很稳，杨淮没经过专业训练，打架只知道拳打脚踢，毫无章法，却不知道打底盘稳的人要会善用巧劲儿。

　　有了他给杨淮指点，在杨淮跟着训练的第十七天，终于给他抓住了一次机会，整个人跳上去抱住小武的脖子，靠身体的重力和冲劲儿把小武拽倒了。

　　在场的其他人一片哄然。

　　“小武哥竟然让小淮摁倒了！”

　　“小淮可以啊！哥就知道你有出息！”

　　“小武哥，没事，长江后浪推前浪，咱输了也不丢人哈哈哈……”

　　尽管大伙都知道杨淮这是钻了个小武的空子，但是都毫不吝啬对杨淮的夸奖。

　　杨淮摸着脑袋站起来，脸上红扑扑的，因为出汗浑身都冒着热气，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

　　他还没忘自己的小武哥还躺在地上，赶紧把他
　　也拉起来，不好意思道。

　　“对不住小武哥，俺把你弄倒了。”

　　小武当然不在意，摸了摸他的头，“道什么歉，我把你弄倒多少回了，你才一次算什么。”

　　小武转过头，柏枫正站在不远处笑着看热闹。

　　他喊道：“连长，你想教柏枫就直说，让他来跟我打架还偷偷私下加练，以为我们大伙看不出来吗！”

　　说着他半真半假的叹口气，“可怜我一个后勤兵，还天天兢兢业业的当陪练，还要被你们兄弟俩合伙欺负。”

　　“就是，太过分了！”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刘坚揽着小武肩膀往村里走“走！小武哥，咱们干活去，反正现在小淮赢了，之后这看孩子的活就交给连长喽！”

　　“俺才不是小孩呢！俺马上也能当兵了！”杨淮愤愤不平。

　　“走了小孩，”柏枫笑着叫他，“哥教你打架去。”

　　杨淮气的跺了跺脚，最后还是小跑着跟上柏枫，一句不太标准的官话从他嘴里别扭的说出来。

　　“好的哥。”

　　将近年关，刚下完一场雪，到了筹备年货的时候，淮沟村的名字就是因为村子旁边有一条沟，从山上一直流到山脚，汇成一个小湖。

　　每年年末，村子里的男人们都会聚在一起，从冻实了的湖面上凿洞捞鱼，温度低鱼也游不动，一网捞上来，能有几百条，够挨家挨户分几条过年的。

　　柏枫的连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南方的，没见过在结冻的湖上打鱼，一个两个兴致高的很，拿着铁掀和锄头跟着村里人一块去湖边。

　　村里老人定好了点，他们就分开来凿洞，杨淮还是跟着柏枫，小武都说他现在已经成了柏枫的专属‘亲卫兵’，就差跟着柏枫睡觉上厕所了。

　　他不知道亲卫兵是什么意思，但是带个亲字，他就觉得是好的，每次别人叫他连长的小亲兵的时候，他都高高兴兴的应着。

　　一群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在冰面上开个洞轻轻松松，从冰洞把网放下去，长时间缺氧的鱼自己就会凑到洞口来呼吸。

　　小湖离村子有一段距离，所以等鱼进网的时候所有人都留在湖边等，但是人一多又无聊的时候就会找乐子。

　　不知道谁先开始的，抓了一把雪灌了另一个人一脖子，被偷袭的人大叫一声，反手从地上捞了一把撒回去，结果被那人躲开了，反而是其他几个人没有防备被撒了一头一脸，几个人闹着打成一团。

　　军令森严，其他人一开始还留意了一下柏枫的态度，见他没有制止的意思，都欢呼一声加入进去，一群人穿着臃肿的棉服在湖边打的热闹。

　　杨淮溜到一边，从地上拾起一把雪，攥成一个球，一边喊一边用力扔出去。

　　“连长——看球！”

　　柏枫坐在湖边，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毫无防备的被砸了一头一脸，雪球炸开粘在他的头发眉梢上，随着他呼吸出的热气化成雪水。

　　杨淮没想到会砸到他的头，柏枫又站着不说话，心里开始打鼓，连长不会生他气了吧……

　　他边往回走边小心翼翼的道歉，“连长，对不起，俺就是想跟你玩，你别生俺气……”

　　柏枫面无表情，声音听不出喜怒，“想跟我玩，不想我生气是吧？”

　　杨淮往他身边凑，可怜巴巴的点头，小武几个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笑的不怀好意。

　　杨淮还是太嫩了，稍微装一装他就信以为真了，柏枫哪那么容易生气。

　　果不其然，等杨淮走到他身边，柏枫抬手，杨淮还以为他要打他，缩了一下闭上眼，等了几秒没有动静，他试探着睁开眼。

　　柏枫擦了一把脸上的雪水，也不装了，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小孩的怂样，等他睁开眼的一瞬间，伸出手用力向前一推，自己则在杨淮即将落地的时候俯身，把他扑倒在厚实的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