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满塘》幽独之贤

28、金鱼出院

　　东吴医院

　　曲靖正站在床边收拾东西。

　　“主人，我下去办退房手续，一会儿回来。”全冽帮他把被子叠好道。

　　“好，你去吧。”将手里的毛巾塞进背包里，曲靖红光满面道。

　　从那天谢光誉找来他之后开始，他的身体就开始好转，也顺利地恢复了人形，他的浴缸形病床也变回了普通的金属床。

　　直至今日，他已经完全恢复，可以回家了。

　　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全冽欲言又止，手里的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

　　“主人，你出院后要去找他吗？”最终他还是问了出口。

　　“谁？”曲靖问。

　　直到他看到全冽的模样，他就知道他指的是谁了。

　　会让他有这样的表情，只有那个那天强吻了他，还在病房跟全冽大打出手的谢光誉了吧。

　　他道：“你是说谢光誉吗？”

　　“嗯。”全冽低沉道。

　　“会。”曲靖道：“虽然以前跟他发生过很多不愉快的事，不过都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想再沉浸在过去。作为曾经的朋友，我如今好了，怎么也要谢谢他来看我。”

　　听了他的话，全冽陷入沉默，碰巧进门的卓义生也听到这番话，与全冽对视一眼，心知肚明。

　　“不要感到对不起，那是他自己选择的。”卓义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意思不言而喻。

　　“谢谢。”帮我瞒住主人。

　　“嗯。”

　　随后卓义生走到曲靖身旁，道：“不好意思，还需要占你一点时间，抽你点血留下研究，以防万一再生变故。”

　　停下手里的活，曲靖立刻答道：“好。”

　　知道卓义生是在给他创造离开的时机，全冽悄无声息地离开病房。

　　一阵工夫后，满意地拿着一小管还温热的血液，卓义生走出病房，带上房门。

　　刚从楼梯间拐进五楼，就听到护士的声音。

　　“全总监，办这么快啊。”

　　“嗯。”全冽匆匆回应一句，大步向楼上走去。

　　卓义生本来已经进了五楼，听到楼梯间有人喊全冽，他又后退了回去。

　　全冽速度快到已经只能看到他的衣角，卓义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曲靖这一场病生的太久，久到差点生离死别，想早点离开也情有可原。

　　*

　　病房门没隔一会儿又被打开，曲靖坐在椅子上按着刚被抽血的棉花回过头，发现是全冽站在门口。

　　他站起身，放下衣袖，自然地提起放在柜角的背包，对他笑道：“走吧。”

　　全冽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走进来后将门带上，瞳孔中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激动、开心，更多的是悲伤。

　　曲靖也发觉他情绪的不对劲，细声问道：“怎么了？”

　　全冽轻轻走了过来，没有一丝脚步声。

　　接过他手中的背包放在地上，将他拉到床边坐下。

　　面前这个人不是全冽，但绝对是他很熟悉的人。

　　“你是谁？我在哪里见过你吗？”曲靖问。

　　那人顶着全冽的面孔，用温柔的视线勾勒着他的模样。

　　在看他吗？

　　还是，在透过他，看某个人？

　　冰凉的指尖触摸到他的肌肤，充满怀念。

　　“小鱼儿，我只有你了。”他道。

　　‘全冽’掌心泛起白金色光芒，慢慢覆盖在他的眼上，“想起来吧，想起来，然后跟我回去。”

　　安静到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一片片遗失的记忆随着白光涌入脑海，犹如正在被胶水粘起来的镜子，逐渐恢复它原有的状态。

　　曲靖喉珠滚动，眼眶发热，一滴热泪终于止不住的顺着眼角滑落，他嗡声道：“山神大人……”

　　*

　　卓义生将血液放回实验室，因为工作的缘故，他需要去一趟二楼。

　　说是二楼，实际上是真正的一楼，所有的入出院手续都在这里办理。

　　他走到嘈杂的根源，一位穿着粉色护士服在事件中心的护士像看到了救世主一样对他道：“卓院长，患者不愿意签字，我们没办法帮他办理入住啊。”

　　患者牛高马大，身上的黑色西装已经破碎不堪，暗红的、鲜红的、结痂的各式各样的血液都粘在他身上。

　　这么严重还不签字，难怪护士那么着急。

　　这种体块，不是熊就是牛。

　　强制也强制不了。

　　完全的种族压制。

　　卓义生感觉头疼，在患者与护士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间，他将视线放向了别的地方。

　　收银台处，全冽正在办理退房手续。

　　“嗯？”

　　他不是已经办完手续了吗？

　　如果不是，那他在楼梯间看到的是谁？

　　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他赶紧拨开拥挤的人群，直直冲向全冽的所在地，捏住他的肩膀将他扭转过来，“你怎么又下来了？！”

　　或许是后面的声音影响了全冽的辨别，他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在身后叫住他，他有一瞬间差点反射性的朝背后的人攻击过去，可又想到这是医院，不会有什么危险，及时收了手。

　　面对卓义生焦急无比的面孔，他道：“我从下来就没上去过。”

　　因为卓义生突然将患者撂到一边，护士为了将他拉回来，也紧跟着出来，她正巧听到全冽的话，道：“全总监，刚刚在五楼我还跟你打过招呼呢？我以为你办完了，你不是很着急的上去吗？难道是忘了拿什么东西回去取了吗？”

　　说罢，她赶紧拉住卓义生的肩膀，想将他拖回事件中心。

　　“不可能……”全冽低语道，“我一直都在柜台。”

　　【山神大人可以化作世间万物，一草一木皆为他的化身。】

　　不知怎得，这句话突然浮现在全冽心底。

　　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倒吸一口冷气，顾不得还在办理中的手续，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人，直直往楼上跑去。

　　卓义生也猜到哪里不对劲，想跟上去，却被护士牢牢把住，将他拉向患者。

　　*

　　是山神吗？是他吗？

　　他为什么要来找主人？不是说要自己的忠诚吗？

　　怎么办？

　　山神大人喜爱金鱼，如果他临时不要他，要主人，那该怎么办？

　　呼吸紊乱地推开房门看向病房。

　　没有主人。

　　只有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眉间有个山形印记的人坐在床边。

　　“山神大人！”全冽朝他喊道，“我主人、主人他在哪儿？！”

　　山神慢慢地抬起头，脸色苍白。

　　全冽急不可耐地上前跪在山神面前，“山神大人！您不是要我吗？我会乖乖跟您回去，还求您放过主人。”

　　“放过他？”山神低笑两声，自嘲道，“我想要他，可他不要我啊。”

　　“那、他……”全冽支吾着。

　　“你真的很忠诚……”山神看向他，“我可以相信你吗？”

　　“山神大人，我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主人的事！”全冽斩钉截铁。

　　“如果他们，都像你一样就好了……”山神又是一句低喃。

　　一阵白光闪过，面前的人已经不再是全冽的模样，而是真真正正恢复了山神原有的姿态。

　　尊贵高傲，庄严肃穆。

　　一副拒人千里、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谪仙面孔。

　　“谢光誉、他去找谢光誉了。”山神道。

　　“谢谢您。”愿意告诉我。

　　全冽松了一口气，握紧拳头，随后站起身冲出房门。

　　“等等。”山神叫住他，“你这样太慢，跟我走吧。”

　　*

　　距离谢光誉离去，他过了多久才好？

　　一周？一个月？

　　曲靖步履蹒跚地爬上楼梯，曾经熟悉的房门从他与谢光誉闹掰后，已经几年没见。

　　还是老样子，哪里都没有变，就是感到陌生了。

　　当摸着扶手走上三楼，一条黄色的阻止带横在门口。

　　大门的铁片已经被烧融，木门也在大火中化为焦炭，可见当时火势的恶劣。

　　身后的房东与他认识，毕竟当年他与谢光誉合租过一段时间。

　　所以她破例带着曲靖来到这里，见曲靖还想往里走，她道：“不要往里走了，里面都化成灰了，难免会有危险。”

　　曲靖仰起头，面对天花板眨了几下眼睛，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道：“什么都没有留下吗？”

　　“什么都没有，唉。”她叹了口气，“你们是我从大学就看着的孩子，真不想看到你们走上自杀的路。真是的，家里人也就过来赔了钱拿了骨灰就走，还没我这个外人伤心，也不问问我他近期的情况。”房东愤愤不平道。

　　“真的是…自杀？”曲靖问。

　　“是啊，我也不信这个孩子会这么做。所以叫了jc过来。结果jc说，火大成这样，是人为在里面用了助燃物，他所在的屋子就有通往阳台的门，要是想跑早就跑出来了，也没看到任何外界因素干扰，就推断是自杀了。”

　　“嗯。谢谢阿姨。”曲靖道。

　　“对了，小曲，还有一件事。他自杀前，把车钥匙给我了，说是如果你来了，就把车钥匙给你。如果你没来，这车钥匙下次再还给他。我当时还想他怎么不自己给你，现在想想，他可能那个时候就已经有自杀的心了。”房东把车钥匙递给他，“你去车上看看吧。”

　　握紧手中冰凉的钥匙，曲靖下到停车场。

　　他认识谢光誉的车，从在公司那么多年开始他就一直开的那辆。

　　打开车门，里面什么也没有。干净的就好像车主人早就知道他会怎么样而特意打扫干净的。

　　他出院时，接到了卓慕的电话。

　　她说，他住院期间一直有个人去他公司找他。

　　听由巳九说，他叫谢光誉。

　　模糊的视线前方，他好像看到谢光誉开着这辆车，坐在这个位置，视线遥遥的透过车窗，寻找着自己的身影。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

　　他不是曲靖，他叫金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