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满塘》幽独之贤

30、金鱼约定

　　东皇太一不给山神问的时间，继续自说自话道：“只让我等，那也太没意思了。”

　　“为什么您要这么做？”山神问。

　　“嗯……”东皇太一在池边蹲下将手伸进水里，搅动着手底下的池水，“因为闲？”

　　闲？

　　仅仅是这么个理由就要在这已经够紧张的三十年里再加东西？

　　“赌约是什么？”山神问。

　　“这三十年，我和他散去记忆入世，如果我从他身上得到宝珠，就是我赢，反之，就是我输。如果你赢，我不仅承诺不会再伤害这条金鱼，还不会再踏进昆仑山一步。如果我赢，你就要把金鱼和宝珠全部给我，无论我怎么处置都不能有怨言。如何？”东皇太一道。

　　说实话，东皇太一的提案诱惑力很大，如果这三十年他并没有找到分离的办法，那小鱼儿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答应了赌约，而这三十年只要保证小鱼儿不把宝珠交给他就可以了。

　　更何况散去记忆，对他很有利。

　　赌约也并没有说过不允许别人插手不是吗？

　　思来想去，山神妥协道：“我会考虑。请太一神给我点时间。”

　　东皇太一也没有再为难，转身离去。

　　踏上祥云，他的身体化作两条巨龙，在空中缠绕并行。

　　黑龙道：“刚才的赌约都听到了吗？当年没分出的胜负，就用这个来定。谁从他手里得到宝珠，宝珠就归谁。”

　　白龙回应：“好。”

　　*

　　在东皇太一走后，金鱼幽幽醒了过来，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觉醒来，池子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而且山神大人独自一人坐在亭中，好像很困扰。

　　“山神大人？您怎么了？”金鱼浮出水面担忧地问。

　　山神听到池中的喊声，顿时收敛起情绪：“我没事。就是看你累得跳出水面没多久就睡过去，有点担忧。”

　　“…是、是吗？我竟然在山神大人面前如此无礼！”金鱼急得在水中来回乱窜。

　　“无碍，趁此机会你也休息一下吧。距离跳龙门时间还很长，就是休息几天，不会耽误什么。”山神道。

　　一向很听山神话的金鱼没多思考就答应下来，然后他问了一件很令现在的他好奇的事：“山神大人，请问我的兄弟姐妹呢？”

　　山神在东皇太一走后已经将那些死去的金鱼尸体收了起来，他料到小鱼儿会这么问，道：“他们被我移到山中别的水池中去了，你不是要练习跳龙门吗？只有你一个的话，也不会打扰到他们。”

　　这话很有道理，金鱼马上就接受了这番说辞，没有丝毫怀疑。

　　*

　　不久后，山神考虑清楚，决定前往东皇太一住所东辰宫，告诉他不愿意参加赌约。

　　虽然提议很诱人，但他不能拿小鱼儿冒险。如果真的被他得到宝珠，等候小鱼儿的结局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分离的方法固然难，却可以保证小鱼儿不受到任何伤害。

　　三十年，总会找到办法的。

　　东辰宫处神明之境最东边，曾经在盘古开天辟地，日月还未分明时，由这里操控金乌升降。

　　如今已过上千年，日月正常流转，他这个古老的神明就隐居进神明之境。

　　西王母坐在东辰宫不远处悬浮着的日轮十二星辰的其中一个——第三月祥云台上。

　　她看到正往正殿走的山神道：“山神，有朝一日竟能看到你出山，是有什么要紧事找兄长大人吗？”

　　山神朝她拱手一礼，回道：“回金母元君，今日一来是找太一神有重事，请问太一神可在？”

　　台上白玉亭边的桃花开得正盛，一片片随风落入她的青瓷杯盏中，杯中的酒荡漾出一圈圈涟漪。

　　她葱玉的指尖泛着嫩粉，小指轻翘，摇晃着酒杯，话语中似有些抱怨，“山神还是请回吧，我那位兄长，放着自己的妹妹和难得的好酒不管，非要说去靠赌约分出个什么胜负，现在早已出境入世了。”

　　听到这话，山神一瞬间怔住。

　　东皇太一竟然自行开启赌局？

　　他就算再独断专行目无余子，没有陪他打赌的人，他自己也没办法取得胜局啊。

　　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了。”西王母突然道：“兄长说如果看到你，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赌局已开，你已经阻止不了了。”

　　山神顿时睁大双眼，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色变得煞白。

　　见他一副呆愣住的模样，西王母道：“快回去吧，再不回去，小心让兄长得逞啊。毕竟这么多年来，兄长只拜托了我一件事，我当然要为他办好了。”

　　西王母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为他解释道：“呵呵，我说的这件事，自然不是指传话了。”

　　按东皇太一的性子，他绝对不是一个不顾后果贸然前行的冲动之人。

　　他或许已经猜到自己并不愿意参加赌局，所以选择了另一种比较强硬的办法，强迫他参与。

　　山神突然想到了什么，只来得及与西王母匆匆道别，便飞速赶往昆仑。

　　果不其然，在他回到昆仑山后，他发现瑶池有一凡人闯入，并且那个凡人还与小鱼儿在池边谈得正欢。

　　他将迷雾悄悄散开，逐渐包围整个池塘。

　　金鱼似乎发现是他做的，好奇地往他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随后那个凡人就昏倒在迷雾中。

　　山神从暗处走了出来，将那个五六岁左右的孩子抱起。

　　普通凡人是不可能进入神明之境，更何况是直接进入昆仑山瑶池。

　　西王母为什么会这么说的答案已经明了。

　　他闭上眼，伸手探向那个孩子的魂魄。

　　“砰”

　　好像被什么东西阻挡，迫使他放弃深入。

　　山神额上浮起薄薄汗珠，急促喘息不已。

　　这具身体与如今在身体里的那个魂魄并不相符，那魂魄是在身体空了的时候借机进来的。

　　神明之间不可窥探魂魄，被阻挡就证明他并不是真正的凡人。

　　这其中的神明也分三六九等，像他这样的灵山化身更是万万没有资格去查探天地至高神的境况。

　　灵魂深处那股强大的灵压就是证明，再晚几秒，他这个山神都会神魂俱灭。

　　瑶池不是那么容易误入的地方，是有人有目标性特别设立的机会。

　　他是西王母放进来的。

　　山神抿紧嘴唇，二话不说先将那个孩子送了出去。

　　金鱼明白那个凡人不能在这里久待，虽然不舍，但他没有说出让山神为难的话，只是遥遥地望着他离去的地方。

　　东皇太一已经跟小鱼儿有了接触。

　　如果他再不做出什么，凭单纯的小鱼儿自己，肯定会输掉赌约。

　　赌约没有规定不允许外人参与，所以他选择了西王母助他。

　　昆仑山是西王母的地盘，小鱼儿待在这里很不利。

　　还不知什么时候，东皇太一就又会被他妹妹送来。

　　将郁结的情绪深深压入心底，山神无法忽视池边金鱼投来的关心目光，低头看向他道：“刚才那个人是谁？你都跟他讲了什么？”

　　“他叫谢光誉，是不小心跟朋友走散进来的。我让他给我起了个名字，还跟他讲了我要跳龙门的故事，他很欣赏我呢！”金鱼兴奋地在池水中跳来跳去，毫无保留的全部讲了出来。

　　山神沉默片刻道：“他快要死了。”

　　“啊？！”金鱼急得忘记了跳动，直直地从半空中摔落下去，他顾不得疼痛赶紧追问道：“山神大人，他为什么快死了呀！”

　　“因为他寿命快到了。”山神道。

　　“那、那，山神大人，我要救他！”金鱼道，“他救了我，还给我起了名字，是个好人。而且我还没谢谢他，他还有梦想等着他实现呢！山神大人，我能不能下山去找他？”

　　本应是他想让小鱼儿入世，主动权在小鱼儿手里。如今因为他的谎言，小鱼儿自己提出想要入世，这样主动权就交在自己手里。

　　他不需要知道自己已经被东皇太一盯上的事，他只需要知道自己是单纯地为了报恩入世就可以了。

　　“山神大人？可以吗？”金鱼盼望地看向他。

　　山神坐在池边，将手指伸进水里。

　　金鱼亲昵地游到他附近，滑滑的身子围着他的手指绕圈。

　　“你入世找他做什么？”山神问。

　　“去救他。”金鱼想也不想道。

　　“你怎么救？”山神用手指摸摸他的头。

　　“用我自己的寿命。我是精怪，寿命很长。稍微渡给他一点就可以了，失去的等我回山再修炼回来就好了。”他解释道。

　　“呵呵。”山神轻笑一声，一直愁眉不展的脸上也终于露出笑容，“古灵精怪。”

　　“可是……”突然金鱼闷闷道，“我该怎么去找他啊，我还没有化出身体呢。”

　　山神将手从水里抽了出来，坐回白玉亭，“我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不用呀，如果山神大人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给大人就可以了，不需要交易。”金鱼非常单纯的说。

　　山神摇摇头，“我要你的珠子。”

　　“珠子？”金鱼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一颗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