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满塘》幽独之贤

32、金鱼改名

　　翌日，匆忙入世的山神一脸阴沉地回到云天浮境阁。

　　小童放下扫把，赶紧迈着碎步跟了进去。

　　只见屋内的山神独自坐在梨花木椅上生着闷气，小童知趣地将热好的花茶递了过去，同时问：“山神大人，他呢？”

　　“不见了。”山神郁闷道。

　　“这是为何？”小童背过身去，置办着茶点。

　　他从刚来到昆仑山那时，就已经知道那条鱼在山神心里有着怎样的地位。

　　他能跟随山神，还都是托了那条鱼的福。

　　在与他相处的这些年里，他知道山神一直都在没日没夜的研究一个东西，是一颗宝珠。

　　他也知道，这一切也还是为了那条鱼。

　　山神在他面前一直都是风神迥异、飘然出尘。

　　只有遇到有关于那条鱼的时候，才会让人感觉到他从凡人接触不到的神位上下来，有了一点人味。

　　所以他变得啰嗦，甚至偶尔表现的像一个孩子一样任性。

　　只有这样，山神才会不经意间脱下面具，对他展现真实的自己。

　　今天一早山神迫不及待地出门时，他心里酸酸的，就好像一直被自己独占的东西马上要与别人分享。

　　他恐惧那条鱼回来，如果他回不来就好了。

　　等发觉不对时，他已经对山神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他迅速整理好一切，熟练的将淡漠挂到脸上，迎接山神回来。

　　遥远而来的是一个身影，山神自己回来了。还从他嘴里听到那条鱼不见了的消息。

　　他借着准备茶点的工夫背过身去，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没有回来，这座山还是他与山神两人。

　　他疯狂的想抱住郁结焦急的山神，告诉他：

　　不要伤心，还有我在。

　　但是如果他还想继续留在他身边，这种情愫就绝不能被发现。

　　即使强迫自己不断扮演着一个孩子的角色。

　　“不知道。”山神双手紧紧缴在一起，眉间印记也随着眉峰的皱起波澜起伏。

　　“金母元君在吗？”他问。

　　“回山神大人，元君在今日卯时落驾昆仑之巅了。”

　　“我上去找她一下。”

　　饮下小童给他备好的茶，山神行色匆匆地离去。

　　*

　　西王母在昆仑山建有十二座宫殿，但她并不是只有昆仑山一个住处，她偶尔会去别的住所，时不时会回到昆仑小住一下。

　　她的宫殿建立在云天浮境阁之上，虽说瑶池接近山顶，但距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

　　而西王母的宫殿则是真真正正建立在山顶上，阆风巅、天墉城、碧玉堂、琼华宫、紫翠丹房、悬圃宫、昆仑宫等，十二座宫殿辉煌大气，富丽壮观。

　　现如今知道她在昆仑，但宫殿太多，无从寻找。

　　山神分别用灵力凝聚出十二只白金色透明蝴蝶，一挥手，蝴蝶向十二座宫殿方向飞去。

　　琼华宫里，站在鸟架上的三青鸟眼珠随着飞进屋里的蝴蝶游动。

　　突然，它鸟嘴一啄，瞬间就将蝴蝶吞吃入腹。

　　拿着宫扇轻轻摇动，翻动着手中的卷轴核对着凡间对她祈愿的西王母感受到它的动作，抬头悠悠道：“青儿，别乱吃东西。”

　　三青鸟娇羞的轻轻鸣叫一声，缩小形态，飞落到她的肩膀，亲昵地用小脑袋摩擦着她的脸颊。

　　因为感知到蝴蝶消失在琼华宫，山神一刻都无法等待，启身前往。

　　西王母从来都不是一人落驾，每当她降落到一处住所后，追随她的仙子宫娥便都随她而来，四散在各个宫殿。

　　琼华宫外，几个十五六岁的仙子正捧着托盘，上面摆放着花茶、点心等，迈着细细碎步往里走去。

　　其中一个较为上位的宫娥看到了他，向他漫步行来，行一礼后，恭敬道：“山神大人，元君正要用膳，可否稍后再来。等元君用膳完毕，奴会将山神大人拜见一事告知元君。”

　　西王母乃是东皇太一的妹妹，掌管生死、医药与繁殖，是整个神界排位第二的神明。

　　正因为她选择了昆仑，又喜欢常年待在这里，山体沾染了她的神力与灵气，才得以诞生他这个山神。

　　她的地位之高，用膳时会驱散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山神理所当然。

　　山神知意就要离去，却听琼华宫内传出西王母的声音，“无碍，让他进来吧。”

　　宫娥对山神歉意一礼，因为西王母要见客，她便招呼着上膳的仙子速速放好离去。

　　等山神进门时，室内只剩下了西王母与三青鸟。

　　西王母招呼他坐下，幽幽道：“山神很久都没过来了，我还以为你怨恨这里，再也不会踏入这里一步呢。”

　　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盘盘花朵形状的糕点，杯中也是装的由每年寒露丑时牡丹花瓣滴下来的第一滴露水汇聚成的甘露。

　　山神没有对西王母的那番话有所应答，同时也没有委婉，直切正题：“金母元君，很抱歉在您用膳时突然叨扰，可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还请金母元君解惑。”

　　西王母没有恼，反而递过去一双筷子，“是什么问题？山神不如一叙。”

　　盯着那双筷子，山神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千年前，他也是坐在这里，与西王母面对面熙熙融融的吃饭。

　　“是您将小鱼儿藏起来了吗？”山神问，“您一开始放进昆仑的太一神化身，我一直都在防备盯着，他没有什么动作。就算有，也不可能将他藏到我完全找不到的地步。”

　　“如今小鱼儿身体不稳定，我在他身体里刻下的警示已经触发，我需要马上接他回来。情况紧急，我实在是想不到有谁可以做到这一切。”山神放在膝上的双手蜷起，紧紧锁住西王母的面孔。

　　西王母被他目光中明显带有问罪的质疑逗笑了，她站起身，带有玉镯子的修长手臂伸向山神的脸，替他抚平紧皱的眉头。

　　“不是我。”她温柔道，“还有一个。”

　　山神不着痕迹的闪躲过去，西王母一个愣神，很快收回了手。

　　“莫再皱着眉头了。”她坐回凳子，重新恢复了高高在上的仙人姿态，“且等等吧，他们马上就会分出胜负。”

　　告别西王母，临走时，她还硬塞给他一些糕点。

　　无法推脱好意，他只得拿了离开。

　　*

　　就如西王母所说，很快他就重新感受到了小鱼儿的气息。

　　只不过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糟糕，小鱼儿在失去气息的这段时间里渡了命。

　　真是最糟糕的情况。

　　在小鱼儿失踪的这段时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焦急的就要立刻赶去将宝珠还到小鱼儿身体里。

　　却在此时得知有一只精怪被西王母放了进来。

　　他口中主人的病症还与小鱼儿一模一样。

　　赌局还未结束，他想最后赌一次，利用这只精怪。

　　*

　　为了让他们好好了解事情经过，东皇太一善解人意的将灵压解除。

　　四人围坐瑶池亭边，曲靖、或者说是金鳞，在刚回到昆仑山后，就被山神递去衣服。

　　白色素袍的下衿拼接着火红布料，衣服下摆上绣着一条条红白相间、灵动摆尾的金鱼。

　　黑色的长发同山神一般，用一颗玉扣束至身后。

　　这是山神为了等他化形，早早就给他准备好的衣物。

　　“这就是赌约的全部经过。”山神道。

　　金鳞沉默片刻，没有对赌局一事发表任何感想，他抬头看向坐在他对面的东皇太一问：“那么，你与谢光誉又是什么关系？”

　　就像是一个个在细数算账，如今轮到了他的头上。

　　东皇太一浅笑着宠溺摇头，身形化为虚无。

　　两条一黑一白布满鳞片巍峨魁梧的巨龙从他原先站立的地方出现，龙身绕着白玉亭柱交缠，前爪紧紧的抓着亭顶。

　　龙吟过后，身形雾化，在两条龙的躯体下，出现两个身影。

　　黑龙是东斋的面貌，白龙是谢光誉的面貌。

　　金鳞突然睁大双眼“咻”地一声站了起来，愣愣地盯着那张以为再也看不到的面孔发愣。

　　谢光誉瞳孔中装满了无法诉说的情绪，像做错了的孩子，仅是与他对视一眼便错开了目光。

　　“谢光誉！”他的声音颤抖。

　　谢光誉不知所措地挪动脚步，走到他面前，低着头怯懦道：“对不起。”

　　金鳞咬牙切齿地将他的脸夹在双手之间，强迫让他抬头面视自己。

　　完全不一样的面孔，火红发橙的瞳仁，熟悉的感觉。

　　这才是那条金鱼，他的金鳞。

　　没等他怀念完毕，只听金鳞怒道：“你把自己当什么了？你以为你还是没入世之前的神吗？你一个完全没有记忆的普通人，凭什么会觉得你掌控着我的性命？！你哪儿来的自信？！”

　　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要不是金鳞把着谢光誉的头，谢光誉此刻一定给自己挖了个坑钻了进去。

　　无法反驳他的话，他当时也确实如金鳞所说失去了正常的判断能力，但是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会那么做。

　　将他的手从脸上拿下，目视着他充满怒火的双眼，谢光誉温柔的亲吻了一下他的掌心，道：“对不起……因为我爱你。”

　　“……”还想继续骂的金鳞话语话语戛然而止，他不知所措的盯着自己被亲的手，忘都忘记抽出来。

　　温情的气氛在两人周边四散开来，山神忍无可忍的拍桌怒然起身。

　　“我不同意！”他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冲着小鱼儿的宝珠来的！”

　　一旁的东斋也慢慢走了过来，像是随手一样分开了情意浓浓贴着金鳞的谢光誉：“我们已经放弃争夺宝珠了，它是属于小金鱼的。如果我们真的很想，在墓园时就抢了。你不是试探过，比在座的谁都清楚吗？”

　　山神被堵了回去，一时之间无话可说，但他可是把东皇太一对小鱼儿的感情看得明明白白。

　　这两个高高在上又喜怒无常的神明，谁能说清楚他们的感情永远不变。

　　“反正我不同意！”

　　东斋将谢光誉推到一边，自己则取代他坐在金鳞旁边，而山神眼色严厉地警告着分开的两人不许过来抢他的位置，他不变的守在金鳞的另一边。

　　四个人变为五个，座位一下子变得拥挤。

　　准确来说，是他们四个挤在一起，只有全冽自己坐在对面，独占一大片位置。

　　“东皇太一神性与人性不合，造成性格多变，是神界众所周知的秘密。但是没有人知道，实则我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人。”东斋朝金鳞笑笑，握住他的手。

　　而后就像不愿意输给谢光誉一般，在山神怒不可揭的视线下，也亲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