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似血》杲呆

1、第一章 华历142

　　华历1424年冬，A省北部的一座荒山上，一百来个穿着军装的人背着步枪，架着十几个轻机枪和冲锋枪，在雪地里朝山窝的村子行进。

　　领头的是个看上去20来岁的年轻人，一身军装穿的十分随意，嘴里叼着一根半明半灭的哈德门，零下好几度的气温，只穿了薄薄几层也不见冷。

　　——这是民中军二集团军31师的一个连队。

　　“哎！大哥，嫩们是当兵滴蛮？”

　　风雪交加的傍晚，大雪混着冰碴子擦着人脸，刮出一道道白痕，走了一整天的队伍疲惫不堪，竟然都没发现什么时候从山里钻出来个小子。

　　柏枫听见声音停下来回过头，一双眼鹰似的扫向那个少年。

　　少年看上去十五六岁，穿着粗布麻衣，衣服上还有几处破洞，露出里面的芦絮，一张脸冻的通红，下着雪，头上连个帽子都没有，一副穷酸的难民样儿。

　　只是一双眼珠儿黑的发亮，咧着嘴亮晶晶的看着眼前穿着军装背着枪的士兵们。

　　柏枫吸了一口烟，烟丝带着潮味，泛着苦，柏枫把烟吐到一边，没理他，转回头继续带着士兵们朝村子走——天色越来越暗了，他必须在天黑前给大伙找到住处。

　　他不开口，其他人更不会自作主张。

　　没人理少年，他也不在意，乐颠颠的跟在国队伍旁边，瞅瞅这个枪看看那个炮，新鲜的不得了，转悠了一圈，又跑到了柏枫旁边。

　　“大哥，嫩要上村里蛮？俺领嫩去！那边有个小道，可近！”

　　柏枫终于正眼看向少年，少年笑的真诚，眼神干净澄澈，跟他对视也毫无惧意。

　　柏枫心里一动，多日与部队失联和紧急行军让他有些草木皆兵了。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村子里吗？”

　　“恩！俺叫杨淮，下面那个就是俺们村儿！”

　　柏枫点点头，回过头叫了一声“小武！”

　　队伍后方一个小个子应了一声，小武从队伍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冬棉帽和一件棉服。

　　小武憨厚一笑，把东西递给杨淮。

　　“快穿上吧杨小兄弟，这么冷的天可别冻坏了！俺看见你就想起俺家的弟……”

　　一边的柏枫打断了他：“行了行了，少废话。”

　　小武嘿嘿笑着摸了摸头，小跑着回了队。

　　杨淮第一次摸到军装，喜形于色，三下五除二的穿好衣服，有模有样的朝柏枫行了个军礼，大声说，

　　“长官，俺给嫩们带路！”

　　等到了村子，天已经全黑了，山窝窝里的小村子常年闭塞，电灯是不可能有的，整个村里只有屋子里透出的一点光亮。

　　一百来号人浩浩荡荡带着枪炮从山上下来，村子里的人又害怕又好奇，小孩子从窗户里扒着头往外看，又被自己的爹妈拽回去。

　　杨淮一下山，就跑去叫村长了，村长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也没见过这阵仗，颤巍巍的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群拿枪带炮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各……各位长官，俺……俺们……”

　　杨淮跟在村长后面，凑到柏枫身边，乐呵呵的介绍。

　　“陈叔，这些大哥都是当兵滴！人可好了，还给俺衣服穿哩！”

　　村长一张老脸都怕皱了，生怕眼前锐气逼人的长官一个不高兴把杨淮一枪崩了。

　　“杨家小子！你怎么……这是长官！快回来！”

　　柏枫没在意，又把小武叫出来，这回小武带着两个兵抬着一个大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是一箱棉衣。

　　柏枫从小武包里抓出一把银元，一并放在棉衣上，少说有十来个——一个大洋能买一百斤大米，杨淮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看的眼睛都直了。

　　“陈老先生，我们是民中军第二集团军31师的连队，跟大部队分散了，想在您这里找个地方住，等联系上部队就走，您放心，我们不会让您和村民们吃亏的。”

　　说着把箱子往前一放，“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跟大伙分一分，就当我们的借宿费了，您看行吗？”

　　哪里还有不行的道理，村长连声答应，就算没有这些东西，上百支枪往他面前一摆，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淮沟村人少，一共三四百人，柏枫的一连就有124人，挨家挨户的塞了两个兵勉强才住的下。

　　柏枫自然是住在村长家。

　　村长有一个儿子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只有他和老伴儿两个人，杨淮父母早亡，陈村长老两口也时常让杨淮到自己家吃饭。

　　杨淮今年16岁，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对这些英挺刚硬的军人带着天生的向往，他自小不怕生，没多长时间就和小武几个后勤和炊事班的人打成一团。

　　他不会说官话，小武说一句他跟着学一句，学的歪腔怪调，逗的士兵们直乐。

　　柏枫带着连队借宿是出于无奈，村子里的贫穷和落后他都看在眼里，于是让炊事班把白天从山上打来的鹿肉取出来炖了一大锅，挨家挨户的分了一大碗。

　　这对于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尝点荤腥的淮沟村来说可真是太丰盛了，分到了棉袄和鹿肉汤的村民很快接纳了这支年轻朝气的连队。

　　柏枫在也在第二天雪停后，用电报联系上了部队，第五次围剿此时正是激战时期，第二集团三十一师的师长黄秦功对剿共行动一直十分反对。

　　最后，柏枫坐在陈村长家自己做的小竹椅上，看着电报发来的原地待命的命令，毫不意外的吹了个口哨，回头看着站的整整齐齐紧张的看着他的手下，露出一个笑，“原地待命！”

　　“喔！！！！”绕是训练有素的专业军人，在强打精神连续赶路奔波了一个多月后，也难掩对休息放松的渴望。

　　“除了每天的晨练，拼刺训练照常，其他时间自由活动。”

　　“自由活动可不是让你们胡闹，自己住的家里有地的去地里帮忙，没有地的就去山上打猎给大伙改善伙食！”

　　“没问题！”

　　“保证完成任务！”

　　“只要不打仗，让我干啥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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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枫笑着摆了摆手，士兵们散作一团，他眯起眼，两只手托在脑后，山窝子里的冬日，就算阳光都透着凉意。

　　杨淮趴在院子里的柴垛上，看向柏枫的眼神越发崇拜。

　　当领导可真威风啊……

　　“连长，”还有几个士兵踟蹰不动，犹豫道：“连长，首长下令咱们前来剿反，我听说十七师已经剿灭了九个反军据点了，咱们要是一直原地待命下去，岂不是到最后寸功未立。”

　　“是啊连长，咱兄弟们还指着这立功升官呢！”

　　闻言，柏枫脸上的笑容消失，他从竹椅上站起来，眼睫微垂，看不出情绪，语气和之前一样平淡，只是说出来的话丝毫不留情面。

　　他问：“自相残杀就这么值得骄傲吗？”

　　那几个士兵被问的一愣，听出他的不悦低下头，其中一个小声嗫嚅道：“可……那些人不是反军吗……”

　　他壮起胆子抬起头，在接触到柏枫视线以后又立刻低下，他们似乎很敬畏眼前这个年纪甚至不如他们大的男人。

　　柏枫没说话，几个人私下里对视一眼“对不起连长，我们知错了……”

　　语气很尊敬，只是多少还带着些不甘。

　　柏枫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们想立功升官我可以理解，也很支持。”

　　“孙立国，你跟了我两年，这两年我带着你们整日严格训练，比其它连队练的都要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被叫到名字的孙立国抬头立正，大声回答：“报告连长！是为了我们大家将来上了战场能活下来！能多杀敌人！”

　　柏枫点点头，“你说的不错。”

　　孙立国重新低下头站好，正要松一口气，就听见一直趴在柴垛上看热闹的杨淮惊叫一声！

　　然后一道拳风从身前袭来，尽管几人已经尽快做出反应进行格挡，但还是晚了一步。

　　四个人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孙立国被柏枫一脚踢到了胸口，其它三个人一个左脸上被打了一拳，一个抱着腿在地上嗷嗷叫，还有一个正中鼻梁，两道血痕从鼻子里流出来。

　　而这一套下来总共没超过十秒时间，村头的其它士兵和村民也都停下手中的活看向这边的动静。

　　离得最近的杨淮瞪大了双眼，张着嘴从柴垛上滑下来。

　　这也太强了吧……

　　始作俑者柏枫脚仍然踩在孙立国身上，腰侧掏出一把手枪，在手上转了一圈，面无表情的上了镗，指着孙立国冷冷道。

　　“这就是你两年学的成果？”

　　“如果我是你们的对手，你们现在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柏枫虽然严格，但是在三十一师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脸上几乎总是带着笑，即使是孙立国也是头一次见到他发火。

　　尽管心里清楚柏枫不会对他开枪，孙立国对上他冷漠的眼神，后背还是一阵阵发寒。

　　“你们以为上战场是儿戏？”柏枫关上枪机保险，退出弹夹，把脚从他身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