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满塘》幽独之贤

22、金鱼掉线

　　环境幽深，安静祥和的山中别墅区内，谢光誉从车上下来，漫步走向建造这群别墅区的主人的房子。

　　他的爷爷是房地产起家，奶奶跟着他吃苦劳累大半辈子，只生下一个儿子。

　　那个儿子就是他的父亲。

　　但他的父亲不像爷爷那样痴情一生只娶一个女人，他虽然表面上被别人戏称大少爷，实则他并不是他爸跟正妻的孩子。

　　他是某一天被他爸抱回来的，因为他妈生他的时候死了。

　　私生子的身份很不受宠，在哪里都不受待见。包括那个搞出他这个私生子的爹。

　　所有人都期盼着从正妻肚子里出来的孩子，结果谁能想到，他爸性功能丧失了。

　　紧接着他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从一个人人都嫌的私生子成为了谢家的唯一一颗独苗。

　　别墅一楼，谢老爷子坐在主位，其余各大亲戚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回了家，就连不是亲戚只不过是玩得好的姚向文一家也在。

　　整一个鸿门宴的架势。

　　见他回来，谢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孽子！”

　　谢光誉嗤笑一声，没有理睬。

　　这是因为那个视频对他的审判吧？

　　他刚进门，外套都没脱，审判就迫不及待地来了，没给他跟任何人打招呼的机会。

　　“你知不知错？！！”老爷子质问他。

　　既然不给他面子，他又何必看人脸色。

　　谢光誉从上而下俯视着坐在主位上的谢老爷子，视线好似一条毒蛇，要将他看的人拉入地狱。

　　他语气冷硬，问：“我哪里错了？”

　　“你…孽障！你还不知道哪里错了？”谢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你大庭广众之下做那些伤风败俗的事，你还问哪里错了？！亲一个女人就算了，你亲一个男人！”

　　谢光誉直截了当地回答：“是我亲的，但我不认为我有错。”

　　“你怎么能喜欢男人！！”谢老爷子的拐杖又敲了几下地。

　　谢光誉冷漠地纠正道：“我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他。”

　　“还不一样！”

　　谢老爷子见他如此强硬，丝毫不认为自己有错的样子，碍于珍惜这个独苗，他不由得退了一步：“你将来可是要继承家产！你玩玩可以，但一定要结婚！”

　　谢光誉好像听到了什么搞笑的话，皮笑肉不笑道：“我可从来没说要继承家产，以前你们不是一直都这么对我说吗？我只不过是个私生子，哪里有资格？爷爷，你怎么不看看我二爷、三爷、姑姑姑父和弟弟们。他们可比我想要得多。”

　　被点到名字的人脸色突然变得铁青，看向他的目光也变得不善。

　　“啧啧，这就急了？就你们那点心思还用得着藏？”谢光誉朝他们回以笑容。

　　随后他转头看向谢老爷子道：“我这次来也不光是为了参加您的鸿门宴，还是来送文件的。”

　　谢老爷子闷声怒气：“什么文件？”

　　“放弃继承家产的文件。”

　　“你……！”谢老爷子气的站了起来。

　　人群也霎时一阵骚动，对此最不满意的就是他爸和正妻。

　　“所以爷爷，您就分给我的这些弟弟妹妹吧。”

　　说完，谢光誉只在唯一一个值得他停留视线的姚向文身上看了一眼，便毫不留恋地走出别墅。

　　秋风萧瑟，深秋的叶子干枯发黄，被风一吹就一片片落进别墅区湖中，激起圈圈涟漪。

　　谢光誉裹紧外套，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长舒口气。

　　这个家这么大，钱那么多，可始终冰凉刺骨。

　　还不如他跟曲靖一起合租的那个小小出租屋。

　　*

　　趁现在还有时间，谢光誉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着车去了曲靖公司，打他的电话他也不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生气了。

　　很想见他，想立刻将他抱在怀里诉说他的感情，想跟他道歉，想得到他的原谅。

　　写字楼自从被全部包下来后就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入。

　　他将车停在不远处的商场门口，走向写字楼原公共区域。

　　刚走到离门口不远的花坛就被人拦了下来，那人虎体熊腰，身材魁岸，穿着保安服从保安亭里走了出来。

　　“你好，请出示证件。”

　　“抱歉，我来找人，他叫曲靖，能方便帮我通知一下吗？”谢光誉道。

　　同为公司同事的保安部员工，胡劳，自然是知道曲靖这个人的。

　　他凶残无比，比他这只老虎都能吃，他曾经也像别的同事一样，沉浸在恐惧他的时间里。

　　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全体员工被从不发火的全总监猛烈训斥一顿后，才对他有所改观。

　　他并不像传言那么夸张，饥不择食。

　　但是这个曲靖也确实不简单，他一个小小的市场部员工竟然敢跟人类打交道。要知道他们公司可是一个人类都没有的。

　　他们保安部和销售部都还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怕人的动物。

　　“这样，那请稍等一下，我问一下。”胡劳转身回到电话亭拨打曲靖办公室电话。

　　那边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听筒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你、你好，广告策划。”

　　是易之书。

　　“曲靖在吗？有人在楼下找他。”胡劳道。

　　“不在，他刚刚去九楼了，卓大姐和全总也上去了，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刚才卓大姐打电话说他们不回来了。”易之书道。

　　“好，谢谢。”胡劳挂了电话。

　　“不、不客气。”

　　胡劳从保安亭出来，对站在一旁尝试给曲靖打电话的谢光誉道：“他今天临时有事走了，如果你有什么急事就给他打电话吧。”

　　看着手里依旧无人接听的电话，谢光誉了然点点头，转身回到车里。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只不过经常跑客户的缘故，他会在身上带一盒。

　　车窗半开，他看向曲靖工作的写字楼方向，点了根烟放在唇边。

　　烟雾袅袅，少部分从半开的车窗飘了出去。谢光誉没有吸，只是这样含着，烟雾很快就充满整个车厢。

　　无论如何他都想今天见到他。

　　烟马上灼完，他突然深吸一口，泯灭烟头。

　　把车窗整个打开，散去烟雾，开车前往曲靖公寓。

　　曲靖住的五楼没有开灯，按铃也没有人回应。

　　是没有回来吗？

　　寒风瑟瑟，有人见谢光誉坐在门口，以为他没带门卡，热心地请他进去。

　　熟悉地记着房号，他敲响曲靖的门，没有回应。

　　是不是他不愿见他，家中是否真的没人？

　　接吻后的喜悦被慢慢冲散，他在门外喊了两句便席地而坐。

　　可能是他的喊声影响了旁边住户。

　　那住户从门里走出，穿着粉色围裙，见他一脸颓废坐在地上的样子道：“你在等这家回来吗？他家没人，今天早上出门之后就没听到开门声了。”

　　或许是上了年纪，她非常热情，看谢光誉一表人才衣冠楚楚的样子，她道：“这天这么冷，你要不要上我家喝点热水啊？”

　　既然是真不在家，谢光誉也不打算久留，他从地上站起，谢过热情的阿姨，回到车里。

　　不在家？

　　那会在哪儿？

　　他除了这里，还有能回去的地方吗？

　　还是，他留宿在哪个男人的家里……

　　心中名为嫉妒的零星火种，就像是被一阵狂风吹过，卷起熊熊烈焰，无法停歇。

　　想到他心心念念的曲靖可能此刻正被别人抱在怀里，他就恨不得杀了那个人，咬碎他的骨头，将他摸过曲靖的部位尽数折断。

　　这种感情，不断灼烧着他的理智，没有尽头。

　　*

　　曲靖住院的三天后，卓义生给了他地址，全冽朝他郑重谢过后转车数次来到此地。

　　听村里人说，这座山上有一个神仙洞，洞深不见底，茂密的树木将通往神仙洞的路隐藏，以前有村里的孩子去玩，结果失足掉了进去，再没有出来。

　　踩着满地的落叶，枯枝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一只东方蓝鸟轻轻踩在树杈间，黑色的小眼珠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进入森林的全冽。

　　全冽一眼就认出这只与众不同的生灵，想必它就是三青鸟的化身。

　　朝三青鸟抱拳作揖，三青鸟像应下般，活动一下脖子，灵巧地踏着枝条飞进森林深处。

　　跟随它的方向，全冽停在半山腰的一处斜土坡前，三青鸟在杂乱的枯藤上方停留片刻向下飞去，消失不见。

　　拨开枯藤，一天窗被掩盖其中。

　　下来后，有一个将近十丈高的洞厅，绿色的藤蔓从天窗边垂下。

　　几缕阳光透过树木照射进来，穿透早上的薄雾，宛如来到人间仙境。

　　三青鸟化为真身，青绿色的羽冠蓬松舒展，身子变为孔雀那般大，长长的蓝色翎羽轻拂于地面。

　　它的眼睛周边绕着一圈金纹，深蓝色瞳孔深邃静谧。

　　它展开翅膀高昂鸣叫，面前的石墙突然冒出扇形光芒，金光耀眼之后，一个与如今秋天凋零之景完全不同的葱绿映入眼帘。

　　全冽梳起马尾，跟随三青鸟踏入其中。

　　小溪潺潺，绿草盈盈。微风拂来，一片祥和。

　　花草树木，无一不在诉说暖春之季。

　　天空飞着三两只白羽黄喙的仙鹤，绕着远处白雪皑皑的山头转了几圈，落入其中。

　　三青鸟朝全冽鸣叫一声，逐飞去上空消失不见。

　　看来这就是神明之境。

　　传说，昆仑丘山顶常年被白雪覆盖，山中同时存在四季之景。

　　其上有浮不起羽毛的弱水，其下有火焰围绕持续不灭的炎火，顶端有如天镜浮空的瑶池。

　　而三青鸟直接将他带到山顶，只差几步，就可以去面见山神。