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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金鱼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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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光誉从车里出来,看着面前空旷萧瑟的停车场,神色肃穆。
东吴医院曾是他调查过的地点,又是公司专属,又是闲人免进,一开始他深信曲靖没有生病,所以根本就没想到医院去找。
但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的踪迹,他抱着赌一赌的心态弄到了入院记录,却并没有在里面找到叫曲靖的人。
同时,医院方又出于保护病人隐私不愿再配合提供监控录像,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事实证明,他确实不在东吴医院。
东吴医院在两年前迁过地址,在旧楼前盖了个新楼,全部医护人员和医疗设备都搬到了新楼去。两个楼离得很近,徒步两分钟就能到。
虽然对外宣称旧楼不再使用,可偶尔还是有人目击到旧楼有人走动。
今天下了雪,室外温度低至8度,明明这么冷,谢光誉掌心却忍不住发热,紧握着的双拳也湿漉漉一片。
曲靖为什么在这里、他得了什么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等等等等这些问题,只要找到他,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
病房内,曲靖睁开眼睛,这是他进入医院后的第二次苏醒。
他能感觉到他身体机能正在逐渐下降,现在只不过是苟延残喘。
没有人能解释他身上发生的事,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睡梦中,他经常能听到全冽呼喊他的声音,虽然很想答复,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为他做每日身体检查的卓义生看到他睁开眼,温柔道:“你这次睡了一个多周。不过多亏了这次睡眠,你的身体机能差不多已经稳定,我们就帮你把呼吸器拿下来了。”
曲靖眨眨眼表示明白,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可以自主呼吸了。
卓义生推推眼镜看向他的尾巴,“我们至今还没有找到帮你恢复原状的办法,很长一段时间你可能都要处于半人半鱼的状态。
不过干燥开裂的伤口在这几天恢复了不少,相信不久后就可以把你转移到水箱里去了。”
曲靖奋力张开嘴巴,因为长时间不说话,他的嗓音干涩沙哑:“谢谢。”
“医生为病人做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卓义生道,“我是卓慕的表哥卓义生,经常在家听她提起你,她在工作上受你照顾了。”
“怪不得看你跟卓姐有点像。”曲靖活动一下脑袋。
“要坐起来吗?”卓义生问。
“嗯,麻烦你了。”
卓义生轻轻将他扶起,把水枕垫在他腰后。
从他醒来这么久,都没有看到全冽,是回去上班了吗?
“医生,全冽呢。”
卓义生打湿毛巾的手有一刹那停顿,想起全冽跟他说的瞒住曲靖,他语气平淡道:“他有事出去了,暂时需要几天才能回来。”
曲靖点点头。
就在卓义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外边走廊传来嘈杂的声音。
“你快去拦住他!”
“我、我不敢!你敢你去啊!”
“怎么会有人类在这里,都到五楼了,都没个敢拦的吗?!”
*
谢光誉踏进旧楼时,一楼虽然装模作样地没有开灯,等走到二楼后就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旧楼在正常运行。
还能看到行走不便的人拄着吊瓶架在走廊来回走动。
眼线说,曲靖在五楼顶楼,那里只有一个病房,走到最头上就是。
没有电梯,谢光誉没在二楼停顿,直接接着上楼。
这栋旧楼,或者说整个东吴医院都让他感到违和,医护人员和病人的相处方式与他曾经去过的医院完全不同。
有了全冽这个先锋,从他们对他恐惧的神色不难判断出。
他们,恐怕都不是人类。
曲靖,也或许不是。
*
听到骚动,带上病房门,卓义生走了出去。
一个人影正目标明确地走向这个地方。
卓义生推了下眼睛,苦笑一声。
也难怪那些医护人员不敢拦他,就凭他身上的气场,敢问有哪个精怪敢拦。
就是见多了人类的卓义生也不敢保证他能拦下这个与众不同的人类。
全冽败在他手上,完全有情可原。
身后就是曲靖的病房,那个人显然是来找他的。
他伸开手,挡在谢光誉面前,“你好先生。我们这里是重症监护室,是不允许外人探病的。”
谢光誉停下脚步,看向病房门的姓名卡,没写名字。
他看向卓义生,那一瞬间竟然让卓义生动弹不得,“我是曲靖的朋友,是他在里面吗?他得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就好像被非常危险的生物盯住,两只金色的竖瞳正通过他的身体注视着他的灵魂,充满了压迫与威严,卓义生冷汗从额头滑落。
他真的是个人类吗?
喉部不由自主吞咽一下,卓义生道:“不、不在……”
本想说个谎话骗他离开,没想到病房内传来曲靖虚弱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
卓义生只觉得眼前一阵风吹过,病房门大开,他已经不见了踪影。
“……md。不能进啊!”卓义生心急火燎地跟进病房。
*
曲靖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他靠在水枕上,冷漠地看着入门后难掩惊异的谢光誉的脸。
看到曲靖半人半鱼和他红白相间的大尾巴,谢光誉感觉自己头部刺痛,眼前好似有星星点点的片段闪过,大脑里隐隐约约有东西要冒出来。
“你、你是…金…”
将他的行为理解为吓到的曲靖,讥笑道:“看到我这个样子怕了?”
“我没有。”谢光誉甩了甩头,急不可耐地否定。
挣开在身后拽着他胳膊的卓义生,谢光誉快步走到病床前蹲下。
看向他苍白的脸,难以抑制的疼痛充满全身血液,他怜惜道:“你怎么了?得了什么病?”
曲靖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如今这样是想与他重新做回朋友吗?
明明都已经说过,桥归桥路归路了。
被曲靖问起,谢光誉才想起他的本意。
他是要找到曲靖,跟曲靖道歉并表明心意的。
由于他临时失踪,花了太长时间,地点还是在医院,他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说这些合不合适。
拳头紧握又放下,话语在嘴边绕了一圈又一圈,面对曲靖质问的脸庞,谢光誉道:“曲靖,对不……”
突然曲靖低着头沙哑着声音道:“出去……”
什么还没说就被赶人,谢光誉感到无尽的挫败与自责,“对不起,我那天不是有意的!我是真心向你道歉。我……”
曲靖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在谢光誉焦虑的目光下,急促地吐出一口鲜血。
红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进水中,一滴滴像水中绽开的血莲。
本来面色就不佳的曲靖,如今更是苍白的像一张白纸。
他脱力地由着惯性向侧面倒去,谢光誉匆忙扶住,西装也晕染了他口中不断咳出的血液。
“曲靖!”谢光誉焦急地呼喊着。
回应他的只有怀中人边咳边竭力的喘息声。
“闪开!”
一把抓着谢光誉的衣服将他拽到一边,卓义生眉头皱得像一座小山,按响紧急呼叫铃,给他熟练地打针和佩戴呼吸器。
随着医护人员的匆忙赶来,还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修长身影踉跄而入。
“全经理!你还没好!不能乱跑!”他病房的护士紧随其后。
刚刚他在昏迷中嗅到了那个该死的人的味道,虽然不想相信他会这么快找到,但是紧接着,他就嗅到了主人的血腥味。
两种味道带着冲击,生生的将他从昏迷中拉了出来。
支撑着破碎的身体赶去病房,看到正在被竭力抢救的主人,和一旁身上还染着血液的那个人,全冽的杀意再也抑制不住。
“又是你!你到底要折磨他到什么时候!”全冽上前揪住他的衣领,面露凶狠。
他身上的伤口因为剧烈活动崩裂,血液透过绷带渗透了青蓝色的病号服。
“他会这样,是因为我么?”谢光誉无神地看向病床上正在被急救的曲靖问。
回答他的是全冽的一记拳头。
谢光誉被打倒在地,撞翻了不远处置物的小桌,整个人毫无战意。
“啧!”忙碌的卓义生额头暴着青筋,“要打出去打!”
不敢耽误到主人救治,全冽拽着失神的谢光誉走出病房。
外走廊上,全冽将失神的谢光誉甩到墙上。再次袭击过去的拳头,被谢光誉轻轻松松挡住。
无论全冽怎样用力,谢光誉都纹丝不动。
原来他以前都没用全力吗?全冽心中非常不是滋味。
只听谢光誉又问了一遍:“是因为我么?”
“啊!对!”全冽不耐烦道,“你表达爱亲了他?还是就想恶心他亲了他?我不管你是哪种!你的吻吸走了主人的寿命你知不知道!只要你还活着,就会源源不断从他身上拿走寿元!他如今这样都是因为你!”
“……是、这样。”
谢光誉放开压制着全冽的手脚,脱力地靠着墙壁滑到地上,搭在双手的额头下,瞳孔里闪烁着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这时重症监护室的门被打开,护士、助手们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全冽急忙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跑进病房。
谢光誉也慢慢起身,一步步挪向曲靖在的地方。
他想起来了,就在刚刚。
小时候被催眠忘记的那段记忆。
六岁时,作为一个从不受待见的私生子突然变为受宠的正统谢家子孙,谢光誉内心毫无波动。
姚向文是他唯一一个私生子时就结交的朋友。
为了帮他放松心情,带他离开那个令人作呕的家,姚向文让他的保镖和司机,带他们去最近报纸上显示有彩霞的那个山上玩。
上山时天气晴朗,中途却突然起了大雾,他就在山上走丢了。
等大雾散去,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山上,姚向文和保镖也不在身旁。
恍如人间仙境的亭子旁,有一湖碧绿的池水。
一条金鱼,正不断地从湖中跃出。
火红、耀眼,一时间被吸引去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