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满塘》幽独之贤

23、金鱼救治方法

　　偌大的瀑布撞击水潭，响如雷鸣。

　　激起片片水雾萦绕树木之间，那几只刚刚降落的仙鹤落在玉石为基的一处亭台前，低头饮水，梳理羽毛。

　　水潭边一个单独的碧绿池中悠然游过几抹鱼影，一株参天古树边上，一个扎着双髻的童子抱着一碗绿色浮萍制作的干粉，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脚步发出轻微的沙声，瞬间惊飞池边的仙鹤。

　　他坐在亭子台阶上，轻轻捏起一把干粉投进池中。

　　池中的金鱼瞬间一拥而上，露出翕张的嘴巴，将食物吞吃入腹。

　　等一碗干粉全部进入鱼腹，他拍拍双手与青灰色麻裤上的粉尘站了起来。

　　然后头也不回的对深林某一处说：“山神大人，您要去哪儿？有来访者。”

　　被发现的人果断放弃掩藏，光明正大地走了出来。

　　他一席素色仙鹤大袖衫，腰扎黑色金丝系带，眉间山形纹样熠熠生辉。

　　“您要去接那个用我身体的人吗？”童子淡淡地问。

　　“嗯，他状态很不好。”山神略显焦虑。

　　“您既然这么爱惜他，为何还要将他放下山去。”童子问。

　　山神眉头微微竖起，极不情愿道：“我要是不这么做，等那个人回来还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事？！”

　　那个人？

　　自他上山这么多年以来，山神大人除了说他的金鱼次数最多，其二就是那个人。

　　暗暗注视着山神的表情，童子淡漠的脸上不显山露水。

　　“我要走了。”似乎一刻都不想等待，山神道：“跟他说我不在。”

　　童子朝他郑重鞠躬，“山神大人走好。如此，我只能劝三青鸟引进的那位大人离去了。”

　　山神脚步一顿，“三青鸟？”

　　“是的。”

　　“……”既然那人是三青鸟引进，就证明他进来是被西王母默许的。这种人拒绝不得。

　　轻微啧了下嘴，山神气愤地转身回去，暗暗呢喃：“真是爱给人添麻烦的兄妹！”

　　童子安静地捧着碗跟在身后，“山神大人，莫忘记端庄。”

　　听了他的话，山神愤怒更加一层，狠狠地甩了一下长袖道：“小孩子家家一边玩去，别跟着我！”

　　童子没有因为他的迁怒而生气，依旧淡定地纠正道：“山神大人，虽然我的魂魄停留在小孩子的姿态，但我已经成年了。”

　　“我知道！”遁入居所，山神的声音不耐烦地从内传来。

　　童子慢悠悠将碗放回他的起居室，拿起扫把，在门口等候正往这边来的客人。

　　*

　　以白雪山顶为目标，全冽化作原型在草地上飞驰。

　　强风刮起它柔软的毛发，脚步强健，深深踏入土地后借力跃起，翻起点点泥土，留下显眼的梅花印。

　　偌大的白雪顶愈来愈近，温度也愈渐寒冷。呼出的气体已经化作水雾肉眼可见，地面逐渐变硬，渐渐由草地变成洁白一片的冰晶。

　　四肢着地不方便行走，全冽便又恢复人形。

　　寒风吹过，金色的睫毛挂上粒粒冰晶，天空落下的雪花亲吻着他的头发。

　　再往前，穿过一个石洞，寒冷骤然消失，睫毛上的冰晶融化，化作水滴顺着眼睫滑落，头发也被冰雪打湿，一缕缕潮湿的贴在身上。

　　出口处藤蔓缠绕，开满紫黄鲜花。几只蝴蝶结伴上下飞舞，仙鹤盘旋绕在头顶，时而叫声嘹亮。

　　眼前是一处断崖。

　　断崖前，即是白玉砌成的琼阁。悬浮在半空中，祥云掩拥。

　　一条瀑布从琼阁右边汹涌而下，水花飞舞，隐入下方的云雾中。

　　在悬浮的琼阁正下方，几重山从朵朵似烟似雾的白气中露出了头，山中似有鸟鸣鹿啼之声传来。

　　没有连接断崖与琼阁的路，该怎么过去？

　　如果他此刻不是一只狗，而是一只鸟就好了。

　　就在霎时，面前突然发起亮光，一个透明的白石板渐渐在半空中化作实体。

　　发着光的石板继续延伸，直到将断崖与琼阁相连。

　　全冽试着踏上一个，稳牢坚固。

　　没有一个个试的时间，他跃上石板，飞速前进。

　　琼阁门口有一扫地小童，见到飞奔而上的全冽丝毫不感到惊讶，反淡定道：“已等候犬君多时。”

　　那小童穿着靛蓝色布衣与青灰色麻裤，手握跟他个子不相上下的竹制扫帚，眼色清明。

　　小童的模样实在太像主人，全冽不由得愣了一秒。

　　将他的停顿误会为疑问，小童解释道：“山神大人可以化作世间万物，一草一木皆为他的化身。犬君此次被三青鸟引入昆仑，皆在山神大人的视线之中。您得西王母默许，不妨将请求与山神大人一叙。”

　　想起来到这里的目的，全冽双膝跪在琼阁前，两手掌心伏地，额头贴于手背，语气诚恳道：“请求山神大人开恩，救我主人一命。”

　　琼阁内没有回应，倒是小童捂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天声，道：“山神大人说他并不是治病的神灵，你或许找错了地方。”

　　全冽直起身摇摇头，“我主人是一条金鱼，我听闻山神大人喜养金鱼，对金鱼入木三分。相信山神大人一定知道他患的疑难杂症该如何救治。”

　　小童捂着耳朵停顿一会儿又道：“山神大人问你主人具体病状。”

　　全冽顿时激动万分，抑制住主人或许能得救的兴奋，向山神细细讲起。

　　楼阁内，注视着下方一切的山神神色肃穆。

　　本以为他就是一只忠诚的狗，千里迢迢来为他的主人求医。但听完他所说的症状，山神都讶于这种巧合。

　　那并不是病，而是他正要去接的小鱼儿独有的症状。

　　没想到这只狗也是局中人，还是小鱼儿的亲信。

　　既然这样，他或许可以不用下山了。

　　意料之外的事已经够多，还都对他不利。如今这只狗的出现倒是帮了他的忙，可以为他一用。

　　“可以救。”

　　不再是小童转达，声音直接从琼阁传出，如珠落玉盘，清亮圆润。

　　全冽就要伏地道谢，却听山神道：“代价。”

　　不可不劳而获，这是全冽在来之前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他想到对方或许会向他提出要求。

　　他目光坚定，道：“等主人恢复，我愿将自身寿命尽数献给山神大人。”

　　“我不要。”山神立刻回道，他托着腮看着跪在地上全冽惊愕的脸，道：“要这么多寿元有何用，如若收了，以后传出昆仑山神喜收人命该多难听。”

　　紧握双拳，全冽紧张地问：“那、山神大人，请您告诉我您想要什么？我一定竭尽全力为您献上。”

　　“嗯……”山神思考的声音传出，小童眼神带有警示地看向琼阁。

　　“咳咳。”不知不觉又露出本色，为了不在精怪面前失去威严，山神正色道，“我要你。”

　　不仅全冽，就连一直以来都淡定非常的小童也表现出明显的惊讶。

　　“我很欣赏你的忠诚。等你主人恢复之后，希望这份忠诚可以为我所用。”山神道。

　　离开主人，跟随山神？全冽大脑一瞬间停顿。

　　不等他回答，他身边的小童表情严肃的望向琼阁：“山神大人，您说真的？”

　　“自然。”

　　“既然如此，山神大人就不需要我了吧。”小童道。

　　他虽面色平平，可跟他长时间生活在一起的山神却知道他一反常态地生气了，令山神不知不觉停下了把玩在手中的玉佩。

　　“多谢山神几十年的照顾，我也该去投胎了。”小童扔下扫帚，顺着石板离去。

　　“喂！”山神急促地叫了他一声。

　　眨眼间，一道白色人影就出现在全冽面前。

　　不待全冽看清姿态，那人影就一甩袖摆，朝断崖飞去。

　　徒留还未得到如何救治曲靖办法的全冽一人跪在原地。

　　不过山神并没有忘记他，几息后悠悠的声音从断崖处随风而来。

　　“你主人的病是被人夺取了寿命，那人与他有过□□交换。你回去仔细闻闻，他身上肯定沾有吸他寿元人的气息，只要杀了他，即可解决。你这就走吧。”

　　没有看见山神他们回来，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全冽闭上眼睛。再睁眼，已经回到天窗下的那个洞厅。

　　回想刚刚山神说过的话，全冽想到一个人。

　　那个强吻了主人并且与他有过□□交换的人。

　　在那之后主人就吐了血。

　　他很庆幸他在最后一刻与主人一直待在一起，否则，以这个目标去寻人，茫茫人海又该怎么去找。

　　本打算在事件的第二天就找他偿命，结果主人身体恶化打乱了计划，这件事就被他无限推迟了。

　　他还牢牢地记着那个人的味道，剩下的只有回到主人身上确认一下了。

　　收敛起眼中的杀意，全冽往回赶去。

　　*

　　谢光誉已经在曲靖公司门口徘徊了近一个周，他一直都没有来上班，家也不回。

　　如果说他是住在了某个人家里，不可能连工作都不顾。

　　“唉，头，那个人类又来了。”保安亭里胡离对胡劳说。

　　胡劳摸了把光头，“别管了。谁让那条鱼一直不在呢。”

　　两人盯着不远处倚靠车边的谢光誉，窃窃私语着。

　　突然，谢光誉注意到门口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曾经那个问他与曲靖是什么关系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